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霁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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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6日
十月下旬的上海，晨光已经褪去了盛夏的锐利，变得温吞而绵长。
迟煜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身侧的位置却已经空了，掌心触及一片微凉的床单。
他坐起身，听到厨房传来隐约的刻意放轻的动静。锅铲与平底锅碰撞的细响，瓷器轻放的叮咚，还有某人自以为没人听见的小小声的哼歌调子。
迟煜的唇角无声地弯起。
昨天一整天，江砚就显得有些心不在焉，手机信息提示音调到了震动，接电话也总跑到阳台，眼神闪烁，问他却只说“没事”。迟煜看在眼里，心知肚明，却配合地没有戳破。
他洗漱完，换上家居服，踱步到厨房门口，倚着门框静静看着。
江砚背对着他，身上穿着迟煜那件略显宽大的深灰色棉质睡衣，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皙劲瘦的小臂。
他正微微弯着腰，专注地盯着平底锅里滋滋作响的煎蛋，一手拿着锅铲，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揪着自己睡翘的一缕头发。
晨光透过厨房的百叶窗，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栅，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整个人笼在一层柔软的光晕里。
空气里弥漫着培根的焦香、吐司的麦香，还有煎蛋边缘微微焦脆的油香。料理台上摆着切好的水果，摆盘甚至带着点笨拙的用心。
似乎是感应到身后的目光，江砚猛地回头，看到迟煜，脸上掠过一丝被抓包的慌乱，随即强作镇定，耳根却悄悄红了。
“……醒了？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他嘟囔着，转过身继续对付锅里的蛋，声音有点不稳，“马上就好，你去坐着。”
迟煜没动，目光落在他微微泛红的耳廓和因为紧张而绷紧的后颈线条上。
他走过去，从身后轻轻环住江砚的腰，下巴搁在他单薄的肩膀上，鼻尖蹭了蹭他带着清新洗发水香气的颈侧。
“砚砚在给我做生日早餐？”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热气拂过江砚敏感的皮肤。
江砚身体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手里的锅铲差点没拿稳。“……嗯。”
他低低应了一声，试图忽略腰间手臂传来的温度和身后紧贴的胸膛，“别闹，蛋要糊了。”
迟煜低笑，果然松开了些，却也没走远，就靠在旁边的流理台上，目光始终胶着在江砚身上。那眼神深邃，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和暖意，看得江砚更加手忙脚乱，煎蛋的火候似乎都掌控不好了。
最终端上桌的早餐卖相算不上完美——煎蛋形状有点不规则，培根边缘略焦，吐司烤得颜色深浅不一。但江砚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期待和紧张，看着迟煜。
迟煜在他对面坐下，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煎蛋送入口中，细细咀嚼。
“怎么样？”江砚忍不住问，手指无意识地绞着睡衣下摆。
迟煜抬眸看他，眼底漾开真实的笑意，认真点头：“很好吃。是我吃过最好的生日早餐。”
江砚松了口气，脸上绽开明媚的笑容，自己也拿起叉子，吃起来，嘴角一直翘着。
一顿早餐吃得缓慢而温馨。
两人偶尔交谈，目光相接时，空气中便流动着无需言明的亲昵和暖昧。
迟煜的脚在桌下轻轻碰了碰江砚的脚踝，江砚瞪他一眼，却没躲开，反而用脚尖蹭了回去。细微的触碰，拉扯出心照不宣的电流。
白天平平淡淡地过去。
迟煜处理了一些工作，江砚似乎也在忙自己的事，两人各自占据书房和客厅的一角，却总能感觉到对方的视线和存在。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平静的等待什么降临的张力。
