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特别甜》青山春雨

3、常无言

　　无言用口型补完那句咽下肚的话：
　　——山猫活过来，把龙蛇吃掉。

　　“喵——”

　　书房里的龙蛇察觉到天敌的存在，径直游出来。

　　而厨房里的空气已经彻底凝固。

　　常山好像第一次认识儿子，懵圈后生理性发笑：“咱家什么时候又要养蛇又要养猫啦？”

　　美莲真想哭，但孩子即使比自己高，也才十五岁。
　　她狠狠拍打丈夫：“什么时候神经能不这么大条啊？”

　　“还不是太魔幻了。”常山哭笑不得，根本不愿相信眼前的事实。

　　“爸，只要我说某个玩具是活生生存在，它们就真能变成活物。这是一种异能。”此时此刻，无言已经接受现实，“今天，我还看到一位女异人，她也有奇怪的能力。”

　　常山像在听天外奇谈。
　　现在说天上会掉钱，儿子能上天，他都会试着相信。
　　“阿言，别开玩笑。你妈不经吓，咱家是过生日，不是过愚人节。”

　　美莲直接给他一脚，却因丈夫的搞笑，莫名其妙松口气。

　　客厅里已经展开猫蛇大战。

　　山猫足有椅背高，黄黑相间的皮毛在光线下泛着缎子般冷光。迈着优雅危险的步子向客厅走来，宛如一位巡视领地的王者。
　　黄绿瞳孔盯向厨房，眼神透着近乎人类的狡黠。

　　美莲和常山盯向那对兽眼，无声地僵在原地，目光追随山猫行动。

　　常山不得不承认现实：“阿言，你说得是真事，你真有异能？”

　　“嗯。”无言答应，寻找下一个验证的目标。

　　知儿莫若母。
　　美莲一把扯住无言：“你不准再说什么东西是活物。老公，现在怎么办？”

　　常山也没好办法，这种个头的猫一看就不普通，还有似蛇非龙的怪物，像侏罗纪电影里的生物。
　　蓝帽子来了都不好解释。

　　山猫发力扑向嘶嘶后退的龙蛇。

　　无言咽口吐沫——
　　唤活的生物厉害程度完全取决于话术中的内容。

　　龙蛇意识到危险，闪电般窜向客厅，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山猫在厨房的玻璃门前刹车，扭身又向龙蛇追击。

　　常山有点后悔刚才为啥不跑，还有闲心逗妻子。
　　不过，现在跑也不迟。
　　他压低声音：“阿言，一会我拉开玻璃门，你带妈妈先跑。我们……”比划个开溜的手势。

　　“去找他外公吧。”美莲的声音变得异常镇定，事关无言的未来，容不得她退缩胆怯。
　　“上月底，爸打来电话，说无言近来发育很快。若有什么……异常，立刻带他回老宅。”
　　当时只当是老父亲杞人忧天，现在可以断定，爸爸一定知道些什么。

　　常山意识到话里的份量：“听你妈的话，我们去找你外公。”

　　客厅里，山猫来回纵跃，试图阻断龙蛇的退路。几个试探后，利爪精准扣住龙蛇长尾，慢条斯理地将龙蛇从沙发底下拖出来。
　　它没有立刻杀死或吃掉，用肉垫来回拨弄蛇躯，聪明的眼神里带着残忍的戏谑，玩弄着弱小的猎物。

　　美莲快哭了。
　　这还是她认识的可爱猫咪？这分明是野兽。

　　常山深吸口气，朝无言打示意。两人确定好逃跑路线，慢慢挪开玻璃门。

　　无言拉上美莲，常山殿后，先后向玄关快速跑去。

　　人类一连串奇怪的举动让山猫疑惑地转着脑袋，同时加快进食速度。
　　当门被打开，山猫停下咀嚼的动作，抬头盯去，嘴里是奄奄一息的龙蛇，半截在外的长躯缠上它的脖子，却没有一点威胁。
　　瞳孔在半明半暗中竖成两道细线，疑惑主人一家为什么离开？

　　“砰！”

　　大门关上的瞬间，玄关传来暴力熊钥匙托碎裂的脆响，刺耳的挠门声像利器挂刺房门，听得人牙槽酸涩，间或夹杂呜咽猫叫，抓心挠肺，令人发怵。

　　无言生出不忍：“爸妈，山猫在帮我们。”

　　“别说了！”美莲喘着气，对上常山安抚的眼神，急需冷静片刻，“你照顾他，”疯狂地按电梯按钮，显示屏上跳动的数字慢得令人窒息。
　　在她的预设里，已经在担忧无言的未来。甚至“无言”的名字，都蕴藏着长者对孩子的深意。

　　“美莲，别怕，我和阿言都在这。”常山搭上妻子肩头，给她传递勇气。

　　“叮”，电梯终于到了，美莲一声不发，抓着无言进电梯。

　　电梯门关上，隔绝猫爪挠门的刺耳声音，夫妻俩都长出口气。

　　地下车库的冷风扑面，一家人先后打个寒噤，后背衣衫早已被冷汗浸透，贴在身上阵阵发凉。
　　三人上车，离开地库，喧嚣的夜市扑面，家里、家外，车里、车外，已是完全不同的世界。

　　车子无声、径直向无言外公家奔去。

　　美莲从后座望去，寻找自家楼层，又把无言拽着坐正，不让他回头，也不许他说话。

　　汽车驶离城市，上了进山的公路。
　　美莲开始担忧：“还是打个电话吧。那猫要是出来伤人怎么办？”

