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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常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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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青秋送走一家三口,取出烟杆,敲击三下,整个空间里一道灵魂虚影都没浮出来。
火舌舔在她唇角,勾起讥讽的弧度。
她旋起烟杆,指向上方。嗜血藤伸出无数枝蔓,穿过火海,攀叠而上。有一部分自发向别墅的地下通道探去,似乎那里也有吸引它的存在。
言灵草美味的灵魂吸引嗜血藤,破开别墅阁楼顶的壁间。火光中,血藤被炙烤得鲜红,似流淌在房里的血液。
葛青秋向上飘,火舌随她靠近,避出一条道。嗜血藤打开暗门,穿过言灵草最后的结界,进入幽暗的壁阁。
壁阁中央摆放神龛,神龛里放着言灵草的灵位。
楼百岁寻找五十年,一直灯下黑。言灵草最后的力量就留存在他卧室的阁楼上。
葛青秋落地,轻轻笑着:“阿言,当初听我的话,就没有今天。”
灵位上浮出道虚烟,身后跟着两道缥缈的灵魂,是常山和美莲。
三人的灵魂面目还算清晰,说明记忆都还在。
言灵草飘过来,徐徐行古礼:“青秋,请帮我最后一次。我的力量是召唤,无法真正复生一个人。
我会用余下的力量拉住他的灵魂。请你护佑他。”
葛青秋少见地敛眉:“值得?我还是那句话,带你回去,好好供奉,百年后你能重新修练,千秋万代活下去,不好?”
这话刺激另外两道虚影。
美莲和常山齐齐看向言灵草:“妈妈——”
亲情的威力让人无奈,又不得不死心塌地。
葛青秋旋烟杆打去,被言灵草拦下。
“与他们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决定。你知道,我留在这,一直在等这一天。虽然,他没有我期待那样醒悟,但这是我为孩子做的最后一件事。”
言灵草举起双手,捧出道淡薄的烟圈,期待地看向她。
火焰已经进行最后的收割,别墅随时会坍塌。
嗜血藤被炙烤得像块通红的烙铁,葛青秋的眸光异常冰冷,语气更冷:“你知道我的规矩。”
——噬魂师不做亏本的买卖。
言灵草虚无的双手微不可见轻颤,又调皮地笑开。
某个刹那,葛青秋好似看到从前的伙伴。
言灵草眨着眼:“你要的东西,我会留给他。当他能独立生活那天,你能得到它。”
葛青秋差点气笑,有这心计用在男人身上不行?专门算计无关的人。
“在你这,除感情,还有什么是你在乎?”取出烟杆,言灵草手中的烟圈飘进烟杆上的烟丝洞。
言灵草没有回答,只微笑行礼。
美莲和常山齐齐向葛青秋道谢:“拜托您照顾我们的孩子,谢谢。”
葛青秋不会带孩子,但有人会,不置可否地笑着,踩着嗜血藤离开壁阁。
背后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
“当然还有您这位值得托付的朋友。”
友情,也是感情。
呵!葛青秋才没有这么蠢的朋友。
葛青秋回到火焰中的一楼,火舌正试图舔上甲作的皮毛,嗜血藤却紧紧护着它的食物。
“不能吃。吃了祂,你会消化不良。”
嗜血藤听话地缩回枝蔓。葛青秋出手一抓,将甲作的尸体扔出去,砸在周天翼的鼻前。
泳池边的周天翼挪开脚,避开被甲作砸到。卷起衣袖,蹲下身来检查尸体。
婴果温婉笑着:“青秋大人还是这么喜欢捉弄队长。”传声进屋,“青秋大人,蓝帽子叔叔们来灭火了。请尽快出来吧。”
葛青秋看向地底的嗜血藤缩回来,拍了拍它的枝蔓,收起后飘出去。
场地上,朱蝗一把拉住蠢蠢欲动的修启明:“我说,你别见她就想上去干架,不知道还以为你要追她。”
这话引来周天翼阴冷得一瞥。
修启明瞪朱蝗:小心说话。
“先离开吧。”周天翼只让朱蝗带走甲作的尸体。
葛青秋收起烟杆,飘在几人撤退的路上:“你们还漏了一个人。”
朱蝗尖叫:“你不会真要加入周队吧?”