临近傍晚，江砚换了身外出的衣服，对迟煜说：“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迟煜从电脑屏幕前抬头，看着他，点了点头：“好，注意安全。”
江砚出门后，迟煜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那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快步走远，融入暮色初降的街景。
他靠在窗边，指尖无意识地敲打着窗棂，心底那点隐秘的期待，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发酵。
大约一个小时后，门锁传来响动。
江砚回来了，手里提着一个不小的看起来很精致的纸袋，脸颊被晚风吹得有些泛红，眼睛却比平时更亮。
他走进客厅，看到迟煜，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扬起一个格外灿烂、甚至带着点狡黠诱惑的笑容，径直走到迟煜面前。
“迟煜，”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软，更勾人，仰着脸看他，“生日快乐。”
说完，他忽然踮起脚尖，在迟煜唇上飞快地啄了一下，一触即分，却留下了滚烫的触感和清冽的气息。
没等迟煜反应，他后退一步，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闪烁着恶作剧得逞般的光芒，和更深沉的几乎要满溢出来的情意。
“礼物在书房，跟我来。”他拉住迟煜的手，不由分说地将他往书房带。
迟煜任由他牵着，心脏因为刚才那个偷袭的吻和江砚此刻异常明亮勾人的眼神而跳得有些失序。
书房里，靠墙的地板上放着一个精巧的航空箱。江砚松开迟煜的手，蹲下身，小心地打开了箱门。
一只毛色雪白蓝眼睛如同宝石般清澈的布偶猫，怯生生地从里面探出头，好奇地打量着新环境，随即发出一声细细软软的“喵~”
江砚伸手，极其温柔地将小猫抱了出来。小猫似乎不怕生，在他臂弯里蹭了蹭，发出满足的呼噜声。
江砚抱着猫，站起身，看向迟煜。他的眼神变得柔和而怀念，轻声说：“我记得……我们小时候，一起养过一只小橘猫，叫金金。”
那段短暂的、共享的秘密时光，是灰暗童年里罕有的暖色。
“虽然不是一个品种的，”他把怀里温顺漂亮的布偶猫往迟煜面前递了递，眼神期待又有点忐忑，“但我觉得……你现在应该会喜欢这个。”
迟煜的目光从猫身上，缓缓移到江砚脸上。
那只布偶猫很漂亮，温顺黏人，确实是他会欣赏的类型。但此刻，他眼中只盛得下江砚——那个记得他们微小过往，并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将温暖延续的江砚。
他没有去接猫。
而是上前一步，伸出双臂，将抱着猫的江砚，连同那只懵懂的小生命，一起紧紧地、深深地拥入怀中。
他的脸埋进江砚的颈窝，呼吸着那里熟悉又令人心安的气息，手臂收得很紧。
“喜欢。”他的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江砚被他抱得有些愣住，怀里的小猫不安地动了动。他刚想说什么，却感到迟煜的唇贴上了他颈侧最敏感的皮肤，不是吻，而是近乎叹息的摩挲，温热的气息喷洒，激起一阵战栗。
然后，他听到迟煜用更低、更沉、带着某种压抑已久的滚烫渴求的声音，一字一句，烙在他的耳膜与心尖：
“但比起这个礼物……”
“我更希望你……成为我的礼物。”
江砚的呼吸骤然一窒，抱着猫的手臂微微收紧。脸颊瞬间烧红，连脖颈都蔓延开绯色。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
几秒钟的空白和滚烫的沉默后，江砚把脸埋进迟煜的肩膀，借着这个动作掩饰自己快要烧起来的羞赧，也藏起嘴角那压不住的上扬弧度。
他闷闷地吐出两个字：“……闷骚。”
迟煜听到了，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膛震动，连带着江砚和他怀里的小猫一起共振。
迟煜席地而坐，背靠着沙发，长腿随意曲起。
那只新来的的布偶猫，正用它毛茸茸、雪团子似的前爪，努力抱住迟煜伸出的食指，粉嫩的肉垫软软地按在皮肤上，蓝宝石般的圆眼睛专注地盯着那根“会动”的手指，时不时伸出带着细密倒刺的小舌头舔一下，或者用还没什么力度的小乳牙轻轻啃咬。
“你给这小猫取名字了吗？”迟煜一边享受着指尖传来的微痒触感，一边抬眼看向坐在对面地毯上的江砚。
江砚正托着腮看他逗猫，闻言点点头，眼睛亮亮的：“取了，叫霁团。”
