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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8、晨昏 不亏是我的 ...
晨光熹微,细碎的金线透过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悄无声息地爬上凌乱的床褥。
江砚的生物钟向来比迟煜准一些。
他先一步从睡梦中醒来,意识回笼,身体被温暖妥帖地包裹着——迟煜的手臂还横在他腰间,以一种绝对占有且依赖的姿势将他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发顶,呼吸悠长沉稳,显然还在深眠。
江砚没有动。他知道迟煜有起床气,虽然不会真的朝他发火,但被吵醒后总得皱着眉哼哼唧唧黏糊好一会儿,才肯彻底清醒。他懒得应付那种半梦半醒的“大型犬撒娇”,索性就这么躺着,任由迟煜抱着,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
晨光给迟煜优越的侧脸轮廓镀上了一层柔和的浅金。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随着呼吸轻轻颤动。鼻梁挺直,唇形……嗯,是那种看起来很薄情、亲起来却很要命的类型。睡着时,他眉宇间平日那股迫人的冷峻和掌控感消散了大半,竟显出几分毫无防备的安然,甚至……有点乖。
江砚看着看着,心底某个角落就悄然软了下去。他想,这张脸,这个人,从里到外,连睡着了无意识蹭他发顶的小动作,都合该是他的。是他江砚的Alpha。这个认知带着点隐秘的得意和巨大的满足感,像温热的糖水,慢慢浸透四肢百骸。
就在他看得出神时,那双紧闭的眼睛,睫毛忽然颤动了几下,然后缓缓睁开。初醒的眸子里还蒙着一层惺忪的水雾,有些失焦,却精准地捕捉到了江砚没来得及移开的视线。
四目相对。
迟煜的大脑显然还没完全开机,但身体的本能和对江砚的感知已经先行运转。
根据他过往的、有限的且可能充满误解的经验,江砚大清早不叫醒他,就这么安安静静盯着他看,通常意味着几种可能:要么是还没睡醒在发呆,要么是……想要点什么,但傲娇着不肯说。
结合此刻江砚那看似平静无波、实则目光专注停留在他脸上的样子,迟煜迷迷糊糊的脑子自动偏向了后者——他的Omega可能在用眼神无声地表达:“我醒了,你还在睡?”“难道你不想我吗?”“难道你不想抱抱我吗?”尽管这完全是他自己脑补的。
于是,我们自认“贴心”且尚在起床气影响下思维逻辑有点跑偏的迟煜,遵循了“满足Omega一切潜在需求尤其是亲亲抱抱”的Alpha准则。他手臂一收,将本就贴得很近的江砚更紧地箍进怀里,然后低下头,带着晨起特有的温热气息和一点点懵懂的霸道,对着江砚的脸就是一顿毫无章法的“乱啄”。
额头、眉心、鼻尖、脸颊……最后在唇角停顿,印下一个湿乎乎的早安吻。做完这一切,他才像是完成了什么重要任务,心满意足地重新将脑袋埋进江砚颈窝,含糊地咕哝:“……早。”
被突然袭击的江砚:“…………”
他整个人都僵了一下,脸上被亲过的地方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对于迟煜这一大早突如其来的黏糊行为,他有点懵,又有点无语,但更多的是一种“果然如此”的微妙好笑。这家伙,八成是还没睡醒,又在凭直觉瞎撩。
“起床了。”江砚的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但很平静。他伸手,没什么柔情地拍了拍迟煜埋在他颈窝的脑袋,然后用了点力,把这个大型挂件从自己身上推开,“穿衣服。”
怀抱落空,温暖的源泉离开,迟煜不满地皱了皱眉,起床气的余韵让他心里有点空落落的难受。
老婆都不跟自己多腻歪一会儿就急着起床……他盯着江砚利落掀被下床的背影,薄唇抿了抿,生出点闷气。但还能怎么办呢?只能自己认命地、慢吞吞地跟着爬起来,坐在床沿,周身笼罩着一层“没睡够且求安慰未遂”的低气压。
江砚已经动作迅速地套上了居家裤,正拿起一件宽松的卫衣。他回头,看见迟煜还坐在床边,手里拎着件衬衫,却半天没往身上套,只是垂着眼,一副神游天外、委委屈屈的样子。
“你穿个衣服怎么穿这么慢?”江砚随口问道,将卫衣套过头顶,整理着衣摆。
迟煜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语气硬邦邦的,带着点赌气:“你管我?”
