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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最后的春天 我被开除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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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争吵好像比千百次亲密都更能让人们彼此理解。
林寒觉得现在自己要比之前更珍惜和沈闻竹在一起的日子了。
有时候,他一个人坐在工作室,看着坐在对角线上的、和他隔着整座工作室内的稀薄空气的沈闻竹,都会觉得像在做梦般不可思议。
回想认识沈闻竹以来的日子,不论是自己突如其来的告白,还是索吻的请求,又或者是其他的一些小小的愿望,好像只要是不涉及钱财问题,自己提出的任何小心思,师兄都会答应自己。
对自己而言,和这段感情有关的一切确实都太过顺利了。
因为太过顺利,所以才会发生像之前那样的事情。自己无论如何都不希望事情的发展和自己的预期产生任何偏差,自作主张地欺骗师兄,无视他的想法,带来那场长达三天的冷战。
林寒是家里的独子,林志东和宋澄从小就很宠他,把自己小时候玩不到的乐高、游戏机、拼胶玩具都通通在林寒还不知道那些是什么的年纪就买了回来。
从小到大,不论是想要的昂贵玩具,还是偶然在杂志上看到的想去的旅行,林寒好像只要哭闹一下,就都可以从父母那里得到。
但沈闻竹是不一样的,现在林寒知道,师兄不是一个任他摆弄的玩具,胡乱的哭闹只会把人的心推得更远。
想明白这点后,林寒再也不问沈闻竹美国的事情了。他找了个时间,给父母打了一通电话,提及自己以后想要和一个朋友一起去读博,所以不一定会去美国的事情。
林志东和宋澄对此没有什么意见。去美国的事情本来就是当年林寒自己没有什么方向目标时,他们根据自己的经验,给出的一个建议,如今林寒有了自己的想法,那当然更好。
林寒没想到,曾经他以为很难跨越的一个问题,就这样轻而易举解决了。
当他在某顿晚饭桌上把这个消息告诉沈闻竹时,沈闻竹没说什么,就是很自然地笑了笑。
林寒没有看明白这个笑容的含义,而沈闻竹也很快地提起下一个话题,他自然也失去了追问的机会。
随着时间的流逝,沈闻竹也开始搜索欧洲或者其他一些费用更低的地区的全奖项目,两人的设计竞赛也在按部就班地进行着。
某日,林寒突然想起还有一个很重要的问题没来得及问沈闻竹:“师兄,所以你还没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拿到吕守业的交易记录的?”
“嗯……”沈闻竹正在画图,看起来答得心不在焉,“我去偷的,我拿到了他的钥匙,打开了他办公室里上锁的抽屉,把他存的流水记录拿出来,复印了一份。”
午休时间,只有两人的工作室里,沈闻竹坐在桌子上,拿着笔,在画板上落下了一笔非常漂亮的颜色。
林寒最近一天到晚只顾着欣赏沈闻竹这个人,都很少有时间这样肆意地欣赏他的画了,淡雅的水彩在他手上好像有灵魂一般,寥寥几笔就勾勒出漂亮的建筑材质。
“你说这里的墙面怎么做才好看?要铺砖还是刷漆?”
尽管此刻沈闻竹做出一副轻松的模样,林寒还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师兄,你随便拿他的流水记录,真的没事吧?”
“嗯,放心啦,院长都已经被免职了,还能有什么事?”
“……也对哦。”
林寒听他这么说,也觉得是自己有些神经过敏,便没再追问了。
他们前段时间在朋友圈发的公开文案轰动一时,但随着时间过去,也逐渐平息。两人在学校不会有什么过激举动,只是偶尔一起牵着手上个课,就算偶尔遇到起哄的同学,林寒也只会故意把沈闻竹的手拉得再紧一些,得意洋洋地冲着那些人露出笑容。
现在他的愿望实现了,就算自然有很多人围着沈闻竹让师兄帮忙改图,他也知道,自己才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四月初的时候,沈闻竹又给转了五千块钱,顺便告诉他,自己之前申请的英国的学校已经有了结果,有一名愿意接受他加入自己的全奖项目组。
林寒很兴奋:“那我也去英国!”
