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灵魂特别甜》青山春雨

2、常无言

　　家里，无言安静地坐在书桌前，大手上把玩几只玻璃小鱼。面前是只笔筒，正有两条小鱼在里面扑棱，再过不久，它们都要渴死。
　　凝视着渴水的鱼，他恍然过来，将笔筒里的鱼倒入剩不多水的杯里。

　　两条小鱼瞬间充满活力，在狭窄的空间里摆尾游动。

　　江宁之所以会送玻璃鱼，是因三天前，无言对着游戏机里的玻璃小鱼发呆。
　　在发呆前，他帮一位小朋友挖两条玻璃鱼，玩笑着来句：“哥哥给你变个魔术，哪只手里的小鱼活蹦乱跳，最好看？”

　　“这只！”

　　在小朋友兴奋的目光里，无言察觉手感不对，打开后吃惊地看着两条小鱼——玻璃鱼变成活鱼，从自己的掌心蹦哒到小朋友的手里。

　　小朋友只当是变魔术，嘻嘻哈哈说声谢谢，抓着两条彩色活鱼跑了。

　　吃惊的无言对谁都不敢说这事。

　　“阿言。”常山进书房，望着儿子清隽的面容，捏在他肩头，“生日快乐。美莲亲手做了蛋糕，花了几个小时做条龙，点了红豆眼睛。待会，你可要给她面子，说她做的龙像真得一样。”

　　“好。”无言仰面答应。

　　常山来抓放鱼的杯子：“好端端怎么把鱼抓出鱼缸？”
　　青春期少年有各种不同的表现，不知把鱼关在狭窄的空间里算不算其中一种？
　　或者，这是一种影射？学习压力重，生活空间两点一线，过于狭窄？

　　“阿言——”

　　无言一把夺过水杯，不等常山语重心长，直奔客厅。“爸，我把它们放回鱼缸。”

　　鱼缸里加入新成员，激起一阵小波动。它们与别的鱼比，除颜色奇怪外，没什么不同。

　　“若是告诉他们真相，会吓一跳吧？”若是一直不说……
　　他看向晾台上折叠整齐的床单褥套，下定决心：他们会理解吧。

　　忽然，客厅、餐厅的灯关了，余留厨房一盏暖灯，划出明暗分界，也掩盖了无言的不安。

　　美莲捧着生日蛋糕到餐桌边，蛋糕上点着根蜡烛，光芒像朵小星星，照亮父母期许的温暖面庞。也点亮蛋糕中间坐着的类龙似蛇的翻糖装饰。

　　无言努力绽出微笑，略带忧郁的眸光迎着蜡烛的星辉：“妈妈，谢谢你。”

　　“谢什么。许愿吹蜡烛吧。”

　　无言正要许愿，瞥见桌边的长杆袋，记起女子手里的长烟杆。

　　倘若那道猩红的虚影是魂魄，烟杆上的筒一定是装魂魄的乾坤洞。
　　可是，为什么装在烟筒里？拿来当烟丝点的？
　　这就……很难理解了。
　　她，把旁人的魂魄当烟丝，点了烧掉？

　　“阿言？”美莲轻声唤，“许好吗？”

　　无言摇头：“爸，那是送我的高尔夫球杆？”

　　常山宠溺地笑笑，拿起球杆袋子打开，露出黑色的球杆把柄，朝他晃：“是啊。眼睛真尖，等考完试，爸带你一起去打球。”

　　“嗯。”无言答应，不似常山想象中收到礼物后的欢喜。

　　迎着美莲期待的目光，无言不得不望向蛋糕上仰首挺胸的翻糖龙蛇，朝父母绽出浅浅的笑靥。
　　合上手，作势许愿。
　　如扇的羽睫轻颤，什么都不敢想、不敢说。他怕愿望成真，又怕愿望不真！

　　——说多了，对谁都不好。
　　女子的话在耳边响起。

　　是威胁，还是指这奇怪的能力？

　　“许好吗？”美莲再次问，“一年就一次，一定要认真许愿。”

　　烛火映着父母坚定的笑容，无言还是那个决定：告诉他们真相。他相信他们会理解并支持，一起找到解决办法。
　　他煞有其事说：“爸妈，我要送你们一件礼物。”

