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朋友》年碌

6、第 6 章 微妙的、久

　　念头一转的功夫，褚飞云和林姐两人已经走近。
　　最后两步的时候，林姐加快了一点脚步，来到晏声面前左看右看，皱着眉道：“你是不是没好好吃饭，都快瘦成骷髅架子了！”

　　在林姐面前，晏声总是下意识乖巧，他安静地摇摇头，但又有点心虚，所以不看林姐的眼睛，却正好对上褚游的眼睛，那人的目光中没有半点偷看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平静地理直气壮。
　　“我就知道你肯定过的乱七八糟……”林姐说。

　　晏声抿了抿唇，长且密的睫毛在眼睑处投下一片乖顺的阴影，连窝在颈窝里的弯曲头发看起来都有点委屈，褚飞云瞬间有了点罪恶感，没忍住转移话题，“哈哈，年轻人身体好，多吃点没两顿就补回来了，我先跟你介绍一下，我外甥，褚游，跟小晏同岁，这是林朝夕，你叫林姐就行。”
　　褚游礼貌微笑，“林姐好，叫我小褚就行。”

　　他原本的长相偏冷，再加上脸上总带着点恹恹的不耐，一笑反而消解了那种冰冷感，看起来还真有点讨长辈喜欢的样子了。
　　晏声多看了他一眼。

　　林朝夕这才注意到还有别人，听完介绍心里反而纳闷。
　　褚游她知道，褚飞云之前提过几次，只说性格冷淡不爱跟人交流，今天见了真人，冷淡倒没觉得，只觉得挺礼貌。
　　这些念头在心里百转千回，但她没有表现出来，笑容如常，把自己和晏声同样介绍了一下。

　　褚游好奇地询问两人的关系。
　　林朝夕一听，可算有了话聊，她本身就是外向的性格，说话做事豁达爽朗，提到晏声时话就更多了，拳拳关爱之心溢于言表。
　　褚游听着，时不时询问一句，好让林朝夕说的顺畅，没一会儿几乎都快要把晏声的身份证号问出来了。

　　眼看着两人几乎要聊出革命友谊时，褚飞云紧急叫停，“不是说小晏瘦了吗，先吃饭吧。”
　　林姐瞬间收住，看着晏声，“对，今天我看着你，好好吃饭。”
　　晏声：……

　　话题回到原点，褚飞云借着这个机会往褚游身边走了两步，压低声音，“你打得什么鬼主意？”
　　褚游置若罔闻。
　　褚飞云瞬间七窍生烟，但又不好发作，气得牙痒痒。

　　午饭准备的很丰盛，农家乐里各类食材都很新鲜，除了应季的新鲜水果和散养家禽外，褚飞云还特意准备了烧烤，虽然不是露营烧烤，但也是现烤现吃。
　　两个大人很久不见闲聊多吃得少，招呼两个小辈多吃点，尤其是晏声。
　　但他除了维持生命体征外，对食物没什么欲望，胃口不大，只能尽量吃慢一点。

　　林姐时不时看他一眼，没发现什么不对劲，正当晏声以为自己蒙混过关的时候，身边的人不经意地问了一句，“菜不合胃口吗？”
　　晏声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是在说他，低着头跟手里的肉串作斗争。
　　“没有啊——”
　　林姐一头雾水。

　　话说到一半，她反应过来，褚游紧接着补了句，“看他没怎么吃，是不喜欢吗？”
　　晏声有点发懵，褚游对他笑了笑，轻飘飘地加了把火，手指虚空点了点“一、二、三，只吃了三串。”

　　晏声的大脑此时已经完全失去了响应，他本来就不是反应非常快的人，再加上情绪病的加成，日常生活中总是比较迟钝，只不过外表看起来不好惹，他被这一出打了个措手不及，完全不明白褚游为什么跟他过不去。
　　林朝夕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褚游，又叹了口气。

　　晏声抿了抿唇，微妙的、久违的、不想承认他有点生气。

　　一顿饭下来，林朝夕对褚游的印象非常好，夸了好几句“好孩子”，临走的时候甚至还拍拍褚飞云的肩膀，让他对自己外甥的偏见别这么大，人到中年也得与时俱进。

　　结果他们前脚走了，好孩子褚游后脚就离开了，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褚飞云。
　　不与时俱进的有偏见的中年人褚飞云：……？