沈闻竹申请的学校在伦敦,林寒已数不清自己去过多少次那里了,他已经迫不及待地想和师兄一起逛伦敦塔桥和威斯敏斯特教堂了。
说起教堂,林寒又想起自己送出去的那枚戒指。
送戒指的那晚他想过很多求婚的地点,当时有一个选项就是夜间的教堂,而伦敦是不缺少教堂的。
嗯……这个城市确实不错。
“别急,再等一等,我还在套一些其他国家大学的导师……”沈闻竹笑了笑,“等都出结果了,到时候排在一起,你来给我选。”
“好!”
这天晚上,他们吃了一顿很丰盛的晚饭。洗漱完毕以后,两人一起把这几个月做的竞赛成果做了汇总,在官网页面进行了提交。
这个竞赛不同以往,不仅有着来自全球各地人们的竞争,而且不限工作经验和年龄,有时会有一些已经工作多年、甚至已经有了一定知名度的建筑师参加,沈闻竹尽管已经尽心尽力,却依旧没有对得奖抱太大希望。
所以,提交完作品后,他就继续把精力投入在到套磁导师上了,他又联系了法国、意大利、日本的一些知名大学的导师,在一次又一次的面试中等待结果。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五月初的时候,美国的竞赛组委会通知他,他和林寒的作品拿奖了。
这天刚好是林寒的生日,沈闻竹为了庆祝,专门给他做了一个大蛋糕。晚上,吃饱喝足后,沈闻竹还打开另一个话题:“师弟,我还有件事要告诉你。”
林寒吃得心满意足,正躺在沈闻竹腿上昏昏欲睡:“什么?”
“我们那个竞赛拿奖以后,我认识了一个美国的导师……他说,他明年恰好有一个博士项目,想邀请我过去,”沈闻竹尽可能说得平淡一些,“是全奖的。”
林寒猛地从半睡半醒的状态中脱离出来,有些不敢置信:“……真的吗?”
沈闻竹露出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我干嘛在这种事情上骗你?“
林寒爬起来,把下巴搭在沈闻竹的肩膀上,看他手机上的信息,果然是一封那个美国教授发来的英文邮件,内容和沈闻竹刚刚诉说的也几乎无差。
林寒觉得自己真笨,明明师兄自己就可以做到,自己却还傻傻地去和院长做那个交易。
“太好了,”沈闻竹松了口气,不小心透露出一个小秘密,“我这几个月还继续投了一些美国的学校,但那些导师都说没有全奖的项目,说真的,我差点以为没希望了……”
“师兄,原来你还在偷偷努力吗?”
“嗯……”沈闻竹解释道,“因为我觉得……还是想让你去你一开始计划好的地方……”
“师兄,我说了,只要有你在,不论哪里,我都喜欢。”
沈闻竹觉得自己难得笑得这么轻松:“嗯,那我也一样。”
林寒向后一倒,仰躺在沙发上。他的手在一侧的桌子上胡乱摸索,抓到了沈闻竹送他的那盏星空灯,于是他干脆把它拿来,放在胸口,打开开关。
过去了整整半年,这星空灯的光芒依旧不减,灿烂的白色流光在夜间漆黑的墙壁上流淌,如同在地面上奔跑的银河。
一部分的银河穿梭在空气铸就的透明城堡中,落在沈闻竹的脸上,把他的侧脸雕琢得像一幅白雪将融的水彩画。
真漂亮。
这样的明亮中,林寒开始畅想未来:“等到九月提交申请就好啦,然后师兄就可以开始准备毕业设计了……”
“那时候就要开始想你去的学校了。”
“还用想吗?”林寒不假思索地答道,“我一定要和你去同一所,师兄到时候一定要指导我做作品集呀。”
“嗯,我所有的时间都给你。”
沈闻竹跨越星空,俯身亲了亲他。
大概是一个星期后,某天中午。
林寒还没下课,沈闻竹提前回来给他做饭。天气很热,他开好了空调,冷冰冰的房中,沈闻竹备好了中午做菜需要的材料,打算等林寒下课的消息发来后,就立刻开始炒菜。
这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像飞驰的箭矢般穿透安静的厨房。
沈闻竹愣了一下,难道是师弟下课了?但他一般不会直接打电话的的……难道师弟在学校遇到了什么麻烦?
