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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常无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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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谁?”虚影一击落空,挥舞丝线飘扬整个影厅。试着包围两人的座位,形成丝茧困住他们,好汲取他们的生命力量。
投影的光穿透虚无的丝线,投向幕布,映出道强大的扭曲黑影。
“虚张声势。”
葛青秋从座位上浮起,围绕的茧房随之膨胀,无法威胁到李老板。她俯视喘息如牛的李老板,“现在,看到吧?”
李老板什么都看不到,不妨碍他点头如捣蒜。葛青秋却是做事的明白人,点向幕布上扭曲的巨大黑影。
李老板吓得坐到地上,连忙拉下座椅,规矩坐正。
葛青秋:“按事先约定,往后影院里每场演出产生的气,分我三成。”
气?钱吧?
李老板咽着吐沫,转着小眼睛:“葛大师说得是影院的利润?影院根本不赚钱。现在还倒贴钱。”
迎着葛青秋微妙的笑容,他哭丧张脸,“大师,我的好大师,求求你行行好收了它。这玩意留在大楼,别说我的店铺,别的摊铺也休想好过。何况,我想把铺子租出去都租不掉,哪来利润啊?”
生意人就是生意人。不想谈的事,你给他说冬瓜,他给你指西瓜。
葛青秋是谁?专治不服的噬魂师。
纤长的手指隔空一点,外围的灰色丝线钻入她的气场。
虚影以为她不行了,得意地缠向李老板。
李老板浑身颤栗,“呃”了声,呼吸发紧,察觉不对劲。
他箍住嗓子,朝葛青秋使劲点头:“答答应。”
——全答应。要钱给钱,要气给气。
葛青秋眼神微利,旋手取出烟杆,在掌心轻敲下。
一道无线的力量打出去,虚影把持的丝线绷散,连它都反弹回幕布。
李老板又一次呼吸畅快,忙不迭从怀里掏纸笔,现场给她打条子。
葛青秋掏张合同,浮到他面前,扬眉示意:“合同已经拟好,签上你的名字就好。”
“是是是,马上签。”他嘴上答应,借投影的光仔细看合同条款,“葛大师,你透个底,气到底是什么?”
高人要得肯定是好东西,随便不能给啊。
“七情六欲,腌臜东西。”
李老板一脸啥玩意?
“这气——跟钱无关,不损我阴德,不影响往后……对吧?”使劲打眼色,希望大师能明白他的无尽之言。
葛青秋睨他:“不仅不影响,影院干净了,能让你生意兴隆。”
真的——!?
李老板尴尬呵笑,硬着头皮在合同下角签上名字,双手高举,奉上:“大师,你是善心人,定不会害我们平头老百姓。”
葛青秋看向重新汇聚的虚影,冷漠说:“不一定。”
噎得李老板差点无话可说,只陪笑脸:“咳咳,往后有这样……呸呸呸,以后我一定给葛大师介绍优质客户,逢年过节上你店里买平安符、发财符。”
葛青秋取只福袋扔去:“不必这么麻烦。诚惠,一万。”
李老板抽着嘴角打开袋子,捏把黄黑相间的毛发,像猫毛又像虎毛。
“这是?”
“招财保平安!”
“好?!”一万买一簇黄毛?难怪黄毛都不是东西。他哭丧张脸,“回头我把款打您店里的公账上?”
葛青秋笑了,走出丝线茧房。
虚影穿不透她的气场,气急败坏地扭成麻花团,自知不敌,生了“退”的念头。
葛青秋却不放过她。既然虚影不是成怨的灵魂,只是道情感执念,没有留下的必要。
一跺脚,轻笑着说:“玩丝线,我是你祖奶奶。”
刹那间,整个影厅被巨大的血色藤影覆盖。强大的力量撕扯细小的宛如线虫般的丝线,紧紧束缚住逃不掉的执念。
葛青秋浮去,隔空取出手机,调出张照片——小年轻阖目躺在病床上。
“认识他吗?”
“张青……是张青。为什么不来找我?”虚影哭唧唧扑向屏幕,下一瞬发狂冲去,“是你!你不让张青和我在一起。”
葛青秋眼眸微利,红色藤影瞬间缠绕虚影。
“母爱拉住他的灵魂,才死不了。告诉我,你的灵魂在哪?不然,你就消散吧。”
“母爱?呵呵哈哈哈……他们都逼我,他们根本不知道我要什么。他们为什么阻止我和张青在一起?
张青说好陪我,怎么可以不死,啊?”
“麻烦。”
执念是人死前最后的怨念,借周遭的气形成的存在。它们只会记得最痛苦的事,不一定有灵魂完整的记忆。
红眸流转,葛青秋微笑:“是啊,他说好要陪你,怎能不死。这样,你把灵魂位置告诉我,我带你去见他,怎样?”
“对,见张青。灵魂?灵魂在哪……在——那!”虚影指向投影光线来源的方向,那是一号厅的放映室。
葛青秋眯眸,脚下蔓延的粗壮红影沿光线穿过影厅后墙的小窗口,循着灵魂味道的指引,找到封藏在吊顶里的大箱子。
藤影钻进箱子,穿过层层叠叠的老旧影片,缠绕住藏在底下的女孩尸体。
藤影越来越红,红得发艳。
葛青秋眯眸侧踢,踏在藤影上。藤影感知到她的意思,将女孩的灵魂拉出囚困的身体,送到葛青秋面前。
灵魂并不清醒。
葛青秋拿烟杆隔空轻敲,罗里吧嗦的虚影流入女孩的灵魂。
女孩恍惚着张大眼,环顾影院,发出尖声惊叫。
除了葛青秋,谁也听到不她的呼救声。
“好吵。”葛青秋抚在耳边长发,飘落在地,“李老板,解决了。”又朝空气说,“走吧。”
女孩的灵魂挣扎着,却不得不跟上去。
“解解决了?”啥都没看到、没发生啊。
李老板看向投射在幕布上的古代战争电影,忙不迭去追葛青秋。
葛青秋路过一号厅的放映室门口,里面传来重物落地声。
李老板吓一跳,推门去看,一具女尸压在无数影碟上,发白的惊恐瞳仁直直瞪来。他彻底呆住了,良久才找回声音:“啊——!”
