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朋友》年碌

5、第 5 章 他总是搞砸

　　如果真是这么简单，那他愿意花很多钱，也可以把晏声养的很好。
　　可惜晏声并不是亟待拯救的失足美人，更别说他还在心里竖起了一道牢不可破的高强，拒绝任何人的进入。

　　就连两个人相熟也是靠他死皮赖脸纠缠换来的，如果他不联系，晏声或许永远不会有联系他的一天。
　　查理苦笑一声。
　　不断的示好，不断地被拒绝，他都有些怕了。

　　晏声待了一会儿，打算告辞。
　　查理无奈地看着他，“这就走了？”
　　晏声看向他，点点头。
　　然后眸光微闪，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弯了弯眼睛，“下次见。”

　　他的笑容并不真切，只眼尾折出一道浅淡的褶痕，朦朦胧胧的，就像晏声这个人一样。
　　只从查理认识他的时间论起，晏声也已经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三年了，但很奇怪，他的社会化程度并不算高，甚至可以说是肉眼可见的差。

　　他好像只是在有样学样，具体表现为会在一些时刻做出明显跟他人设不符的事情。
　　比如现在。
　　这种矛盾割裂感偶尔会变得特别明显，就好像他身上藏着很多人，甚至淹没了自我。

　　查理学历不高，什么心理名词他一概不懂，他只是本能地感受到那是一种危险的状态。
　　现在那种感觉又出现了。

　　“晏声！”他急声道。
　　晏声此时已经转身，撑着桌面的那只手正要收回，听到声音，他的动作顿住，侧身回头望去。

　　这一声完全出于本能，嘴跑得比脑子快，连查理自己都搞不清楚为什么会这么做，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
　　晏声见他没什么反应，“没事我就先走了。”

　　“晏声。”
　　查理插科打诨的时候多，郑重的时候少，他窘迫地抓了把头发，硬着头皮开口，“你是我……很重要的朋友，”

　　晏声站在原地，空气却在一瞬间被抽空，金属撞击杯壁的声音、机器运作的“嗡嗡”声、甚至就连他自己的呼吸声都渐渐抽离，他感觉自己置身于死寂的深海，耳朵里是一种令人不适的挤压感。
　　他非常努力地想听清查理说了什么，但无论他再怎么努力，也只能看到查理张合的嘴唇和因为不自在而增多的小动作。

　　查理不自在地抓了把头发，端起杯子里的水一饮而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很少这么直白地剖明心迹，他知道以晏声不会轻易的对别人敞开心扉，但他依旧希望自己能成为可以让晏声求助的那个人。

　　沉默。
　　哪怕一片落叶落进水中也会有涟漪。
　　沉默。
　　查理的心慢慢冷下去。

　　“好。”

　　晏声看着查理停下、喝水、低头，他想，应该是说完了，现在应该他来给出回复。
　　他说：“好。”

　　查理猛地抬起头，脸上的惊喜毫不遮掩，又在凝滞，随即转化成一种让人看不懂的勉强神色。
　　晏声茫然地想，为什么？
　　是他猜错了吗？

　　晏声不记得这件事的后续是什么，也有意识的不去想这件事。
　　如果没出门就好了。
　　他总是搞砸。

　　之后两个月的事情也很模糊，他只记得是正常过，如果不是林姐忽然打电话给他，他甚至不知道已经过去了那么久。
　　他和林姐约定每两个月见一次面，用来确定双方的状态。

　　晏声长久没出过门，头发比两个月前又长了些，他站在浴室的玻璃前，打开水龙头，将镜子上的灰尘擦拭干净，一张苍白阴郁的脸出现在镜子里，没被仔细打理的头发已经过肩。
　　不太好看。

　　他犹豫着要不要先去剪个头发，手机亮了。
　　林姐：店里有点事，我晚一点到，褚飞云怕你不认路让人去接你了，现在已经到了，我把微信推给你。
　　紧接着被推过来的是一个漆黑的头像，微信名是一个简单的句号。

　　还没等他添加好友，对面的申请就已经发过来，晏声同意之后，对面马不停蹄地甩来了一个定位。
　　-十分钟。
　　地点是十字路口。
　　晏声回“好”。

　　他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临出门前犹豫了一瞬，还是拿了个之前懒得剪头时扎头发的皮筋，边出门便把头发顺手扎上。

　　城中村虽然住宿环境不好，但是位于市中心，距离定位上的地址只隔了一条街，城中村的建筑挤挤挨挨的堵在一起，直到走出来晏声才发现外面的天阴沉沉的，正下着小雨，少见的没什么人，晏声跟着导航走，一眼就看见那辆停在路口的车，他说不上牌子，但长得有点奇怪，应该是豪车。

