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救赎的朋友》年碌

7、第 7 章 -你不是

　　晏声从梦里醒过来时，刚好看到了褚游的消息。

　　那时天已经大亮，晏声刚睁开眼，还带着零星的睡意，梦中的身影与发消息的人交叠重合，在现实中微妙的交错，一时间有种不知今夕何夕的感觉。

　　他迟钝地坐起身，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看消息的具体内容。

　　-抱歉。
　　这话说的没头没脑，没有任何指向性，晏声想了很久也没想到褚游发这条消息的目的是什么。

　　或许只是单纯的发错消息了也有可能，晏声将手机屏幕按灭又点亮，输入框里的文字删删减减，最后只剩下一个问号。
　　他抿了抿唇，点击发送。

　　褚游看着迟迟没有回复的消息界面，忍不住“啧”了一声，换了个人发消息。

　　-滚回来，帮我个忙之前的事我就不追究了。
　　-？
　　-真的吗，你说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二货。
　　褚游嗤笑，这么多年了，徐兴哲还是二的令人发指。

　　他注意到晏声的回复，眼神一凝，随手将徐兴哲的消息划走，看着那个简单的问号，他已经可以想象到晏声冷着脸打出它的样子。

　　褚游唇角微微上扬，一字一句地回复。
　　-昨天的事，你好像生气了。
　　“……”

　　晏声的眼神渐渐疑惑起来，好消息是他知道了褚游没有发错消息，坏消息是他现在更迷惑了，他不觉得自己昨天哪里生气了，更不觉得这值得褚游特意来道歉。

　　况且，他虽然不太擅长跟别人相处，但褚游这句话，真的不会惹人更生气吗？
　　还是说就是挑衅？

　　他决定拒绝回复。

　　褚游自我感觉良好，结果等了二十分钟，依旧没等到晏声的回复，他非常确定他刚刚是秒回，那就不存在晏声没看见消息的可能。

　　看到了，但不回。
　　烦。

　　万分不爽的大少爷，终于有时间对可怜的手下表示关心。
　　-出来。
　　附带了他们常去的地方地址。

　　徐兴哲被晾了半小时，心知自己绝对躲不过这一遭，提前拉了勾彭泽作陪。
　　收到褚游的消息后，他深吸一口气，“走吧。”

　　他们几个从小一起长大，跟着褚游一起叫褚飞云舅舅，关系好是好，但不知为何面对褚游总是不自觉矮上一截，更别说现在是理亏的状况。

　　去的路上两人大话放了一轮又一轮，谁也不肯露怯，真到门口的时候，气焰立马弱下去，两方对视一眼，都诡异的沉默了。

　　“……进啊。”徐兴哲清了清嗓子，怂恿道。
　　勾彭泽看傻子一样看他，“我是冲动，不是没脑子。”

　　咚咚咚——
　　褚游临窗坐着，穿着随意，一支手支着脑袋看向窗外，听到敲门声转眼去看，徐兴哲一脸心虚的探进来半个身子。
　　他在谨慎地确定褚游的态度。

　　褚游表情平淡，只看了他一眼就收回目光，眼神落在手机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滑动屏幕，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身后的勾彭泽没听见动静，不耐烦地推他，“什么情况你倒是吱个声啊！”
　　“……”这个蠢货。

　　徐兴哲干笑一声，将包厢的门整扇推开，和勾彭泽一起暴露在褚游面前。

　　勾彭泽正弯着腰撅着屁股，试图听到包厢里的动静，猝不及防就看见了正主，他不可思议地扭头看徐兴哲。
　　徐兴哲耸肩。

　　两人并排站在褚游面前，你捅我我推你，小动作一堆，但谁也没开口。
　　褚游关闭聊天页面又打开，依旧没刷新出新的消息，心情又差了点，终于分出点眼神给面前的两个人。

　　徐兴哲以视死如归的语气飞速交代，“褚哥我错了，但我发誓是勾彭泽先说漏嘴的，舅舅问我我也不敢不说，虽然我有错但是他的错更大，你要骂先骂他吧。”
　　死道友不死贫道，狗哥，对不住了，徐兴哲想。

　　“……你他妈。”勾彭泽先是低声骂了一句，随后老老实实地立正道歉，“褚哥，是我的错，那天——”

　　褚游若有所思地扫过这两张脸，打断道，“你们谁比较会聊天？”
　　“……？”
　　“聊天，要说话比较好听的。”褚游耐心解释。
　　“……”

　　褚游看着面前两张空白痴呆的脸，仅有的一点耐心被耗空。
　　“算了。”

　　“我说话好听。”
　　徐兴哲的声音与褚游几乎同时响起，褚游挑了下眉，“你确定？”
　　“当然。”

　　褚游眉头微挑，将手机扔给他，“他为什么不回消息？”