在担忧中,沈闻竹拿起手机,接通电话,对面是一道很年轻的声音:“请问是沈闻竹嘛?”
这声音很陌生,沈闻竹没反应过来,眨了眨眼:“嗯,你是?……”
“我是校长的助理,他有事情,希望您能来一趟校长办公室。”
“校长办公室?”
“嗯,在办公楼10层,房间号1004,麻烦请尽快过来,他在等你。”
“……行,”沈闻竹问道,“但是我这里还有些事情没有做完,能麻烦稍等一下吗?”
“等多久?”
“我要把饭做完,不然菜会放坏的,而且还要我师弟留张字条……”沈闻竹想了想,答道,“十分钟吧,可以吗?十分钟后我就出发。”
……
林寒上完课后,第一时间给沈闻竹发去短信,告诉他自己马上就要回家了,但却没有很快得到回复。
他以为是因为沈闻竹在做菜,厨房的声音太大,遮蔽了声音,所以没来得及看消息,因此林寒没太把这件小事往心里去。他背起书包,就用最快的速度向家里跑去,恨不得把所有这一时间放学的人都甩在身后。
“师兄,我回来了……你怎么没回我消息?”
林寒用了十分钟就回到家中,兴冲冲地打开房门。
“对啦,你不是微信和我说你要报的美国那个大学已经提前开放了嘛,你提交申请了吗?……”
房内回荡着熟悉的饭菜香味,这句兴冲冲地问话和上句一样,无人回应。
餐桌上,午餐和筷子一起工整地摆着,沈闻竹做了好几个菜,几乎占满了桌面,但除此以外,家里所有的地方都空荡荡的。
林寒边喊着沈闻竹的名字,边把家里找了个遍,终于可以确认一件事——家里除了自己没有别人。
他给沈闻竹打过去一个电话,无人接听。
林寒觉得很奇怪。
他有些茫然地回到客厅,在餐桌边上坐下,林寒喜欢吃的菜沈闻竹都记得一清二楚,甚至还一个月不重样地做出来一个菜谱。
今天做的是番茄炒蛋和清蒸鲈鱼,是林寒最爱吃的菜。空调房里很冰冷,再不快点吃,师兄精心做的菜一定就要凉了,但林寒根本没有心情。
这时,他在沈闻竹摆好的餐盘旁看到了一张纸条。
纸条上面字体飘逸轻盈,还有几处连笔,看得出来写得很急。
“师弟,校长有事找我,可能和院长那件事有关,怕影响你上课就没微信和你说,饭已经做好了,你吃好等我吧,我尽快回来。”
林寒把这张纸条攥在手里,反复地看了好几遍。
校长找师兄?和院长有关?
林寒思来想去,理不清楚头绪,他怎么都吃不下饭,但又不想浪费沈闻竹的心意,只好草草应付了几口后,就拿保鲜膜把饭菜包起来送进冰箱,然后径直离开家前往学校。
空气里已经有了一丝夏日的味道,正午一点的学校里,太阳的热度让视野内的景物抖动不止。林寒路过他和沈闻竹冷战时停留过得小公园,发现曾经落花的那棵树已经变得绿油油的,没半点往日的模样。
他没有多看,而是直接绕到了校长办公室所在的办公楼,办公楼下有人脸识别锁,除非是教职工,或者有人从内部开门,不然学生无法进入。
林寒无能为力,只得在门口焦急地等着,不过所幸,没有过很久,林寒就看见沈闻竹的身影从办公楼里走了出来。
他连忙迎上去:“师兄,怎么样了?”
沈闻竹抬了抬眼,没有答话,看起来脸色很疲惫。
“师兄,怎么不说话……”
“……抱歉,因为我不知道怎么和你说。”
“什么事?”
沈闻竹的声音很轻:“……我被开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