　　“多好的孩子。”林姐感慨。
　　脾气又好还很会关心人，可惜没什么朋友，不过也巧，晏声也没什么朋友，两个人年纪一样，应该有不少共同话题。

　　深夜，褚飞云躺在床上。
　　十分钟后，他猛地坐起来，
　　不是，从哪里是好孩子？

　　屋子里窗帘被拉紧，房间的隔音不是很好，隐约还能听到吵架的声音，屋子里寂静无声，晏声躺在床上，闭着眼呼吸很浅，双手交合平放在腹部。
　　他并没有睡着，闭着的眼睫微微颤动，过了一会儿，他从一旁的桌子上倒了两粒褪黑素出来，虽然起不到什么作用，但是聊胜于无.
　　直到天微微亮的时候，他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也许是又遇见了褚游，他的梦也在继续。
　　柯嘉在他面前摆了摆手，“怎么傻在这里？快迟到了，快走。”
　　然后拉着他向教学楼狂奔。

　　学校里的一切都鲜活的活在他的记忆里，风声混着呼吸声，心跳一声接着一声。
　　他们赶在最后一声铃声结束之前进了教室，晏声个子偏高，坐在中后排，柯嘉和他是同桌。
　　前桌的女生转过头，“郭老头的课你们也敢踩点来，得亏运气好，今天到现在还没来，真奇怪，难不成学霸的光环还管这个？”

　　柯嘉笑，“这大概就是上天对我这样遵纪守法老实本分学生的格外开恩吧。”
　　“你？哼，晏声还差不多。”
　　“此言差矣……”

　　晏声陌生的观察着这间教室，很奇怪，明明已经过去了七年，他却还记得这里的一切。
　　随着老师风尘仆仆的赶来，两人交谈的声音也戛然而止。
　　“好了，同学们……”

　　柯嘉转着笔，戳了他的胳膊一下，“你知道褚游吗？”
　　晏声垂眼，长且密的睫毛直直的垂下去，无动于衷极了，柯嘉早就习惯了他这副样子，耸了耸肩，转过去听课了，没发现他写字的手停了。

　　他知道褚游。
　　应该说，很少有人不知道。

　　从他入学开始，褚游这个名字的出现频率极高，但他真正把这个名字和褚游本人联系起来，是在一个周五。
　　那天提前下课，晏声东西很少，也没什么东西收拾，他将手中的笔放进书包、拉上拉链，安静地等柯嘉收拾好东西。

　　喧杂的议论声从门口传来，晏声看过去，门口不知为何聚集了很多人，高中生放学从来都跟出狱一样，一个个兴奋地不行，恨不得跑着出校门，按理来说人早该走的差不多了，不知道为什么今天滞留在走廊里，晏声久违地起了一点好奇心。
　　他放下书包走出教室。

　　走廊是半封闭的，栏杆处挤满了人，无处下脚，好在晏声有一米八五，不需要往前挤视野也不会被遮挡。
　　他顺着众人的目光向下看，一个穿着黑色常服的男生身影分外显眼，晏声一开始不知道他是谁，从周围人零零散散的说话声中才把那个人和大家常说的褚游挂上钩。

　　褚游看起来像是在等什么人，脸上没什么表情，因为没穿校服，所以在流动的人群中格外显眼。
　　晏声盯着褚游看了几秒，感觉褚游跟别人确实不一样，他形容不出那种感觉，只觉得褚游光鲜亮丽，而自己灰扑扑的。

　　相较于他这种贫乏的形容，其他人的话就丰富多了，什么松驰感、bking、我靠绝了、哥们牛逼之类的，不过晏声最认可其中一句——
　　“世界上的有钱人为什么不能多我一个呢。”

　　听到这句话，他微微弯了弯眼睛，下意识地看向发声的人，是他们班的班长，一个很冷静稳重的女生。
　　班长扶了扶眼镜，冷静地回看，然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晏声缓慢地眨了眨眼。
　　他忘了，他跟班里的人没有那么熟，班长或许被他吓到了，也有可能觉得他冒犯，不管怎么样，他都做错了。

　　晏声顿了一下，唇角一点点拉平，他垂下眼，“抱歉，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班长没说话。
　　晏声悄悄抬眼，发现女生的脸涨的通红，眼里甚至隐约能看到水光闪烁，他以为自己要把人弄哭了，手足无措极了，眼眶也有点发热。

　　“你……”
　　忽然，人缝中伸出一只手，精准地拉住他的胳膊，硬生生把他扯了出去。

　　人流涌动，填补了由于他离开产生的空挡，女生的身影同样被淹没，晏声皱眉，挣开柯嘉的手，“干什么？”
　　“你吓到她了。”柯嘉的语气很严肃。

　　晏声想说他知道，想说他还没道歉。
　　“没关系，我会替你道歉的，别再吓到她了。”柯嘉看他的目光很包容，晏声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有点难过。
　　他不想解释了。

　　在晏声被拉走的瞬间，褚游若有所感的回头向上看了一眼。
　　“褚哥，走吧。”
　　“……”

　　“褚哥？”那人顺着褚游的目光看过去，栏杆处挤了一堆看热闹的人，跟平常没什么区别，没看出有哪里不一样，他有点纳闷，“哥，你看什么呢？”
　　“没什么，”褚游说，“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