　　常山轻吁，用蓝牙拨出去。

　　“对，是虎纹山猫，很凶很凶，大概率会伤人。我们现在不在家，得出去一趟。物业有钥匙，可以进去。
　　你们要当心！它太凶了，极有可能咬人。”

　　挂断电话，车里一片寂静。

　　美莲忍不住抱紧无言的手臂，亲在他臂膀，低声说：“阿言，别怕，一切都会过去。你外公一定有办法。”

　　无言已经不怕了，生出几丝兴奋。
　　秘密不再是秘密的时候，压力少了许多。
　　而且，他不再是特别那个，有个人或许很多人同他一样。

　　那么，一定会有这种能力的组织。
　　他们又在哪？

　　*
　　无言家的小区门口，葛青秋看向开出去的车，轻轻地摇头。
　　“都说了，不要乱想乱说。小孩真是麻烦。”

　　一个踏步，人消失在小区门口，进入灯火通明的客厅。

　　山猫看到她，放弃刮刺屋门，“喵”了一声，在门口来回踱步，审视新来的人类。

　　葛青秋啧了声，再迟一点，门都要扒烂。从戒指里拿出袋小鱼干，扔在地上。

　　山猫嗅了嗅，试探性舔了舔鱼干，蹲下来大快朵颐。

　　葛青秋不管它，颇有闲情地审视这家。不大，但很温馨。女主人勤快，男主人努力，小孩么……聪明，就是不太懂事。
　　刚评价完，一脚踩在餐桌边的蛋糕泥上，黏腻的触感让她的好心情顿时消散。

　　“真是——”睨向偷觑的野山猫，她挑眉说，“吃了我的东西，过来舔干净。”

　　山猫没搭理，背身下蹲，长着黑圈的尾巴一扫一扫打着摆，嘴边的鱼干也没忘了舔。

　　葛青秋笑得比刚才还灿烂，人怎么能同畜生计较？抓起沙发偏几上的一家三口相片，盯在楼美莲的脸庞：“确实有几分相似。”

　　“阿言，你死后，可想过后代是在这样生活？”
　　或许，这就是你的安排。所以，才有我们的约定。

　　抚摸相片上的女人，又低声叹句：“觉醒后的血脉怎么可能回归平静？贪婪可是人性的底色。他们不会放过这个孩子。”

　　葛青秋感慨完放下相框，转进厨房，砂锅的气孔冒着热气，是一锅老鸡汤。鲜美的香味吸引她。

　　“小孩补身体吧。”她拿起碗盛了，又加点味精增鲜。
　　正喝地舒畅呢，脚边传来咕噜噜响。右脚轻侧，将蹭来蹭去的山猫踢出去，连带鞋上的蛋糕泥都蹭在它光亮的皮毛上。

　　山猫仰头，人类尝美味的神情太吸引喵。
　　它开始喵呜喵呜地叫。

　　葛青秋放下碗，睇眼：“想喝？”

　　“喵——”

　　“舔干净！”

　　山猫低头，舔在自己的皮毛上。

　　葛青秋笑了笑，真是不服管的家伙。
　　她不疾不徐把一整只砂锅放在地上，在山猫低头时，砂锅盖子差点将山猫胡须一起压进去。

　　“喵！！！”山猫睁大绿瞳，龇出长牙。

　　葛青秋一点不怕，微笑说：“在喝之前，我们先谈谈。听到楼下的动静？那是人类的警铃，专门来抓你。”

　　山猫听懂了，喵呜地低下头，发出抗议的咕噜噜。

　　“现在，你有两个选择：第一，继续待在这，等他们上门将你抓走。当然，他们不会直接送你进动物园。博物所会把你带回去研究，研究过后，八成几率让你失智，再送进动物园供人类观赏。”
　　建国后万物不能成妖，妖怪越少越好。

　　“喵——”山猫咧嘴龇牙，抗拒这个提议。

　　“不喜欢这样啊。第二个方案，我的店里正好缺只招财猫。你答应，我们签合同，我每日供你吃喝留宿，你要帮我招财镇宅，怎样？”

　　野山猫勾着尾巴转了一圈，最后将尾巴勾向葛青秋的裙摆，似乎想探进去勾她的脚踝。

　　葛青秋斜手横切，像把利刃划去。

　　“喵！！！！！”野山猫炸毛，尾巴尖被削掉一片。后跳之后，喵喵狂叫。

　　“真吵。忘记说了，我不喜欢被活物碰触。记住，事不过二。”葛青秋直起身，居高临下俯视，“快决定吧。我听到他们入楼了。”

　　“喵——”野山猫收起全身的毛，矮身匍匐。

　　“很好。”她旋手一划，一张写满内容的合同飘落在山猫脚边，“用你漂亮的爪子盖印，雇佣合同就正式成立。”

　　山猫扬脸，黄绿的瞳孔里映着深沉。它抬起爪，头转向屋门，门扉紧闭，这家人再不会回来。
　　眼里露出人性化的落寞。
　　最终，爪子盖在合同上，留下一朵梅花印。

　　霎时间，一道光圈从纸上浮起，投射在山猫身上。

　　“好了，还有点时间，喝吧。喝完我们就离开。”葛青秋揭开砂锅盖子，看着山猫喝汤吃鸡，低头时脚尖一点，鞋边彻底干净，一人一猫脚下浮现一道黑洞。

　　门锁响了，有人进屋，环顾这家，除鱼缸里几条小鱼，什么动物都没有找到，更别说野生的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