　　“你是寿星，怎么反过来送我们礼物？”常山话没说完，被美莲轻撞了下，赶紧找补，“对对对，当年，美莲生下你可辛苦了。你的生日，妈妈的受难日，一定要送她礼物。”

　　美莲喜笑颜开，眼里是期待是急切：“先许愿吹蜡烛，礼物什么……一会再说。”

　　无言接过蛋糕，正经地放在餐桌。对着蜡烛抱拳，轻声许愿——

　　此时的他神圣庄严，像念咒的哈利波特，一本正经地低喃：“如果可以，这条像龙像蛇的——龙蛇，请活过来，告诉他们真相！”

　　常山和美莲都没听清楚他许什么愿望。不过，总算许完了。

　　无言等了会，蛋糕上巴掌长的红白色“龙”形装饰，胖乎乎的横S型身躯，点着红色的小豆眼睛，傻萌傻萌。可它……只是装饰。

　　异能不灵了？

　　在美莲的催促下，他吹灭蜡烛，借着厨房的微光再次盯着翻糖龙饰，依旧毫无动静。

　　美莲示意常山切蛋糕，走去开灯。

　　常山悄声问：“你要送美莲什么礼物？”

　　无言扫眼糖饰，与他一起看向开灯的妈妈，无力道：“期末考试全A算吗？”

　　“哈哈哈……”常山被逗笑，“当然算。许什么愿望？爸爸帮你实现。”

　　果然，成绩才是哄家长的万能法宝。无言有些无力。

　　无人注意的当下，蛋糕上的翻糖龙饰——动了。

　　蛋糕中央的小龙在无声无息间拔高、膨胀，化作一条通体白色点红痕的龙蛇，三角头两侧长着像鱼鳍一样的翅，扑张挥舞，发出阵阵尖锐的蜂鸣。

　　“什么声音？”美莲打开灯，被父子两人背后的龙蛇吓得面色惨白，张口失声，“后，后——”

　　龙蛇摆尾，撑裂蛋糕，扭身将凌乱的蛋糕向四周推开。
　　有了场地后，它扭动身躯，欣赏起自己的身体。

　　无言察觉到什么，猛然转身，对上龙蛇后缩的尖牙，惊异过后兴奋了。
　　“真的……活了。”
　　异能，确实存在。

　　“阿言，危险！常山，快带他过来。”美莲找回声音。

　　常山不明所以地回头，第一反应是张大眼生气：“咱家什么时候养这么奇怪的宠物？这是你送美莲的礼物？蛇还是……啥？不知道美莲最怕这种东西吗？”

　　龙蛇的红纹白鳞泛着冷光，眼睛大红，体长一米多，昂着头，带着麒麟翅，张开的粉嫩蛇腔上露着雪白尖牙，直冲无言扑来！

　　无言正准备解释，常山骤缩瞳孔，本能趋势他拽过无言，挡下奔来的美莲，让两人快速后退。

　　“老公，这是什么呀？”美莲惊慌地拽住无言，坚定地挡在他身前。即使无言已经高出她半个头，依然是保护他的角色。

　　常山抓起靠在椅背的高尔夫球杆，抽出后握紧球杆，挡在两人身前：“美莲，别慌。常无言，快带你妈到厨房躲着，下次别搞这种恶作剧。”

　　“爸，它不会伤害我们。”至今唤活的生物都没有伤过人。

　　“快去。你妈妈是真怕这种条状扭曲活物。”

　　无言看向身体颤抖的妈妈，只能先把美莲拉进厨房。

　　玻璃门后，美莲扯住无言，不准他出去。
　　两人看着常爸高大的背影和龙蛇对峙，紧张到忘记呼吸。

　　常山攥紧球杆，高举过头，狠狠朝龙蛇砸去。餐盘震响，悬在边角的蛋糕掉下桌子、砸在地板，场面凌乱不堪。

　　龙蛇躲过致命一击，“啪叽”一声掉在地上。它生气了，朝常山露出长牙、扑棱麒麟翅，寻找时机下口。

　　一人一怪物上下对峙，来回试探。

　　龙蛇抓住机会，顺杆快速蜿蜒而上，鳞片摩擦金属，麒麟翅嘶嘶，向常山的手腕攻去。常山抵着椅腿把它刮下去，再次试图敲死它。

　　厨房里，母子俩紧贴玻璃门，深怕他被龙蛇咬到。

　　无言终于意识到这次的动物与众不同，它不是无害的鱼，是会攻击人的怪物。不是所有活过来的东西都是安全。
　　“妈，对不起，龙蛇是被我唤……”

