《愿者上钩》寄年

36、有缘无分 别动，我看

　　见原野停下步子，上官柏接着说。

　　“蒋婷老师刚刚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还有时间，你好好学肯定可以赶上来的。”

　　“......”

　　原野一怔，愣了几秒钟后，才回身看向上官柏。
　　两人隔着原野脸上的白色口罩和他扫在额前的刘海短暂对视。

　　原野指了指自己：“你在跟我说话吗？”

　　上官柏顿了下，点头：“是。”

　　她旁边站着的女孩眉毛上扬着，似乎没想到正在跟她说话的上官柏会突然开口叫住一个陌生人。

　　她收了话头，表情也跟着收敛，但仍旧能看得出来惊讶的神色，看了看上官柏又看了看他。

　　原野喉结滚动了下，垂眼：“好......好，谢谢。”

　　上官柏点了下头，然后扯着旁边的女孩往办公桌那边走。

　　原野的视线跟着上官柏的步子移动，眼见着她在桌前坐下，又拿起笔，指着卷子道：“看看你错了多少道题吧。”

　　闻言，旁边的女生立即蹲在地上，又趴在桌上盯着卷子，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就连之后的哀嚎声也颇为连贯。

　　“啊......我背串行了！”

　　原野听见她们已经开始说自己的事情了，紧绷着的心神这才有了短暂松散的时间。

　　他抬手往上扯了扯口罩，离开办公室的步子近乎说得上是逃。
　　在进教室时，原野还因为步子太乱而在门框上撞了一下。

　　等他离开后，姚初月转身确认了下办公室里只剩她们两个人，这才好奇道：“刚刚那个男生是谁啊？”

　　上官柏继续批改着卷子，摇头：“不认识。”

　　“不认识你还安慰人家？奥对，你刚刚说蒋婷跟他说什么了？”

　　上官柏想也没想就道：“就那套话术呗，劝人好好学习什么的，我看他情绪不好，就说两句。”

　　话音落下，姚初月笑得八卦：“呦呦呦——”

　　不等上官柏开口打消姚初月脑子里乱点鸳鸯谱的想法，就听见她开口：“看人家情绪不好就想着安慰一下，那刚刚在拐角那里是干什么呢？简长宁貌似没有情绪不好吧？”

　　上官柏听见姚初月话里的主人公并不是刚刚的那位同学，而是简长宁，这才止声任由她说。

　　姚初月越笑，上官柏的头低得就越狠，在她一声声起哄的笑声中，上官柏脸颊温度逐渐升高。

　　到最后，上官柏没忍住恼羞成怒，撑着面子否认：“我什么也没做，你看错了。”

　　姚初月晃晃身子，双手举起：“好好好，是我看错了，你们两下次自习课别喊我帮忙传纸条！”

　　说完，姚初月就站起身来。

　　“我先回班了啊。”

　　上官柏仰着脸憋了半天才说出来一句：“我们不传纸条了。”

　　“......”

　　姚初月憋着笑点了点头：“行。”
　　而后跟上官柏挥手再见。

　　冷不丁的，办公室中只留下了上官柏一个人，她眼睫动了动，垂眼快速地将姚初月的卷子批完后，就放下了笔。

　　她没接着往下批，而是先往办公室门口张望了下，随后确定没人，这才拎着卷首的位置埋头一个个翻找。

　　“在哪啊......”

　　上官柏嘴里呢喃着，一直到视线里出现了简长宁的名字。

　　上官柏抿了下唇，状若无意般将这份卷子拿出来放到顶部。
　　然后又将自己的那份刚刚被蒋婷带着批过的卷子放到一边对照着批改，神色无比认真。

　　简长宁的字迹舒展大气，一般来说都维持着一个样子，只有作业很多或者是考试时间来不及的时候会写得稍微乱一点。

　　上官柏改到作文的时候，看到的字迹变化就更明显了。

　　她批卷子时，鼻尖还时时萦绕着校服外套上传来的淡香。
　　这香味清新淡雅，又不容忽视，细细将她包裹在外套中，脸和心都是热的。

　　上官柏没拉外套拉链，下摆那明显长的那一截就耷拉在她腿上，有一定的压力，存在感很强。

　　简长宁的卷子、简长宁的校服外套。

　　和简长宁，
　　此时都在她身边。

　　夜色渐晚，忽而一阵上课铃声响起，上官柏隔着办公室的门听到了一阵急促回班的脚步声后，周围的环境就渐渐安静了下来。

　　窗外月明星稀，恍惚间，星光混着白炽灯光一起洒在办公室的桌上。

　　上官柏的嘴角忽而勾起了一道很浅很浅的笑。

　　......

