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6、病痛 “是我不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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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识最先感知到的，是冷。
迟煜在清晨模糊的光线里醒来，本能地想去搂身边的人，却摸到一片冰凉的皮肤。他睁开眼，发现被子大半滑落在地上，只有一角堪堪搭在江砚腰间。
江砚侧躺着，背对他，黑发凌乱地散在枕上。
从肩胛到腰际，白皙的皮肤上斑斑驳驳，全是昨晚留下的痕迹——吮出的红痕，蹭出的淡粉，还有被他用力握过的指印，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惊心。
后颈那个新鲜的、被他反复亲吻过的标记处，微微肿着，颜色深红。
迟煜的心脏像被什么攥了一下，闷闷地疼。
他轻轻拉过被子，仔细地盖住江砚的肩头，又将他整个人往自己怀里拢了拢，试图传递体温。
还是把人折腾得太狠了。
他把脸埋进江砚的后颈，在那片带着自己信息素的皮肤上蹭了蹭，无声地叹了口气。
醒了得先带他去洗个澡，清理一下。
……
等迟煜做完早饭，日头已经升得老高——回到卧室，江砚还没醒，只是把半张脸更深地埋进了枕头里。
“砚砚，起床了。”迟煜坐在床边，手指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低声唤道。
“嗯……”江砚含糊地应了一声，眉头蹙起，身体却往被子里缩了缩，显然不想动。
迟煜好笑，又有点心疼，伸手去捏他的脸颊，动作很轻：“吃了再睡，乖。”
江砚被他弄得不耐烦，哼哼唧唧地躲，眼睛都没睁开。迟煜去抱他，手刚碰到他的手臂，就感觉掌下的皮肤温度不太对。
有点过于热了。
迟煜心里一紧，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果然，触手一片滚烫。
昨晚浴室里？还是后来没盖好被子？迟煜的眉头拧紧了。
江砚似乎也觉出不舒服，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眼神涣散，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嘴唇却有些干。
“迟煜……”他声音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我冷……还疼……”
迟煜立刻把人用被子裹紧，起身去拿药箱里的体温计。一量，三十八度七。
发烧了。大概率是着凉加上初次经历后的身体反应。
迟煜看着体温计上的数字，又看看床上蜷成一团、可怜兮兮的江砚，自责感汹涌而来。他拿出手机，在通讯录里快速翻找，拨出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传来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个沉稳点的声音，而是一个带着点慵懒的嗓音：“喂？迟总？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有空和我打电话呀？”
是路祁，谢昀白的……伴侣。
迟煜没心情寒暄，声音绷着：“你要不看看我打的是谁的电话？”
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把手机拿远了些查看，然后传来一声低低的“哎哟”，接着是窸窸窣窣和模糊的说话声。
很快，电话那头换成了另一个更沉稳些的男声，带着刚醒的微哑和一点无奈：“小煜？怎么了？”
是谢昀白。
“生病了。”迟煜言简意赅。
“你？”谢昀白的声音清醒了点，“哪里不舒服？”
“不是我。”迟煜顿了顿，看向卧室方向，“对象发烧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传来谢昀白似乎迅速起身的动静和隐约的嘱咐声，然后他的声音重新清晰起来：“知道了，地址发我，我马上过来。先用温水给他擦擦四肢，别捂太厚，等我到了再说。”
门铃准时响起。
迟煜打开门，门外站着谢知年，提着医药箱。
他身后半步，跟着路祁。
路祁身量极高，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那是顶级Alpha特有的气场，但他却有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想不到啊，小煜，”谢昀白一边换鞋，一边抬眼看了看迟煜略显凌乱的头发和眼底的淡青，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了然的弧度，“你也有需要紧急呼叫医生的一天。”
迟煜没接话，只是侧身引他们往卧室走。
推开卧室门，谢昀白走到床边。江砚昏睡着，脸颊烧红。谢知年伸手探他额头时，不经意带开了些被角。
脖颈和锁骨附近斑驳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
谢昀白的动作明显顿住了。他推了推眼镜，转头看向迟煜，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谴责。
路祁也凑过来，倒吸一口凉气，低声道，“迟煜，你禽兽吧？平时衣冠楚楚的，看不出来啊，在床上这么猛。”