　　“别怕，爸爸一定能杀死它。家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今早买菜没看仔细？带了什么回来，我却不知道？”美莲根本不相信这是无言的礼物。她陷入自我怀疑，依旧如母鸡护小鸡般把无言紧紧拽在身旁。

　　无言忧郁黑亮的眼睛像汪墨色幽潭，生出懊恼和愧疚：“妈，我最近变得很奇怪，我把龙蛇唤活了。它本来就是一只翻糖装饰，却因为我许的愿望，它活了。”

　　美莲没听懂，本能察觉儿子的声音里含着委屈，还有深藏的担忧和害怕。
　　“阿言，告诉妈妈，什么唤活，你究竟在说什么？”

　　“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最近帮一个孩子捡玻璃小鱼。游乐场里机器一挖几只的玻璃鱼。它在我手上活了。活了……你明白吗？”

　　美莲摇头：“什么叫玻璃鱼活了？”

　　“我也很糊涂。今天，江宁给我一罐玻璃鱼。我在书房里轻声说句：手里的玻璃小鱼是活鱼。后来，”视线飘向落地玄关附近的鱼缸，“它们……真得活了。”

　　美莲眨几下眼，完全不相信这话。鱼缸里的鱼多了吗？
　　好像是多了。
　　绿条纹、黄条纹是什么鱼？它们什么时候进鱼缸？

　　“不，不可能。兴许是你爸偷偷买回来放进去。”美莲抽着唇角为他解释，“你不是要送妈妈礼物?你知道我最喜欢五颜六色的热带鱼。多出来的鱼是你送我的礼物，对吗？”

　　无言知道这很难让人接受，为证明自己的话，再次施展能力。
　　“妈，书房里的玻璃鱼都会活过来。罐子里的玻璃鱼，全是活鱼。”

　　美莲惊愕地瞪着他，书房传来罐子摔在地上的巨大响声，听动静还咕噜噜滚了会。

　　一条绿色小鱼吧唧吧唧砸跳到书房门口，上了过道。
　　它急于寻找水源，试图活下去。

　　从美莲的角度，她正好看到色彩斑斓的小鱼。惊恐地捂住嘴，阿言说得是真的——怎么可能？

　　鱼儿蹦跳的声音吸引龙蛇。它放弃同常山较劲，倏地弹射，落在斑斓小鱼旁，曲颈一叼，吃掉小鱼。又顺势游进书房，进去大快朵颐。
　　从外面听，书房里还有许多活蹦乱跳的小鱼。

　　“常山——！”美莲失措大喊。确定及肯定，之前，书房里根本没有鱼。

　　常爸捏紧球杆，闪身挤进厨房，反手拉上玻璃门。
　　“这怎么又是蛇又是鱼？太邪门了，蛇比我都灵活。若是有只野山猫就好了，今天我还看到山猫吃蛇的视频。”

　　美莲尖叫：“你上班还有空刷视频？”察觉被他带歪，狠狠拍了记，“阿言，阿言说……”

　　常山知道蛇对她来说很可怕，抱着妻子安抚，又拍在无言的肩头：“行了，别自责。爸不怪你。关键时候，咱们男人要保护女人。既然咱们对付不了它，找能对付它的人来。我这就打电话，请帽子叔叔来抓蛇。”

　　“不，不能打电话。”美莲紧绷神经，决不能让人知道无言的特别。电影里各种切片研究异人的画面已在脑海里刷屏。

　　“爸，野山猫真得可以吃蛇？我房间里的卡通猫玩具要是……”

　　美莲神经劈叉，飞快去捂他的嘴。

　　迟了。
　　一声猫叫从阁楼传来。

　　一切都完了：儿子说得是真事！他真能唤活……玩具，赋予它们生命。
　　这是什么神奇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