江砚被噎了一下,有点好笑。行吧,起床气还没散,不跟他一般见识。他转回身对着穿衣镜,心里却忍不住又想:不过……看看好像也没什么。
于是,借着整理自己衣服的动作,他的目光悄悄飘向镜中映出的、坐在床边的迟煜。
迟煜似乎终于开始慢动作穿衬衫。
晨光从侧面打过来,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优越骨架。
布料随着他的动作覆盖上皮肤,隐约可见胸肌和腹肌起伏的流畅线条,手臂抬起时,臂膀的肌肉微微绷紧,蕴藏着力量感。他扣纽扣的手指修长,动作带着点慵懒和不情愿,反而有种别样的性感。
啧。江砚默默移开视线,心里评价:这胸肌……这线条不愧是我的Alpha。有点得意,又有点脸热。
等他调整好表情,再次转过身时,迟煜已经扣好了最后一颗纽扣,正在整理袖口。
他似乎终于从起床气的混沌中完全清醒,一抬头,就撞见江砚正看着自己,眼神有点复杂。
迟煜挑了挑眉,刚想开口问“看什么”,就见江砚已经先一步走了过来,停在他面前。江砚仰着脸,那双平时总是带着狡黠或清冷的眼睛,此刻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
他上下打量了迟煜一眼,然后,开口说道:“迟煜,你今天真帅。”
迟煜:“……?”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点残留的起床气和闷气彻底烟消云散,嘴角控制不住地翘起,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
“现在才发现?”他故意道,伸手想去揽江砚的腰。
江砚早有预料般侧身避开,走向浴室,只丢下一句:“少得意,洗漱。”
两人挤在不算太宽敞的浴室里,对着镜子刷牙。薄荷味的泡沫溢满口腔,江砚刷得认真,视线偶尔会掠过镜中迟煜的侧影。迟煜则一边刷,一边用空闲的那只手,手指很轻地绕了绕江砚睡衣后腰上松垮的带子。
洗漱接近尾声,江砚漱完口,打开水龙头冲洗牙刷。就在这时,他顺手将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铂金素圈取了下来,很自然地放在洗手台边的置物架上。金属与大理石台面碰撞,发出轻微的一声“叮”。
这个细微的动作却立刻被迟煜捕捉到了。他漱口的动作顿住,目光落在那个被取下的、闪着微光的戒指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吐掉漱口水,抽了张纸巾擦嘴,语气听起来还算平静,但仔细听能辨出一丝紧绷:“怎么了?是不喜欢这款戒指了吗?”
正低头用毛巾擦脸的江砚闻言动作一顿,从毛巾里抬起脸,脸上还带着水珠,眼里是明显的疑惑:“……?”
他顺着迟煜的视线看向置物架上的戒指,才反应过来,有些哭笑不得,“没,想什么呢。”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语气随意,“就是洗漱的时候有点不方便,硌着。”
迟煜紧绷的嘴角这才放松下来。他没说话,只是伸手拿过那枚戒指,又执起江砚的左手。他的手指温热干燥,稳稳地托着江砚微凉的手,仔细地将那枚象征彼此承诺的指环,重新缓缓推回江砚的无名指根部,直至完全贴合。
金属微凉的触感重新圈住指根,江砚看着迟煜低头时专注的侧脸和微垂的眼睫,心里某处动了一下。他忽然觉得,偶尔让这家伙紧张一下,好像也挺有意思的。
戴好戒指,迟煜才松开手,仿佛完成了一件重要的事。他打开水龙头洗手,水流哗哗,声音盖过了些许微妙的氛围。
“下午我有课,得回学校一趟。”迟煜关上水,用毛巾擦手,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沉稳,目光看向江砚,“你是想在家休息,还是一起回学校?霁团我喂过了。”
江砚正对着镜子扒拉自己睡得有些翘的头发,闻言想了想:“回学校吧。下午我们好像有个小组讨论,本来也是要去的。”
“好。”迟煜点头,伸手很自然地帮他把后脑勺一缕不听话的头发压了压,“那等会儿一起吃个早饭,我送你过去。”
傍晚,江砚刚和迟煜发完消息说晚上在宿舍赶论文不回家了,转头就被室友阮宁拉住了衣袖。
阮宁的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江砚,晚上我一个关系很好的小学弟庆泊屿过生日,我怕那里的人我都认不到……你能陪我一起吗?就当放松一下,不会很久的。”