　　徐兴哲手忙脚乱地接住手机，勾彭泽凑过来一起看，两人对视一眼，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先不说满打满算只有一页的聊天记录能分析出什么来，褚游的聊天技巧确实难以恭维。
　　虽然不知道这个被备注一片空白的人是谁，徐兴哲看了眼聊天记录，又看了眼褚游的脸色，表情逐渐变得一言难尽。

　　为什么不回？
　　——有没有一种可能……人家讨厌你不想回呢？

　　但这话他不好直说，于是他只能委婉道，“他是不是没看见。”
　　褚游皱眉，“不可能，刚收到他的消息我就回复了。”

　　“那不就是不想回吗？”勾彭泽嘴快。
　　“……”
　　就你长嘴了是吧！

　　徐兴哲和褚游从小就认识，对他的脾气认知相当清晰，这人虽然对什么事都不太上心，给人一种挺好说话的错觉，但那也仅仅是错觉。

　　褚游的身份让他从小到大根本不懂得讨别人欢心这个概念，他甚至只需要维持最基本的社交礼貌，就有足够多的人把他夸上天。

　　而现在，不懂得讨别人欢心的褚游不仅疑似讨别人欢心未果，还被人贴脸开大，徐兴哲闭上眼看不见自己的人生，睁开眼看不见自己的未来。

　　褚游沉默注视。
　　徐兴哲挣扎，“再给我一次机会！”

　　-我不是那个意思
　　-对不起啊
　　-我不太会说话
　　-回我吧，求你了QAQ
　　-拜托拜托

　　轰炸般的消息一瞬间涌入，拥堵的消息甚至拖慢了手机的速度，刷新了一次才看到全部信息。

　　晏声迟疑地退出聊天界面，又点进去。
　　是褚游没错。
　　怎么好像换了一个人？

　　他努力把褚游那张漫不经心的脸跟这些话对上号，但还是想像不出来到底发生了什么才能让一个人短时间内性情大变。

　　褚游怎么看都不像是会说出这种话的人，更何况对比之前的态度，变化太大了。
　　他没事吧？

　　徐兴哲在互联网上和人对战八百回合不落下风全凭手速，打字快出残影，褚游甚至没看清他打了什么，一串消息就飞了出去。
　　“？”褚游意识到他发了什么之后，咬牙切齿道，“这就是你说的说话很好听？”

　　“不好听吗？我保证没人比我说话更好听。”徐兴哲理直气壮。
　　“撤回。”
　　“万一他回了呢？”
　　“撤回。”
　　徐兴哲尝试挣扎，“万一他真回了呢？”
　　褚游冷笑，“让他看见你就完了。”

　　徐兴哲抗争无果，万分悲痛，暗骂褚游反复无常当真可恶，晏声的消息就是这个时候解救他于水火之中的。

　　-你没事吧？
　　徐兴哲看向褚游。
　　褚游沉默一瞬，“继续发。”

　　“好嘞。”徐兴哲欢天喜地的转达褚游的话，当然是经过润色的版本。
　　又是一长串消息飞出。

　　-我很好。
　　-谢谢你回我消息。
　　-你真是个好人。
　　-你有空吗？
　　-我请你吃饭吧，为了表示我诚挚的歉意。
　　-求你了。
　　-如果你不答应的话，我的一切美好的品德都会消失，寝食难安、昼夜难眠，拜托拜托你就当做好事了QAQ

　　勾彭泽一脸嫌弃，“你这也太自来熟了吧。”
　　徐兴哲白他一眼，“我能怎么办，有用就是好办法，你行你来。”

　　勾彭泽被噎得没话说，指哪打哪他行，和别人相处他是苦手，不得不闭嘴承认自己确实不行。

　　晏声没想到这辈子第一次收到好人卡是在这种状况，有点茫然，他并不擅长应对这种仿佛狂风暴雨一般的热情，纤长的睫羽自然垂落，直且长的睫毛看上去带了点纯稚气，淡色的唇瓣被挤压出些许血色。
　　他不知道该怎么回。

　　不过他也确定了一件事，一个人再怎么也不会在短时间内性情大变，对面应该不是褚游本人，至于为什么要换人装作褚游来联系他，晏声想不通。
　　他沉默良久，只回了一句话。

　　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但是却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褚游摩挲着指骨，隐隐有些焦灼。

　　徐兴哲叹息，“我无往不利的搭讪秘诀难不成就要在今天失效了？”
　　"你这也不行啊。"勾彭泽嗤笑，“什么搭讪秘诀，你这不就是死缠烂打吗？”
　　“列女怕缠郎懂不懂啊！”

　　褚游对他们的嘴炮没兴趣，他的目光一直在那行正在输入中上，紧接着，就连那行字也消失了，然后是长久的寂静。
　　褚游摩挲指骨的动作顿了一下，表情一如既往的平淡，他将手机收回来，没什么兴致地站起身。

　　在按灭手机屏幕的前一刻，余光扫过聊天界面，忽然一条消息跳出来，褚游的心脏空了一拍。

　　-你不是褚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