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朋友》年碌

4、第 4 章 比如赌博的

　　-哥，我对不起你，为了赎罪我决定去毛里求斯当野人，有事漂流瓶联系，保重。
　　收到这条消息时，褚游正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徐兴哲又在犯什么蠢，他随手把这条消息划走，兴致不高的样子。

　　正在插花的褚母瞥了他一眼，“谁惹你了？”
　　“没谁。”
　　褚母不管他，修剪枝条的时候嘴角下撇，阴阳怪气地学了一遍“没谁”。
　　也不知道褚游到底像谁，从小到大就这副死样子，要不是她儿子……

　　嘀——
　　开门的声音响起，与之一同的还有褚飞云怒火冲天的声音，“你小子真是反了天了，当上土皇帝了是吧，还都帮你瞒着——”
　　“瞒着谁？”

　　褚飞云的声音戛然而止，像只被人掐了喉咙的尖叫鸡，脸色比刚进门时还难看。
　　褚母放下手里的花，回头看向他，语气温柔，重复了一遍，“瞒着谁？”

　　*
　　褚游和褚飞云板板正正地坐在沙发上，褚飞云咬牙切齿，“我姐今天怎么在家？”
　　褚游目不斜视。
　　褚飞云一脚踹过去，褚游抬起那条腿，丝滑地搭在另一条腿上，褚飞云踢了个空，差点从沙发上栽下去。

　　褚母轻飘飘地回头，继续把花瓶放在博古架上，手指轻轻触碰花瓣，“说说吧，让我听听我弟弟要找我儿子算什么账，还有，什么秘密非要瞒着家里人？”

　　半个小时后。

　　“也就是说，你在高中的时候花钱养了一个男朋友，欺男霸女横行过市，结果现在分手了别人不敢找你去报复你那个前男友了？”褚母不可思议道。
　　听到男朋友三个字的时候褚游微妙的挑了下眉，男朋友吗？
　　也算吧。

　　“……咳，也不能这么说，后面的事小游应该不知情。”褚飞云找补了两句。
　　"问你了吗？"禇母瞪了自家弟弟一眼。

　　“我什么都没做。”褚游一如既往的漫不经心。

　　褚母冷笑，“你是什么都没干，但你比什么都干了还过分，你有想过对方只是一个普通人吗，你倒是什么都不管了，他一辈子都会困在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上面，更何况他还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不被扒掉一层皮都是好的，褚游，你是真蠢还是——”
　　“——你是故意的？”褚母不可思议，“为什么？”
　　褚游疑惑，“我违法了吗？”

　　啪——
　　褚母怒不可遏，“你简直混账！”
　　“你疯了，你就在这里呆着，我会让医生来判断你的精神状况，在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之前，你哪儿都别想去。”
　　褚游的脸被这一巴掌扇歪，但他依旧没什么表情，轻声开口，“妈，非法监禁属于违法行为。”

　　“难不成你还要告我？”褚母冷声。
　　“不，”褚游发自肺腑的疑惑，“我只是想说服您不要做不理智的行为，每个行为背后都有代价，柯嘉只是为他的行为付出了代价，而我没有义务替他解决这份代价，至于我的代价，如果他要报复我，那我会接受，妈妈，这还不够吗？”

　　褚母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了自己的儿子，她沉默了很久很久，喃喃道：“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褚飞云同样怀疑人生，他不过是打算敲打一下这个混小子，怎么好像要把这个家搅散了。
　　但他不敢吱声，只是一个劲地用眼神瞟褚游。
　　快啊，快认个错！

　　褚游走上前俯身抱了一下母亲，声音平静，“对不起，妈，如果你不喜欢，那我以后不会再做了。”
　　褚飞云立马打圆场，“姐，你看，他认错了，小孩子一时糊涂，大人不就得替他们兜底吗？”

　　褚母的脸色好看的些，“你要是真知道错了，就按照我说的来。”
　　褚游顿了一下，“为什么？我不觉得我错了。”
　　禇飞云差点嘎巴一下死那里。
　　褚母显然没想到他这么顽固，先是气笑了，勉强平复下心绪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如果你真是这么想的，那么你需要做一次心理评估。”

　　*
　　“心理报告显示没什么问题，从报告来说，他很健康。”医生说。
　　褚母摇了摇头，“不看报告只看人呢？”
　　医生犹豫了一下，“他的谈话表现也很正常，当然不排除伪装的可能，毕竟精神类疾病的确诊和治疗都建立在患者的配合上，很难单纯依靠个人判断确诊。”

　　褚母点头，她不可能单纯依靠这么简单的表现判定自己的孩子有病，也不会只请一位医生，涉及到禇家继承人，哪怕只是一种可能，所有相关方面的专家都免不了来一趟。
　　她知道，医生也知道。

　　但出于对雇主的责任心以及长久的相处，医生踟蹰许久，还是开口道：“心理患者伪装正常并不少见，但在我看来，令公子好像并没有伪装的意识，他自有一套完整的逻辑并且客观没有害人的意图，如果您刚刚的表诉没有问题……他情况或许会相对严重，希望您做好准备。”
　　褚母闭了闭眼，她没想到自家孩子不声不响整了个这么大的事，但她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冷静，“好的，我会多留意。”