江砚对那种闹哄哄的聚会向来兴趣缺缺,但看着阮宁有些窘迫又期待的脸,拒绝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阮宁性子软,大概是真怕一个人应付不来。
他想了想,反正论文资料也查得差不多了,迟煜也说晚上公司有事可能不回去,便点了点头:“行吧,别太晚。”
“太好了!谢谢江砚!”阮宁立刻笑开。
聚会在市中心一家高档酒店顶层的私人俱乐部里。阮宁口中的小学弟庆泊屿家境显然不错,包下的厅堂视野开阔,装修雅致,来的多是些年纪相仿的年轻人,气氛确实不算太嘈杂,放着慵懒的爵士乐,三三两两地聊天喝酒。
江砚低头看了眼手机,迟煜不久前前回了条消息:嗯,我也要晚点。别熬太晚,早点睡。
江砚指尖动了动,回了个:知道了,你也是。便锁了屏。
厅内光线迷离,人影晃动。江砚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酒,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想着迟煜所谓的有事是不是又在加班。正有些走神,一道高大熟悉的身影,却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线边缘。
那人正从连接另一个VIP区域的走廊方向走来,身边跟着两个看起来像是合作伙伴的中年男人,边走边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穿着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打领带,衬衫领口解开了两颗纽扣,侧脸在浮动光影下显得轮廓分明,神色是惯常的沉稳从容,正是迟煜。
江砚握着玻璃杯的手指微微一紧。
迟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这个相对安静的角落,然后,精准地定格在了江砚身上。
四目相对。
空气有几秒钟的凝滞。迟煜显然也意外极了,他先是对身旁的人低声说了句什么,那两人点点头,便先一步离开了。随后,迟煜迈开长腿,径直朝江砚这边走了过来。
他步速不快,但存在感极强,所过之处,仿佛连空气都沉静了几分。江砚看着他走近,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掠过一丝被抓包的微妙感。
迟煜在他面前的沙发扶手旁站定,垂眸看着他,目光先是在他脸上停留,然后落在他手里那杯酒上,眉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喝了多少?”迟煜开口,声音不高,在轻柔的音乐背景下却异常清晰。
江砚晃了晃杯子,他抬眼,迎着迟煜的视线,语气带了点故意的轻松:“没多少。”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眼尾微挑,“反正我酒量也比你好。”
迟煜看着他这副样子,尤其是那双在昏暗光线下依然好看的有些过分的眼睛,心里那点因意外相遇而升起的惊讶,迅速被另一种情绪取代。他微微倾身,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将江砚笼罩在自己的影子里,声音压低,带着点危险的探究。
“啧,”他舌尖轻轻抵了下上颚,“不是说,晚上要在宿舍写论文?”
江砚被他逼近的气息和质问的语气弄得心头一跳,但面上不显,反而理直气壮地抬了抬下巴:“写完了啊。效率高,不行吗?”
“写完的论文呢?给我看看。”迟煜顺着他的话,不依不饶,伸出手,掌心向上,一副“证据拿来”的姿态。
江砚:“……”
他被噎了一下,随即又反应过来,抓住迟煜话里的把柄,反击道:“还说我呢?你不是说你有事?”他特意加重了“有事”两个字,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这衣香鬓影的宴会厅。
迟煜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看周围,然后收回视线,重新落回江砚脸上。
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但很快又压平,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道:“来参加一个合作方的生日宴,顺便谈点事情。这不叫有事?”
他顿了顿,身体又压低了些,几乎凑到江砚耳边,气息拂过他耳廓:“倒是你,陪室友参加小学弟的生日宴……嗯?”
