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北温带》青祀

75、凝视深潭 不许这样笑

　　林寒觉得自己的大脑就像被吸空了一般。

　　“什么……？”

　　沈闻竹重复道：“校长说，我被开除了，他说也在网上发布了公告……你可以看一下。”

　　两人来到校内小公园的椅子上坐下，阳光透过绿树洒下，手机屏幕反射着零零点点的阳光，让人几乎看不清其上的文字。

　　校长开除沈闻竹的理由是，未经允许擅自在网上公布学校项目的项目信息，导致学校遭受了重大的财产损失。

　　林寒紧紧地抓着沈闻竹的手，心脏像是有千斤巨石重压一般，太阳穴突突地疼。

　　是真的，真的是学校官方发的公告。

　　……这要怎么办？

　　他能去找什么人帮忙？

　　林寒手足无措，甚至不敢抬头看沈闻竹的表情。

　　沈闻竹也没有说话，他在努力梳理着刚刚校长办公室中，校长和自己说的那些话。这个见证过他们冷战的花园里，一时间只有沉默。

　　过了一会儿，沈闻竹的声音再度响起，这时已经变得比刚才平稳多了：“我们去找一下老李吧，就算真的要走，我也要和他说一声才行。”

　　林寒猛地抬头：“走……？你要去哪里？”

　　沈闻竹挤出一个笑容：“如果真的被退学……我肯定要回家呀，我在北京又没有住处。”

　　林寒心里咯噔一下。

　　是的，师兄的家不在这里，而是在一千公里外的那个山村里，林寒并不讨厌那里，但此时此刻，他不希望师兄回去。

　　一千里的距离，两颗分隔的心，那种情况下，他没把握能经营好这段感情。

　　林寒认真道：“你可以住我家。”

　　沈闻竹摇头：“怎么可能？我东西太多……会把你家弄乱的，而且……你爸妈总会来找你吧？我一直住在那里，会耽误你们见面的”

　　“那我给你买一套。”

　　“啊？”

　　林寒从一旁扑过来，整个人压在沈闻竹身上，露出可怜的表情，哀求道：“师兄，我偷偷给你买一套房子，可能不会很大，但绝对够你住，你不要离开北京，求你了……”

　　沈闻竹一只手轻轻揽住林寒的腰，另一只手撑在椅子上，防止两人就这样因林寒的举动而摔倒在花丛里。

　　初夏的五月，正午的绚烂，这样的阳光下，沈闻竹却觉得有些寒冷，可是他又感到，林寒视线所及的身体部位都仿佛被两颗太阳照射一般，炙热又温暖。

　　林寒的眼睛太美了，因为那里有好明亮的爱。

　　但这样的爱，还能落在他身上多久呢？

　　“笨蛋，”沈闻竹揪了揪他的鼻子，笑道，“明白了，我不走，但你不用买，房子的事我会想办法的。”

　　林寒不知道他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也笑得出来。

　　他又想起在佛罗伦萨的时候，林根生离去后，破旧的工地中，那是沈闻竹第一次对着他露出这样难看的笑。

　　时隔将近一年，再度看到沈闻竹露出这样的笑容，林寒反而想哭。

　　他低下头，带着颤音：“不许这样笑，我不喜欢。”

　　沈闻竹的嘴角还是僵硬地上扬着：“师弟，可是就算再难过，我也想对你笑啊。”

　　林寒又抬头看他：“师兄……”

　　“谁都会想让自己喜欢的人看到自己最好的样子吧？”

　　林寒干脆亲住了他，用嘴封住那个让人心痛的笑容：“师兄，在我心里，你不论怎么样，都是最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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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沈闻竹和林寒来到李彦林的办公室时，这里已经聚集了很多的人。见到沈闻竹，李彦林立刻来迎接道：“闻竹，刚好你来了……

　　同学们跟着他一起围了上来，叽叽喳喳道：“沈学长，我能看到网上的新闻了……”

　　“学校怎么能这样？你公布那些信息到底哪里让学校遭受财产损失了？他也不公布具体的数据，就在那里说空话，明显是在真对你……”

　　“一定要讨一个公道！”

　　“就是！我们会支持你的！”

　　沈闻竹没想到这么快就会有这么多人来对自己表达支持：“谢谢你们……”

　　“安静安静，”眼下的场景太过于喧闹，甚至都没有和沈闻竹谈话的机会，李彦林挥手道，“首先感谢大家支持，但现在你们先散开……我要先了解下事情的情况！闻竹，你跟我来办公室一下。”

　　在李彦林的声音驱使下，同学们总算四散开来，李彦林把沈闻竹带进办公室，关上门后才发现，林寒居然也趁着无人注意挤了进来。

　　李彦林张了张嘴，想到林寒毕竟是自己的徒弟，而且也算是和这件事件相关的人，就没有把他也赶出去：“算了，你想留下就留下吧。”