“你不也是？”迟煜难得回怼一句。
谢昀白没理会他俩的调侃，他的目光在江砚年轻甚至带着点稚气的脸上停了停，又扫过那些痕迹，眉头紧紧皱起。
他看向迟煜，语气是难得的严肃，甚至带着点火气：“这不江砚？我操，迟煜，你真TM……他才多大？十八？十九？你怎么就……怎么就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迟煜下颌线绷紧，没有辩解，只是沉声道：“你认识？算了，先看看他。”
谢昀白瞪了他一眼，终究是医者仁心，压下火气，重新专注于病人。
他拿出体温计重新测量，又检查了江砚的喉咙、听了心肺，仔细查看了后颈的腺体情况。
“着凉引起的高烧，腺体有点轻微红肿发炎，问题不大，但需要休息和抗感染。”
谢昀白一边说，一边从医药箱里拿出退烧药和消炎药，“我给他打一针退烧针，再开点口服药。让他好好睡，补充水分，饮食清淡。绝对不能再折腾他，听到没？”
最后那些字，他是盯着迟煜说的。
迟煜接过药，点了点头，眼神一直没离开过床上的江砚。
或许是针剂的刺激，或许是他们的对话声，江砚迷迷糊糊地半睁开眼，视线茫然地扫过床边的两个人，最后落到迟煜身上，无意识地呢喃了一声：“迟煜……”
“我在。”迟煜立刻上前，握住他露在被子外的手。
江砚似乎安心了些，又闭上眼睛。
谢昀白看着这一幕，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和路祁交换了一个眼神。
“明天晚上路祁组了个局，在老地方KTV，你来不来？”路祁状似随意地问，“叫了秦言他们几个。放松一下？”
迟煜看了一眼昏睡的江砚，摇头：“他这样，我走不开。”
“带着一起来呗。”谢昀白收拾着医疗箱，“反正都是熟人，让他透透气，病也好得快。我们保证不灌他酒，行吧？”
迟煜犹豫了一下，想到江砚确实需要换个环境分散下注意力，闷在房间里可能更难受，便点了点头：“看情况，如果他好点了。”
谢昀白没再说什么，和路祁一起离开了。临走前，他又嘱咐了一遍注意事项。
那是个雨夜，谢昀白下班路过一条暗巷，听见里面传来打斗闷响和咒骂。
他本不欲多管闲事，但一股极淡却异常清冽坚韧的Omega信息素混杂着血腥味飘出来，让他脚步一顿。
巷子里，四五个Alpha围着一个倒在地上的身影。
地上已经倒了两个，正痛苦呻吟。
中间那个Omega背靠墙壁勉强支撑，脸上有血，白T恤脏污破损，但眼神亮得骇人，死死盯着围上来的人，手里半截碎酒瓶攥得指节发白。
即使踉跄，他挥出的一下依旧精准地划破了最近那个Alpha的手臂，换来一声惨叫。
“操！这Omega他妈够野！”
“按住他！”
谢昀白就是在那一刻走进巷子的。他脚步声不重，但足够让那些人回头。
“我是市一院的医生。我已经报警了，救护车马上到。你们现在离开，还能算普通斗殴。如果他有什么事，在场的每一个人，都脱不了干系。故意伤害致人重伤，或者涉及Omega强制……后果你们清楚。”
他的镇定和“报警”两个字让几个混混犹豫了。
地上那个Omega趁机又踹翻了最近的一个，动作狠厉，但自己也脱力地滑坐下去，靠着墙急促喘息。
混混们啐了一口，终究不想惹更大麻烦，拖起同伙骂咧咧走了。
谢昀白走到Omega身边蹲下。对方立刻绷紧身体，碎酒瓶横在身前，尽管手在抖。
“别碰我。”声音嘶哑。
谢知年没碰他，只是打开医药箱，拿出消毒纱布和绷带。“你左侧肋骨可能骨裂，头部有开放性伤口需要缝合。要么让我简单处理，撑到救护车来。要么你继续流血，看是你的警惕心先撑不住，还是失血量先撑不住。”
Omega盯着他，眼神里是全然的审视和怀疑。雨打湿了他额前的黑发，血混着雨水从下颌滴落，狼狈至极，但那眼神里的傲气和凶狠丝毫未减。
几秒后，他松开了攥着碎酒瓶的手，任由染血的玻璃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一响。
然后，他闭上眼，头往后仰靠住湿冷的墙壁，露出脖颈流畅而脆弱的线条，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个放弃防御，却依旧挺直背脊的姿态。
谢昀白没再多言，快速而专业地开始处理他头上最深的伤口。整个过程，Omega一声未吭，只有肌肉因疼痛产生的生理性颤抖。
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
谢昀白包扎完最后一个伤口，收起工具。“能自己走吗？”
Omega睁开眼，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有审视，有一丝极淡的不情愿的感谢，更多的是一种“到此为止”的疏离。
他没回答谢昀白，而是用没受伤的那只手撑住墙壁，咬着牙，一点一点，自己站了起来。身形晃了晃，但最终站稳了。
他没看谢昀白，也没等救护人员进来抬他，就这么拖着显然疼痛不堪的身体，一步一步，缓慢却笔直地，朝着巷口透进来的光亮走去。背脊挺得笔直，将满身伤痕走出了某种孤绝的仪式感。
谢昀白站在原地，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倔强背影，记住了那股香雪兰的信息素，和那双狼一样的眼睛。
迟煜的手指轻轻拂过江砚烧得泛红却依旧漂亮的脸颊。
原来那么早以前，他就在别人面前，露出了那样锋利又脆弱的模样。
“还是把你弄生病了。”迟煜低声自语，指腹摩挲着江砚干燥的嘴唇，“我的错。”
他俯身，在江砚汗湿的额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快点好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