那声“嗯”尾音上扬,带着浓浓的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意。
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个坐在沙发上故作镇定,一个俯身靠近气势迫人。
互相隐瞒虽然都是小事又意外撞破的尴尬,被对方理直气壮反问的憋闷,还有那点藏也藏不住的、对彼此的在意和小心思,在目光交汇中噼啪作响。
僵持了几秒。
江砚看着迟煜近在咫尺的、写着“看你还有什么话说”的脸,忽然觉得这一幕有点滑稽。他们俩,一个推了回家说写论文,一个推了回家说有事,结果却在这种地方大眼瞪小眼。
迟煜看着江砚眼底那点强撑的“凶悍”慢慢褪去,转而浮上一丝类似无奈又好笑的神色,他自己心里那点因撞见江砚在这种场合尤其是身边明显有不少Alpha气息而升起的不爽和紧绷,也奇异地松动了。
几乎是同时,两人都撇开了视线,江砚低头喝了口酒,迟煜则直起身,抬手松了松本就不紧的衬衫领口。
然后,很轻地,几乎是同时,一声极低的气音从两人喉间溢出——那是没能完全压住的笑声。
有点无奈,有点好笑,还有点彼此心知肚明的、被抓包后的那点窘。
迟煜揉了揉眉心,再看向江砚时,眼里那层迫人的审视已经散去,只剩下一片深沉的柔和,以及一丝纵容的无奈。
“行了,”他伸手,很自然地把江砚手里快空了的杯子拿走,放到一边,“什么时候结束?我那边差不多了,等你一起回去?”
江砚看了眼远处正和庆泊屿说着话似乎没注意到这边的阮宁,想了想:“我跟阮宁说一声。应该快了。”
“嗯。”迟煜点头,很顺手地揉了揉他的头发,“去说吧,我在这儿等你。”
从喧嚣的俱乐部抽身,踏入安静的地下车库,空气瞬间凉爽下来,还带着点混凝土和机油特有的味道。迟煜的车停在专属车位,线条冷硬的黑色车身在惨白的灯光下泛着哑光。
迟煜拉开副驾驶的门,手掌绅士地虚挡在门框上方,等江砚坐进去,才关上门,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内空间密闭,隔绝了外界的杂音,瞬间放大了彼此的存在感。迟煜发动车子,引擎低鸣,暖风徐徐送出,驱散了夜晚的微寒。他侧过身,手臂搭在副驾椅背上,看向正在低头扣安全带的江砚。
“还生气?”迟煜的声音在安静的车厢里显得格外低沉,带着点试探,也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纵容。
江砚扣好安全带,抬眼看他,眼神清凌凌的:“生什么气?”
迟煜被他这坦荡的反问噎了一下,启动车子驶出车位,才慢悠悠道:“怪我有事没跟你说清楚,还是……怪我打扰了你和室友的……聚会?”最后几个字,他刻意放缓了语气。
江砚听出他话里那点藏不住的酸味,心里觉得好笑,面上却绷着,故意看向窗外飞速掠过的流光溢彩:“你想多了。只是意外而已。”他顿了顿,又补充,“不过,迟少爷日理万机,应酬到这种地方,也挺辛苦。”
迟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江砚很少用这种略带疏离的称呼和语气跟他说话,除非是真的有点小情绪,或者在故意逗他。从后视镜飞快瞥了一眼江砚看似平静的侧脸,迟煜判断,后者可能性更大。
他不再接这个话题,转而问道:“晚上喝酒了,胃难受吗?”
“就喝了一点,没事。”江砚答得简短。
车子平稳地汇入夜间的车流。沉默蔓延,但并不尴尬,反而有种彼此都心知肚明的、微妙的张力在流动。雪松信息素的气息,在封闭的车厢里无声地变得浓郁了些,清冽而沉稳,像无声的宣告和安抚。
江砚的香雪兰信息素也隐隐浮动,清甜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因刚才对峙和此刻微妙气氛而产生的波动。两种气息在狭小空间里悄然交织,相互试探,又相互缠绕。
快到家的一个红灯前,车子停下。迟煜忽然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倾身过来。
江砚一惊,下意识往后靠:“干什……”
话音未落,迟煜已经凑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他的脸颊。他似乎在轻轻嗅闻,眼神专注而深邃,像在确认什么。
“酒味不重,”迟煜低声说,目光落在他唇上,又移回他眼睛,“但是……有别人的味道。”
他说得含糊,但江砚瞬间明白了。聚会场合,难免沾染上其他人的信息素,即使很淡,对于Alpha,尤其是对自己Omega占有欲极强的Alpha来说,也足够敏感。
江砚心跳漏了一拍,脸上有点热,却强撑着瞪他:“瞎说什么,都是正常社交距离。”
“嗯。”迟煜不置可否地应了一声,却没有退回原位,反而就着这个极近的距离,抬手,用拇指指腹很轻地擦过江砚的下唇瓣,动作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消毒。”他给出一个简洁的理由,声音喑哑。