　　他在距离那辆车一米的距离时站定，给漆黑头像发了条消息。
　　-到了。
　　面前的车窗应声而降，露出一张脸，撇过来的时候带着点漫不经心的不耐。
　　是褚游。

　　晏声睫毛几不可察的颤了一下，收回目光，声音淡的发飘，“麻烦了。”
　　说完这句话之后，晏声并没有得到他预想中的回复，而是长久的沉默，他皱了下眉，转回目光，正对上褚游若有所思的眼神。

　　那人对上他的眼睛，冷淡又敷衍地弯了弯唇角，礼貌的十分明显，“不麻烦。”
　　“……”

　　晏声坐在后座，有些不安定地抬眼，对上了后视镜里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明明是暖色调，却看得人无端发冷。
　　他怔了下。

　　前面的人自然地移开视线，看起来只是不经意的一眼。
　　晏声垂眼，将自己安放在后座那一小块空间，车往市郊的方向开，谁都没有说话。

　　这段时间很漫长，也有可能是太难熬造成的错觉。
　　停车的时候，晏声悄悄松了一口气。

　　*
　　褚飞云正在热火朝天的指挥干活的人，交代的差不多才坐下喝口水。
　　手机响了一声。
　　林朝夕：我收拾完了，马上出发。

　　-OK
　　禇飞云回完消息才想起来按理来说应该接到的人还没来。
　　其实他本来不应该让禇游去接人，但又一时抽不开身，这时跟他向来不大对付的外甥忽然大发善心，非常贴心地询问了他的困扰。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好脸整的晕头转向，糊里糊涂地就答应了。

　　褚飞云现在才后知后觉地想，该不会是故意报复他前段时间不小心告家长了的那件事吧？
　　怪他。
　　人甚至没夸呢，就给了点好脸色他就开始飘了。

　　按理说作为一个长辈他不该这么卑微，可惜他向来没什么长辈的尊严。
　　禇游难不成真把人拐走了？
　　不会真要报复他吧？
　　禇飞云有些心焦。

　　“舅舅。”
　　褚飞云沉浸在自己脑子里的大戏无法自拔，冷不丁听见自家外甥冷冰冰的声音，吓了一激灵。
　　他转身时只看见了褚游，心霎时凉了半截，定睛一看，才发现被褚游挡住半个身子的晏声，心又暖回来了。

　　“舅舅。”
　　晏声探头，没过脑子跟着叫了声舅舅，话一出口就意识到不对劲，下意识地看人，对上禇游讶异的眼神，张了张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又闭上了。
　　禇飞云倒是没觉得哪里不对，禇游同辈的小孩都跟着禇游叫舅舅，早习惯了。

　　他激动地迎上去，又想起来林朝夕的嘱咐，克制住自己的热情，站在距离晏声两步远的地方礼貌招呼，“吃饭了吗，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不用了……我吃过了，谢谢。”晏声实在不知道怎么叫，只能略过去。

　　褚飞云笑着回应，心里默默感慨朝姐带来的这个小孩实在是有一副好相貌，尤其是今天还做了发型，细长的黑发被黑色的皮筋束缚住，窝在颈窝从锁骨垂下来，看起来像他兄弟女儿喜欢的那种bjd娃娃。
　　好看是好看，就是看上去没什么精神。

　　还没等他细想，余光撇到一旁自家不仅没精神甚至还有点阴森的外甥，褚飞云眼角抽了抽。
　　还是这个看起来更糟心。

　　说起来，褚游从娘胎里出来就跟他合不来，想当年他也是做过甥舅情深的美梦，但褚游打小就跟他不亲近，准确来说，跟谁都不太亲近，只不过尤其跟他合不来，很多次他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回来时都能看见这小子眼里微妙的不理解。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褚游不仅老实的把事办了，甚至还打算跟他一起吃饭，这对他们岌岌可危的舅甥情来说简直是质的飞跃。
　　他高兴的不得了，连声道：“坐，你们快坐，我去看看你林姐来了没有。

　　晏声不知道褚飞云九曲十八弯的心路历程，只觉得他跟林姐挺像的，对他倒不算排斥。
　　就是要是能把禇游一起带走就好了。
　　他不想跟褚游单独待在一起，感觉很不自在，也不明白这人在想什么。

　　明明全程都是那种别来沾边的态度，但下车的时候非要帮他开车门，如果这也是社交礼仪的一种的话，禇游也挺可怜的。

　　他假装被风景吸引往旁边走了走，褚游没什么反应，有一搭没一搭地划手机。
　　晏声松了口气，又往旁边挪了点。

　　没过多久，褚飞云和林姐并肩走回来，晏声下意识往回走了两步，然后听到了一声很淡的嗤笑声。
　　他犹疑地往坐着的人那边看去，褚游的动作没有变化，甚至连头都没抬。
　　是幻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