落日挂在远处大楼顶,葛青秋收起烟杆,正要上车,耳边传来清幽的召唤:
“——青秋。快来,青秋。”
无形的力量如丝如缕,夹杂在晚高峰的车流声中,宛若情绪般缠绕上来。
葛青秋啧了声,消失在街道上。
“麻烦。”
*
青藤山上的别墅已被大火覆盖,衬得天边的晚霞赤红如血。
博物所的人先一步到达现场,婴果穿着战国时期的曳地白裙,系着宽大的银色腰带,朝领头的周天翼行古礼:“周队,言灵的力量出现了,很浅,向那个方向消失。”
周天翼拉拔衬衣领扣,怕热的人最讨厌火灾现场。
他撩了下天边,转身走到泳池处,蹙眉看向池里的鲸鱼幼崽:“真是乱来。等处理完现场,通知海洋生物保护协会把这东西送走。”
“周队,朱蝗传来别墅里的影像。”修启明点开屏幕,火海里的景象呈现在众人面前。
沙发什么已经烧没了。一家三口倒在血泊,不远处是只猿猴,似狼类猿,看起来是场同归于尽的大战。
周天翼蹙眉调出青藤山里被人看到的怪物画面,与屏幕上的狼猿对比。
“确定是它。”
“不。死在这得是驱疫神兽——甲作。”婴果伸指放大修启明的屏幕,点在狼猿的额顶,“幼崽,角没长出来,不好辨认。”
又指向周天翼拿到的照片,“相似,但不是同一只。”
修启明张大眼使劲分辨两只狼猿。周天翼没这么干,选择相信婴果的判断。
婴果:“言灵分支复杂,其中言灵草这支属于召唤。以施术者的语言召唤使役,使役的等级以施术者的力量划分,能力从低到高。最低级是——”
目光落在泳池里的鲸鱼幼崽。话锋一转,“使役等级越高,威力越强,越不好掌控。召唤者更容易被使役反噬。”
周天翼凝眉:“甲作反噬他?甲作是神猿,既被召唤,又怎会伤人?”
婴果摇头:“中间一定发生了我们不了解的事。”
修启明脑洞大开:“会不会有一只是楼百岁召唤出来,专门争对这一家三口?”越想越觉得有道理,“楼百岁属于法外监禁,归我们辖区管,却在我们眼皮底下逃逸,连女儿孙子都不放过,实在可恨。
周队,通知所里通缉他吧?”
周天翼擦把额头的汗:“先找到图片上的狼猿。楼美莲没有继承言灵血脉。楼百岁这么做,是三代觉醒血脉,剥夺他的能力。”
婴果:“他一直瞒着我们,制造假档案蒙骗博物所的监管。周队,我还在这个孩子的身上看到单向的因果线。”
修启明:“单向?确定不是甲作杀掉他们?”
“不。甲作是被他召唤,但没有杀死他们。”
周天翼眯眸看向图片上的巨大狼猿:“楼百岁极有可能是青藤山里狼猿的召唤者。他想混淆我们的视线。”
修启明:“该死的楼百岁。”
“博物所每年都给楼百岁测定言灵能力,他的力量早就消失。又是凭借什么召唤这种怪物?”
周天翼朝传讯器问:“朱蝗,有活口吗?”
“没有。”通讯器里传来尖细的嗓音,“很奇怪。火没有烧到他们。我接近不了,有屏障保护他们。”
周天翼:“启明,你擅长结界,从侧窗口进去。朱蝗,给他引路。”
修启明答应后身影如电,跃到侧窗口,听到朱蝗的指引,快速进火场。
朱蝗的手滑过额角、眼尾两侧的附瞳逡巡着笼在一家三口上的无形屏障。
“应该是结界,不知道是什么力量的结界。”
修启明答应了声:“言灵的力量。我去试下,看能不能打开,再把他们带出去。”
葛青秋来时,修启明正试图解开言灵草覆盖的力量。
房梁掉下来,砸在结界上,比修启明更快速地破坏结界。
火让她的血液沸腾,控制不住地暴躁,像是沙漠上炙热的太阳,烧干她作为人的平和情绪,控制不住毁灭的念头。
嗜血藤从她足下蜿蜒而出,惊到忙碌中的朱蝗和修启明。
修启明当即爆发,还没出口,传讯器里传来婴果的声音:
“是青秋大人。周队命你们退出现场。”
朱蝗拉住不肯放弃的修启明,扛着他飞快跃出火海。比两人更先落地是赤红的血藤卷着三具尸体排列到周天翼面前。
周天翼蹲在美莲、常山、常无言面前,确定三人确实死了。
修启明看向缩回火海的血藤,呔了声:“她怎么来了?”
婴果轻声说:“百年前,言灵草大人和青秋大人是好友。刚才的言灵力量应该是朝青秋大人传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