　　这个夜晚，不只有上官柏一个人怀揣着暗恋心事。

　　她这边在办公室批卷子。

　　原野就在隔着两扇门和几米远的教室里自习。

　　两人明明距离不远，但偏偏就是差了好多，唯一相似的地方可能就是——

　　他们心里都装着一个人。

　　只不过这个时候，注定有人的愿望是要落空的。

　　原野在听完上官柏的那句话之后，不知道是怎么转身的，也不知道是以怎样的狼狈姿态从办公室离开的。

　　他被修远押着去洗过脸后，就一直坐在位置上发愣。

　　等自习课上了一半时，他的脑子里还时不时回荡着上官柏说的那句话，眼前长久地晃着她那双略带冷情的，又藏着些理性的眼睛。

　　心跳的速度不自觉地加快，甚至脸颊的温度也在升高。

　　在原野不知道第多少次不受控制地露出笑意时，台上的班主任忍无可忍，猛然发声。

　　“原野！你笑什么呢？！有什么高兴的事说出来让我们也笑一笑！”

　　“......”

　　中气十足的女声响起后，原野冷不丁回神。

　　话音落下时，教室里陡然响起一阵哄笑声，笑得最欢的是安明，修远和李文东也转身往这边投来揶揄的笑。

　　原野眨了眨眼睛，立即收敛笑容，又坐得端正，下意识抄起笔装模作样地低头学习。

　　高中生的注意力是很容易过去的，班里只骚动了几秒钟，大家见班主任只是提醒，没有接着深入探究，便也都逐渐归于平静。

　　原野回过神来，教室空调的声响和风扇转动的声音，以及窃窃私语的说话声混在一起，充当着背景音。

　　原野的视线落在眼前的数学书上，思绪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他盯了几分钟后，脑子才开始重新运转。

　　原野忽而提笔，又翻到扉页写下一行字。

　　好好学肯定可以赶上来的。

　　原野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钟，又默念了一遍，心中的欢喜雀跃实在是难以忽略。
　　最后实在是忍不住了，冷不丁地趴在桌上，将脸埋在臂弯里窃笑。

　　他的一连串表情实在纯情，但行为又过于诡异，连他的同桌都没忍住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了看他，最后又打了个冷颤，才接着低头写自己的作业。

　　高二学生的假期还算正常，虽一周只放不到三十个消失，但总归是周周有假。

　　放周末这天，原野在学校走廊里跟家里打了电话，说他这周回姥姥家里住。

　　原野爸爸隔着电话在那头问：“就一个周末你去姥姥那里干什么？上个月不是刚去过吗？你就放一天，去了她还得照顾你，多折腾姥姥啊，还是回家来吧，好不好？”

　　原野站在窗口打电话时，正值周六中午放学，走廊里人来人往的，窗外的树叶也被风吹得哗哗作响。

　　修远还在不远处等他一块出校门吃饭，原野皱眉焦灼道：“我不用姥姥照顾，我会照顾她的，那边也有换洗衣服，就这么定了啊。”

　　“原野——”

　　不等对面说完，原野就挂了电话，随后又收了手机快步往前。

　　“好了好了，走吧。”

　　修远跟着原野的步子往前走，重新背了下书包，疑惑道：“你这周周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回家？”

　　闻言，原野环顾了下四周，确定没熟人之后才勾着修远的脖子，又悄声跟他说了下自己第一次在姥姥小区听见上官柏拒绝方旭的事情。

　　修远听完后惊得半晌都没合上嘴。

　　随后原野边欣赏着修远惊讶的表情，边下着楼梯。

　　修远接着道：“那你们这缘分还挺深厚的，刚开学那会儿就碰过面了？”

　　原野叹了口气：“没碰面，就听过她的声音而已。”

　　说着，原野又仰天长叹，后悔起来：“我那天为什么要急着上楼？我如果晚一会儿上楼，是不是等上官柏拒绝完那个方旭出来，我就能跟她见一面了？”

　　修远一边下楼一边刺原野：“等她拒绝完方旭出来，就该来拒绝你了。”

　　“......”

　　闻言，原野冷不丁变脸，啧了修远一声后又不解气，玩闹地给了他一拳。

　　“说点好听话。”原野想，“说不定我这次回姥姥家还能在小区里碰见她呢？”

　　修远啧了一声：“这么小的概率，你也敢想啊？你就为了这个回去的？”

　　“是啊，有什么不敢的？”

　　原野跟上修远的步子，凑过去道：“你说我以前也总去我姥姥那啊，怎么从没碰见过她，奇了怪了。”

　　修远没过脑子，随口应了句：“没缘分呗。”

　　话音落下，原野又给了他一拳，怒道：“你刚刚不是还说有缘吗？”

　　修远逗他：“啊？我说了吗？奥，我说了，啧啧，万一有缘无分呢？我说有缘，可没说有分。”

　　原野面无表情：“你再这样，排骨面你买单啊。”

　　“我买，本来就是我买。”

　　“......”

　　两人唇枪舌剑地说了一路，直到穿过拥堵的马路走到学校对面的面馆时，原野冷不丁的哑声了。

　　修远见状笑道：“我告诉你，现在收敛没用，我还是——”

　　“嘘！”

　　修远被他这动静噎了下，后半句话咽了回去，随后瞧着不断往自己身后退的原野发愣。

　　“怎么了这是？”

　　原野曲着腿躲在修远身后：“别动，我看见上官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