“霁团……”迟煜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指尖轻轻挠了挠小猫柔软的下巴，换来一阵更响亮的呼噜声。
“名字很好听。”他抬头看向盘腿坐在对面地毯上的江砚，眼里带着笑意，“霁月光风，团团可爱。很配它。”
江砚正看着一人一猫互动，闻言嘴角翘了翘，有点小得意：“那当然，我想了好久。”他看着霁团在迟煜手里全然信赖、舒展放松的模样，心里也软乎乎的。
迟煜逗了一会儿猫，看着小家伙因为玩累了，蜷在他腿边，抱着他的裤脚渐渐阖上眼，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他的目光从霁团身上，缓缓移到对面的江砚身上。
江砚也正看着他，午后阳光透过玻璃窗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微微歪着头，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神清澈，因为居家而显得格外柔软。那副毫无防备、甚至带着点依赖的模样，让迟煜心底某个角落被轻轻撞了一下。
“现在，”迟煜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柔和，带着一种心满意足的喟叹，“我喜欢的小猫，有两只了。”
江砚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两只？霁团和……？”
迟煜看着他，眼底的笑意加深，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温柔的涟漪。
他伸出手，不是去够猫，而是越过中间一小段距离，指尖轻轻拂过江砚的脸颊，带着逗弄霁团时未散的怜爱温度。
“一只叫霁团，”他的指尖滑到江砚下颌，很轻地挠了挠，像在逗弄另一只更珍贵的小动物，“另一只……叫江砚。”
江砚的脸“腾”地红了，耳朵尖也染上绯色。他被迟煜这突如其来的肉麻又亲昵的比喻弄得措手不及，想瞪他，却因为那指尖温柔的触碰和迟煜眼中毫不掩饰的宠溺而失了气势，只余下心跳漏拍后的慌乱。
“谁、谁是你的小猫……”他小声嘟囔，偏过头想躲开迟煜的手，却没真的用力。
迟煜低笑，收回手，目光却依旧流连在江砚泛红的脸上。“不是吗？有时候很乖，给撸给抱，”他意有所指地扫过江砚身上属于自己的睡衣，“有时候又会亮出爪子，挠人一下。”他想起巷子里江砚利落的身手和昨晚撒娇告状的模样。
“喂！”江砚抗议。
“不过，”迟煜顿了顿，眼神里多了几分深沉的玩味，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我觉得，我这只叫江砚的小猫，有时候不太像猫。”
“那像什么？”江砚下意识地问，问完就有点后悔，感觉像跳进了坑里。
迟煜的视线落在他因为刚才抗议而微微抿起、显得格外柔软的唇上，又滑到他因为羞涩或气恼而格外明亮的眼睛，那眼睛里此刻闪着光，灵动又带着点不自知的勾人。
“像狐狸。”迟煜缓缓吐出两个字，声音里带着笑意和某种欣赏，“漂亮，聪明，看着无害，其实一肚子坏水，知道怎么挠人最痒，怎么让人心甘情愿掉进陷阱。”
比如，明明打架厉害，却偏要装作被欺负躲进他怀里。
比如，此刻这副明明被撩拨得脸红心跳，却还要强装镇定的样子。
比如，那些不经意间流露的、让他沉溺不已的狡黠和依赖。
都是狐狸似的，勾人而不自知，或者说，太自知。
江砚被他说得脸上热度更高，心脏砰砰直跳。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迟煜说的……好像有那么点道理？至少在他故意逗迟煜或者耍小心思的时候。
“你才狐狸！你全家都狐狸！”最终，他只能没什么杀伤力地怼回去，抓起手边的一个抱枕朝迟煜扔过去。
迟煜轻松接住抱枕，连同上面残留的、属于江砚的淡淡气息一起揽入怀中。他看着江砚气鼓鼓又拿他没办法的样子，只觉得心底被填得满满当当。
霁团似乎被他们的动静吵到，迷迷糊糊地“喵”了一声，翻了个身，继续睡。
迟煜将抱枕放在一边，重新看向他的“两只小猫”。
一只在脚边睡得香甜，纯白柔软，治愈人心；另一只在不远处脸颊绯红，眼神闪亮，鲜活生动，占据了他整颗心脏。
他忽然觉得，二十二岁的生日，大概是他过往人生中，最圆满的一个。
因为有家，有陪伴，有未来可期。
还有这只独一无二、时而像猫时而像狐狸、让他爱不释手、甘愿奉上所有的——他的江砚。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霁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