“切!”葛青秋嫌弃地瞥眼。
周天翼宠溺地拉起唇角,惊得修启明和朱蝗抚摸手臂搓鸡皮疙瘩。
婴果察觉到什么,走到常无言身旁:“周队,他活过来了,是言灵的力量。”
周天翼、修启明奔去,扶起常无言,唤着他的名字。
修启明取出博物所特质的药丸给他服下。朱蝗在常无言眼前挥手:“没反应。丢魂了。”
几人齐齐看向葛青秋。
周天翼更是道:“他的灵魂还小。”
葛青秋侧身睨睇,眼神冷得冻死人。
婴果小声说:“周队,常无言的灵魂已经归位。因果线就在青秋大人身上呢。”
周天翼这才知道错怪她,懊恼地抿紧唇。他想说对不起,成年人的面子让他僵挺着。
“先把他带回去。”周天翼做出决定。
这个孩子拥有言灵血统,培养几年能入队干活。若放任在外,楼百岁知道后不会放过他。此外——
目光瞥向望天望地不望过来的女人。
若是她带这个孩子,不止误人子弟,更有可能再出一个亦正亦邪的噬魂师。即使做好事,也会被人误解。
救火警铃近在耳边。
修启明留下善后交接,朱蝗背起常无言,随队长离开。
婴果走在最后,朝望来的葛青秋展笑:“青秋大人,注意些哦。因果线越来越红呢。”
葛青秋拉起唇角准备离开,忽而望向青藤山深处。
她抚摸躁动的红宝石戒指,踏步寻去。
一连几天,葛青秋徘徊在青藤山。
那只该死的猿猴灵魂专门跟她作对,藏来藏去不让抓,现了行迹又跑得无影无踪。
“算了。等你被风解消散,再来求我。”
她走不久,虚烟从树里飘出,凝聚成一团似狼类猿的烟气。
它环顾幽深的丛林,选定一个方向奔去。
不是所有滞留的灵魂都愿意被解放。
何况,解放灵魂的存在是等价交换的噬魂师。
葛青秋离开青藤山,正要回店,手机震动。打开畅聊,蹦出张翘着胡须的猫脸。
“喵喵喵——”
一连窜猫叫炸得她笑容可掬,微笑说:“知道了。”
“喵喵!”
葛青秋睨向右侧的城市:“好,这就过去。”人落在马路边,走向突然出现的红色小车。等坐进去,一道虚烟出现在副驾驶。
车子向城市跑。虚烟试探说:“我想回家。”
“怨气这么重,回去吓唬父母?”葛青秋支棱下颚,任车子开,侧看虚烟,“淡了许多啊。”
“恢复些记忆。”虚烟的面目越来越清晰,“我想做交易。”
“嗯。”葛青秋不咸不淡,勾起的唇角比天空的阳光还灿烂,“灵魂给我,我帮你完成心愿。”
虚烟:“我能感觉到他被抓了。谢谢你。我想同爸妈告别,再去看张青。”
“带他一起走?”葛青秋敲在自动转弯的方向盘,“不是不可以。”
虚烟眨眼:“您真是好人吗?”
“不是。”葛青秋肯定答复。
车子进了城,到一处小区门口。“去看看吧。”
——看过才会放下。
虚烟察觉有什么笼在身上,不怕阳光了。一言不发飘出去,向老旧的楼房飘去,一直进了五楼的窗户。
车上的葛青秋摊开手掌,掌纹正在一点点消失,像进入某种空洞。
最后,或许连她整个人都会一起消失。
时间有点久。
葛青秋离开车子,出现在小姑娘家。屋子里凌乱不堪,搬家后没收拾才会这样。
她到虚烟面前蹲下身:“若你真需要见面,我可以带你找到他们。”
虚烟的眼睛下冲出两道河流,尽管不是真的眼泪,依然会有哭的痕迹。
“我叫张紫欣,妈妈说是紫藤花开的时节出生。所以,我从小就喜欢紫藤花。可是,他们说这花只能远观不能近看,很臭。”
葛青秋无聊地侧头,听着虚烟絮絮叨叨说起成长经历。
“弟弟出生后,我就不再是开开心心的紫欣。他会说话后不久,骂我是棵臭藤。我打他,爸爸打我。一开始,妈妈会劝,后来她和爸爸一起打我。
他们骂我不让着弟弟,打我不按时写完作业。老师一打电话,他们骂得更凶、打得更狠……我好孤独,一直想自杀。有一次,我在同学的手机里看到那部电影片段。”
“电影院那部?”葛青秋接句。
“嗯。我想找一位像电影里男主角一样死心塌地爱女主的男生,再同他一起去电影院看那部电影。我认识张青,他和我一样,被家人忽视的孩子。他是男孩,他的妈妈更喜欢弟弟。我们约定一起偷进电影院,一起看那部电影。”
“张青的母亲没有放弃他。”葛青秋直白说。
张紫欣抹把不存在的眼泪起身:“你为什么是这种语气?你想说明什么——男孩子始终比我们女孩子惹父母喜欢?我要去找张青。他说过,同我一起离开,凭什么失约?”
葛青秋不仅不生气还微笑:“对啊。他凭什么失约。”
张紫欣平静下来,狐疑地望着:“你会把他的灵魂拉出身体,然后吃掉?”
葛青秋侧头:“我会先解决你的问题。”
张青和张紫欣是两个案子,缘分使然,冥冥之中凑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