绿灯亮起,后车传来催促的喇叭声。迟煜这才坐回去,重新系好安全带,平稳起步。只是那擦过他唇瓣的拇指,似乎无意识地,在他自己裤子上蹭了一下。
江砚别开脸看向窗外,耳根微微发烫。心里那点因为被“抓包”而残留的别扭,还有一点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因为迟煜的在意而升起的隐秘满足感,交织在一起。
回到家,玄关的感应灯自动亮起,驱散一室黑暗。霁团听到动静,轻盈地跑过来,绕着两人的腿蹭来蹭去,细声细气地“喵”着。
迟煜弯腰摸了摸霁团的头,然后直起身,看向正在换鞋的江砚。家里的熟悉气息,混合着江砚身上那令他安心的、沾染了少许外界气息的香雪兰,还有猫粮和阳光晒过的织物的味道,让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彻底松弛下来。
“先去洗澡?”迟煜问,语气恢复了平日的自然,仿佛刚才车里的那一幕没有发生。
“嗯。”江砚应了一声,脱下外套挂好,径直走向卧室拿换洗衣物。
迟煜看着他略显匆忙的背影,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也脱下西装外套,松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纽扣,去厨房倒了杯温水。
等江砚洗完澡出来,穿着柔软的睡衣,头发半干,带着湿漉漉的水汽和沐浴露的清香时,迟煜也已经快速冲完澡,正靠在卧室阳台的玻璃门边,手里拿着水杯,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只穿了条居家长裤,上身未着寸缕,流畅的肌肉线条在昏暗的室内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发梢还有些湿意。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看到江砚的瞬间,眼神暗了暗。
江砚擦着头发走过去,很自然地从迟煜手里拿过那杯水,喝了几口。水温正好。
“论文真写完了?”迟煜忽然旧事重提,手臂却已经揽上了江砚的腰,将人带向自己。沐浴后的香雪兰气息纯净而诱人,丝丝缕缕钻进他的鼻腔,让他喉咙发紧。
江砚被他身上传来的、同样干净却更具侵略性的雪松气息包围,腰间的手臂温热有力。他抬眼,对上迟煜深不见底的眸子,那里面的情绪他再熟悉不过。
“骗你干嘛。”江砚嘴硬道,手指却无意识地揪住了迟煜腰侧的布料。
“是么,”迟煜低头,吻了吻他还带着水汽的耳垂,声音含糊,“那我得检查一下……学习成果。”
他指的是什么,两人心照不宣。
“滚。”
这个字眼,带着点湿润的水汽和佯装的凶悍,砸在迟煜耳廓。空气静了一瞬。
迟煜动作顿住,圈在江砚腰间的手臂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没有松开,只是维持着那个低头欲吻的姿态,呼吸轻轻拂在江砚敏感的耳侧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然后,江砚感觉到腰间那股力道,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松开了。
迟煜直起身,拉开了些许距离。他没说话,脸上也没什么明显的怒容,依旧是那副惯常的、没什么表情的样子,只是下颌线似乎绷得更紧了些。他垂着眼睫,目光落在江砚揪住他裤腰布料的手指上,那眼神很深,辨不出具体情绪。
江砚说完那个字就有点后悔了,尤其是在感觉到迟煜沉默的退开后。他知道迟煜不是真的会对他怎么样,但此刻Alpha周身那骤然低沉下去的气压,还有空气中无形中变得更具压迫感的雪松气息,都明明白白昭示着——他不开心了,而且是很闷的那种不开心。
“我……”江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补救,但骨子里那点爱装酷的倔强又冒了头,硬是把话咽了回去,只是松开了揪着他布料的手指,别开了视线。
迟煜依旧没说话,转身走向床边,拿起刚才随手丢在床尾的居家T恤,沉默地套上。布料遮住了精悍的上身,也仿佛隔开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他走到床头柜边,拿起自己的水杯,又喝了一口,喉结滚动。然后他放下杯子,掀开被子一角,躺了进去,背对着江砚的方向,只留给他一个沉默宽阔的背影。
霁团似乎察觉到气氛不对,轻盈地跳上床,在迟煜枕边转了两圈,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的脸颊。迟煜伸出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猫,动作有些心不在焉。
江砚还站在原地,手里攥着擦头发的毛巾。浴室带出来的暖意渐渐消散,卧室里空调的温度似乎有点低了。他看着迟煜背对他的身影,那拒绝沟通的姿态再明显不过。