　　“对了，”医生临出门前想起了一件事，“按照您的转述，令公子对什么事都不太在意，更倾向于选择最容易被接受麻烦最小的解决方式，他这次却鲜明的表现出了抗拒的意愿，您或许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谢谢，我会的，我让司机送您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禇母着手请了很多位专家联合会诊。
　　褚游对这件事也相当的配合。

　　但诊断结果都大差不差——
　　他的情感发育异常，情绪较常人更加淡漠，对世俗价值观和道德约束无感，会受法律约束，并且现在已经形成了一套完全自洽的逻辑，与现实磨合的相当不错，甚至基本上与常人无异，已经达到了一种很稳定的状态，不建议贸然打破原本的秩序。
　　总而言之，建议观察。

　　褚母心中忧虑，因为柯嘉那件事，她开始调查禇游从小到大的行为。
　　但不知道是喜是忧的一点是，除此之外禇游优秀且知进退，甚至他真的什么都没做，那个叫柯嘉的孩子，与其说是男朋友，不如说是试验品。

　　只是花了点钱而已，对禇游来说，钱是最廉价的东西。
　　甚至还只是几百万。

　　禇母苦笑一声，按照医生的说法，禇游本身的状态其实很危险，但好在他没什么感兴趣的东西，反而安全。
　　作为一个母亲，她实在高兴不起来。

　　忽然，她回忆起那天家庭医生的话，沉默了片刻，试探开口，“你有没有什么想见的人？或者有什么想干的事？”
　　褚游配合又敷衍地摇头，忽然，脑海中闪过一道不真切的身影。

　　*
　　这段时间，晏声同样很忙。
　　他作为特邀模特在林姐店里拍摄的那组照片火了，那批尾货很快就销售一空，不过……
　　看着店铺评论下一张张足够漂亮但又雌雄莫辨的脸，晏声困惑地眨了眨眼。
　　这是新的时尚潮流吗？

　　林姐给他打电话的时候还在店里，听筒里的声音有些嘈杂，不时夹杂着轻声的交谈，听得出来是抽空打的，林姐回答完来找她询问的员工的问题，才开始交代打电话的原因。
　　那批尾货取得了相当惊人的效果，不仅带动了服装的销售额，店铺也一炮而红。
　　评论区以及官方媒体平台都出现了大量的询问模特身上其他单品的声音，频率高且数量多，甚至还有人单刀直入直接表达了对模特本人的兴趣，她的工作邮箱里塞满了对模特信息的打探，这些都到了林朝夕不能忽视的地步。

　　她打电话就是为了询问晏声的意见，看他是想把这件事冷处理下去，还是借这阵东风的热度让事业上一层楼。
　　说着说着，林姐忽然感慨起来，“你父母也真是短视，明明你走哪条路都能成才，非得把你赶出来。”
　　晏声神情恍惚了一瞬，漆黑的睫毛乌压压地垂着，错落的阴影打在苍白的脸上，看上去像细小的划痕。

　　林姐并不完全清楚他的家庭背景，只知道他跟家里人关系不好，早早地出来讨生活。
　　电话里陷入一阵沉默，或许是发现自己这话说的不恰当，林姐赶紧把话题拉了回来，“你仔细考虑考虑，这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如果不排斥的话，可以试试看。”

　　晏声沉默一瞬，“不了，我不太适合。”
　　林姐没再多劝，只是让他别那么快回绝，再考虑一下。

　　查理也闹着要再见他一面。
　　他其实不想去，也不喜欢那种地方，只不过那人消息轰炸他说生日没人陪有多惨，晏声才松了口，可惜碰到了褚游，他没带多久就走了。
　　甚至于他这一段时间都一直处在一种很微妙的应激的状态，不想见人。
　　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对面的人显然预判了他的拒绝。
　　-你上次走的太快，还没亲口对我说生日快乐。

　　晏声到的时候查理还在擦杯子，看到他瞬间笑成一朵花。
　　“生日快乐。”晏声说。

　　调酒师扬眉，“这也太敷衍了，每次约你都约不出来，好不容易约出来一次，结果你没待多久走了，唉，生日都没人在意。”
　　晏声抚摸杯壁的手指一顿，看着他，瞳孔缓缓聚焦，偏黑的虹膜被打下来的阴影遮的更深，目不转睛地盯着查理，认真道，“我送了礼物。”

　　“……”
　　他哽了一下。

　　“我送了礼物。”晏声很认真的重复，“挑了很久。”
　　查理移开眼神，稍微后仰了一点，“打住啊，我可不喜欢你这种类型的。”

　　晏声恍若未闻，眼睛一眨也不眨，表情严肃。
　　盯——

　　查理咽了下口水，眼神飘忽了一瞬，微垂着眼，脸紧紧绷着，脖子越来越靠后，终于，他没抗住这种压力，向后退了两步，双手举过头顶，摆出一副投降的姿势，“我收到了，礼物很满意，行了吧，别这么看着我了，容易心梗。”
　　对面的人满意地收回目光。

　　查理心脏突了一下，赶紧移开目光。
　　他的人生准则是美人虽好，但绝对不能贪杯，尤其是像晏声这种打眼一看就知道经历不简单的人更要连夜扛着火车跑。
　　别看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晏声本人，但背后一定还站着一些经典角色，比如赌博的爸、生病的妈、读书的妹妹之类的。

　　他被自己莫名其妙的想象逗笑了，面前的人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他的目光顺势落下去，盯着晏声苍白的下颌，嘈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到最后居然只剩下一个想法，“如果真这么简单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