　　林寒很乖的点头：“嗯，谢谢老师。”

　　“你俩随便坐。”

　　李彦林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茶：

　　“闻竹，当时我看你在网上给林寒发帖子声援时就想问了，你到底在哪里拿到的那些流水？”

　　“……我偷的，老师你不是说院长会把所有的流水记录锁在一起嘛，我就偷偷拿到了他的钥匙，”沈闻竹老老实实承认，“但我想不明白，这和校长有什么关系。”

　　“这件事，我其实有一个猜测，”李彦林递来一沓资料，“前几天，我因为工作的缘故，联系到了π境设计事务所的报价人员，和你发在网上的内容比对了一下，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不对的地方？”

　　李彦林点头：“你自己看吧，对比图我都做好了，左边是我自己去咨询那家公司后得到的报价，右边是院长审批的报价单。”

　　沈闻竹伸出手指，一张一张阅读起了李彦林给他的资料，出现在眼中的第一个项目，就是他曾经去佛罗伦萨验收过的那栋大楼：“这个项目公司报价30万，院长流水记录上的审批报价却有100万，中间差了七十多万........”

　　李彦林在一旁补充：“不止，这只是其中一个，院长在这个公司一共下单了十多个项目，加起来总额可能超过千万。”

　　沈闻竹反应过来：“老李，你觉得这件事牵扯到院长贪污？”

　　“……这只是猜测，我不能确定。”

　　林寒没搞明白：“那院长也已经被免职了呀，这和校长有什么关系？”

　　“我们学校的项目审批，都是要校长签字的，如果吕守业牵涉到贪污，那校长一样跑不掉。”

　　林寒明白过来：“那校长开除师兄，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有可能，因为……”李彦林道，“你们可以看下学校的论坛。”

　　沈闻竹拿出手机，点开论坛，这才发现自己的账户已经被注销了，曾经发过的那个公布吕守业交易流水的帖子也不见了。

　　“我的帖子被删了？”

　　“嗯。”

　　沈闻竹皱着眉头：“是校长干的？他怕有人揪着这个帖子查下去，发现不对劲，所以决定删除帖子并且开除我，但他为什么要等这么久才下手？……”

　　“我不知道，这一切都还只是猜测……就算校长开除你和此事有关，因为没有实质性证据，我们现在也没法去举报，”李彦林安慰他道，“不过闻竹，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不论用多久，我都会想办法的……但现在，只能先这样……”

　　李彦林越想越歉疚：“对不起，老师没有实力，只能暂时委屈你……”

　　沈闻竹皱着眉头，浏览着自己那个空白的账号，摇头道：“老师，没事的，这件事不能怪您……”

　　事情牵扯得远比他一开始以为的要更大、更深。

　　李彦林有些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些什么：“那现在……”

　　沈闻竹收起手机，对李彦林说道：“我先回宿舍吧。”

　　不论怎样，他都要先去宿舍收拾东西，现在还没到天黑的时候，应该来得及在天黑前离开学校。

　　“……闻竹，你离开学校后，打算去哪里？”

　　“我……”沈闻竹被愣住了，“还没想好……”

　　他答应了师弟不会回河南，更何况一时半会也不可能买到回去的车票，今晚可能会在附近找找个便宜的旅店住一下吧。

　　“既然没想好，那就暂时先在我家住下吧。”

　　李彦林叫住他，递来一把钥匙：“很多年前，我在通州区买了套房子，早就装修好了，但平时都要上班，只能住的学校宿舍，反而冷落了这个房子……你如果没地方去，就去这里吧，房子很大，你的东西可以随便放。”

　　这也太贵重了。

　　沈闻竹连忙摆手摇头：“不用……老师，我可以做家教赚钱，住宿费还是付得起的……”

　　“闻竹，”李彦林敲了敲桌子，“你从河南回来第一天，我和你说了什么，还记得吗？”

　　“我……”

　　“不许说说不记得。”

　　沈闻竹只好缓缓地说道：“……您让我……愿意的话，就把您当作我父亲。”

　　李彦林道：“那你明白了吗？别和我客气，我那个房间总是没人住，我也挺担心进贼的，刚好你去待一段时间，帮我看着。”

　　沈闻竹只好接过钥匙：“李老师……谢谢你。”

　　“闭嘴，称呼恢复正常！”李彦林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说了多少遍别和我客气。”

　　沈闻竹感动得说不出来话：“老李……”

　　李彦林受不了他这个样子，连忙吩咐道：“走吧走吧，我再搜点资料……对了，林寒，你留一下。”

　　一直站在一旁的林寒突然被点到，愣了一下：“嗯？”

　　“……我和你说几句话，不会很久。”

　　林寒看了眼沈闻竹，沈闻竹看回去，轻声道：“那我在外面等你。”

　　林寒点了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