心里那点后悔和别扭交织着,变成一种微妙的烦躁。他走到自己那侧床边,动作算不上轻柔地掀开被子躺下,也背对着迟煜。
两人之间隔着一条无形的楚河汉界,还有一只茫然不知该往哪边靠的猫。
香雪兰的气息也不由自主地逸散出来,清甜中带着点不安,试图去中和、去安抚那股沉郁的雪松,却又因为主人的故作冷淡而显得有些小心翼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僵持的气氛没有丝毫缓和。江砚觉得胸口有点闷,他向来不喜欢这种冷战似的氛围,尤其是和迟煜。
他终于忍不住,很小幅度地动了一下,翻了个身,变成了平躺。眼角的余光能瞥见迟煜依然固执的背影。
又过了几分钟,江砚再次动了动,这回是朝着迟煜的方向,侧过身。他盯着迟煜的后脑勺和一小片露出的后颈,那里贴着阻隔贴,但雪松的气息仍从边缘丝丝缕缕地透出来。
他伸出手指,很轻、很快地,戳了一下迟煜的后背。
没反应。
江砚抿了抿唇,又戳了一下,稍微用了点力。
迟煜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但还是没转身。
江砚有点恼了,这家伙还真较上劲了?他干脆伸出脚,隔着被子,不太客气地踢了踢迟煜的小腿。
“喂。”他压低声音,带着点不耐烦,又有点心虚。
迟煜终于动了。他猛地转过身,动作快得江砚都没反应过来,那双深邃的眼睛在昏暗中直直看向他,里面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干什么?”迟煜的声音很沉,带着刚试图入睡又被吵醒的沙哑,还有明显的不快。
江砚被他看得气势莫名弱了半截,但嘴上不肯认输:“你挤到我了。”他胡乱找了个借口。
迟煜眯了眯眼,视线扫过两人之间足以再躺下一个人的空隙,又落回江砚脸上,那眼神仿佛在说:你编,继续编。
江砚被他看得脸上有点挂不住,干脆破罐子破摔,往前凑了凑,鼻尖几乎要碰到迟煜的下巴。
浓郁的雪松气息扑面而来,他深吸一口气,小声嘟囔,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示弱和别扭:“……你信息素收一收,熏到我了。”
这话半真半假。雪松味是有点浓,但更多是他其实有点想念平时那种被温和包裹的感觉,而不是现在这种带着刺的沉郁。
心里的闷气,因为他这别别扭扭的“靠近”和变相的“抱怨”,奇异地消散了大半。但他不想就这么算了。
迟煜忽然伸出手,不是揽他,而是捏住了江砚的下巴,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挣脱的意味。他的拇指指腹再次蹭过江砚的唇瓣,和车库那次不同,这次动作慢了许多,带着点惩罚性的摩挲。
“不是让我滚?”他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拂在江砚唇上,“现在又嫌我熏着你了?”
江砚被他捏着下巴,嘴唇被他手指蹭得发麻,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他瞪着他,眼尾却微微泛红,不知是气的还是别的。“你……你这人怎么这么记仇?”
“嗯,记仇。”迟煜坦然承认,拇指又用力摩挲了一下,“特别是对你。”
说完,他松开捏着下巴的手,却顺势向下,手臂一揽,将人结结实实地箍进了怀里,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用力。江砚猝不及防,整张脸都埋进了他散发着温热雪松气息的胸膛。
“睡觉。”迟煜的下巴抵着他发顶,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但手臂收拢的力道却泄露了一丝失而复得般的心安。
江砚被他勒得有点喘不过气,挣扎了两下没挣开,也懒得再动。脸颊贴着温热的皮肤,耳边是沉稳有力的心跳,周身被重新变得温和而极具存在感的雪松气息密密包裹,之前那点烦躁和不安奇异地平复了。
他象征性地在迟煜胸口捶了一下,没什么力气,更像是在挠痒痒。
“幼稚鬼。”他小声骂了一句,声音闷在他怀里,听不出什么怒气。
迟煜没再回嘴,只是收紧了手臂,仿佛要将人嵌进骨血里。
香雪兰的气息终于不再小心翼翼地试探,而是缓缓地、彻底地释放出来,清甜安宁,与沉稳的雪松无声交融,缠绕,不分彼此。
霁团在两人脚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团成一团,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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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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