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北温带》青祀

73、和好的资格 别和我分手

　　林寒觉得自己的嗓子就像一个卡顿的磁带，想好的后续对话全部说不出口了。工作室里素色的阳光流淌，那些话语埋没于令人心痛的沉寂与阴影之中。

　　沈闻竹把这种沉默理解为一种失望，他非常自责，觉得心情也跌落到谷底。

　　他想起三天前的对话。

　　在师弟眼里，不能一起去美国，好像就等于分手。

　　那……

　　如果自己把这几天徒劳无功的努力说出来，师弟会说现在就说要和自己分手吗？

　　沈闻竹一直觉得，自己这样的人，在感情的事情上没有挽留的权利。如果师弟说分手，自己除了答应还能怎么办？

　　他总不能问，你能不能为了我留下来。

　　……他哪有那种资格。

　　更何况，和爸爸、妈妈、奶奶一样，很多话，就算说了也不会有什么用处，该离开的人还是会离开。如果只靠着喜欢和依恋，相爱的人就能永远在一起，那世界未免也太过幸福了吧。

　　沈闻竹觉得自己就像行刑前被架在断头台上的犯人，他急切地想要离开这种生死未卜的氛围，匆忙吃掉最后一口馒头，低着头起身：“……我、我先走了，回宿舍午休一下。”

　　林寒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到沈闻竹的身影如同遇到猎人的兔子一般离开座位，只留下一道残影。

　　师兄好久没有溜得这么快过了，上一次好像还是在佛罗伦萨出发前，因为林寒随口提了句忘不掉和吕宸一起做的那个设计，所以沈闻竹闹起了脾气，一个人先回去了。

　　“师兄……”

　　沈闻竹突然在门后停下，探头对着林寒小心翼翼说了一句话：“对了，这个月的钱，我刚刚还给你了，一共五千……”

　　林寒愣住了。

　　他好不容易停下来主动和自己说一次话，结果就说这种事？

　　沈闻竹见林寒不说话，再次开口提醒道：“……收到了吗？你检查一下。”

　　林寒根本不想检查，随口敷衍道：“……嗯，收到了……”

　　“那就好。”

　　沈闻竹说完这句话，就消失在林寒的视野里，他没走电梯，直接顺着楼梯下去了。

　　林寒快步走到楼梯口时，已经连沈闻竹的身影都看不见了。

　　这时，口袋里的手机才传来迟缓的提示音，林寒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是银行卡的转账到账短信。

　　看来是因为延迟，所以手机刚刚才收到沈闻竹说的那个提示。

　　林寒再次被现状弄得摸不着北，他只知道都这种时候了，师兄还是只记得转钱！

　　林寒再也受不了了，他直接冲下楼梯，追了上去。

　　……

　　校园里明晃晃的，阳光在温柔地跳动，北京的四月，初春的季节，雪白的杏梨和粉色山桃花一齐开放着。

　　风吹来，层叠的花瓣落在地上，林寒只顾着追前方的人，没有注意，一脚踩散了一捧碎花。

　　他好久没这么大胆地走在学校里了。

　　路上有建院的同学碰到他，会很自然地打上一个招呼。偶尔会有看过他之前话剧的粉丝，也会凑上前，问他什么时候继续回去演戏。

　　林寒边回复着这些人，边继续往前追。

　　如果没有师兄，那个u盘里的全部资料可能早就在佛罗伦萨被吕宸毁了，他也永远不会知道为什么自己和吕宸的设计方案会被泄露，甚至可能找不到队友一起做完那个竞赛，最后被退学，这这些和自己友好地打招呼的人也不会再次出现。

　　师兄毫无保留地选择相信自己，而自己居然因为师兄不同意删除帖子，就和他说要分手。

　　……自己真差劲。

　　沈闻竹没察觉到身后有人，他在人群里毫无头绪地走了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处在了一个小花园中。

　　虽然是正午时分，但他其实既不打算去食堂加餐，也没有真的打算回宿舍睡觉。工作室的电脑上还有三张cad图纸需要画，画完的话可以拿到五十块钱。

　　但他不知道林寒是否还在工作室，他怕林寒又问出那个问题，所以不敢回去，于是只能站在原地，怔怔地出神：“……”

　　身后传来脚步声，沈闻竹以为有同学来了，连忙迈步打算离开这里。但身后的那个人明显不想继续这场追逐游戏了。

　　林寒大声地喊住沈闻竹：“……师兄！”

　　沈闻竹的脚步顿住，回过头，林寒站在离他一米远的花园中，这时有风吹过，有几粒花瓣从天而降，在二人中间盘旋了几圈，才堪堪落下。

　　零落花瓣的另一侧，林寒认真地盯着沈闻竹，带着一副“无论如何也不让你再逃走”的气势。

　　沈闻竹总算认命，勉强笑了笑：“师弟……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林寒眼睛水汪汪的，开口问道，“你再也不想理我了吗？”

　　“没有，我怎么可能这样想……”

　　“那你跑什么？”

　　沈闻竹握紧双手，不敢看向林寒：“我害怕……”

　　林寒往前走了一步，抓住沈闻竹颤抖的右手，追问道：“怕什么？你怕我吗？”

　　“不是，我……”沈闻竹满脑子想着那些最近被拒的简历，一下子就把心里的委屈都说了出来，“……师弟，我以后没法陪你了。”

　　林寒闻言，心里一阵发凉，脸色瞬间变得跟漂洗过度的床单一样白：“什么意思……什么是没法陪我了……”

　　他双腿发抖，几乎要站不稳，只觉得又想哭了。

　　但他想到自己三天前才在沈闻竹面前哭哭啼啼过一次，所以用大拇指狠狠掐住自己的手心，疼痛感硬生生帮助他止住了泪水。

　　沈闻竹垂头丧气道：“这几天，我投的外企都说让我先在国内的公司干几年，才会考虑调我去美国，我可能真的没法很快陪你去美国了……”

　　林寒抬起头，张了张嘴，没有说话。

　　沈闻竹见他这个反应，急急忙忙地补充：“但、但我还会继续努力的，你能在美国等我……等我一年或者两年吗……我一定会努力去的……”

　　沈闻竹越说越觉得没底气，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他只能试探着说一句：“……别和我分手。”

　　林寒愣住了：“师兄……”

　　阳光下清澈花瓣的对面，沈闻竹的脸色白白的，他身上的衬衫就像玻璃一般透明，阳光穿行其中，留下一道道金色的印记，看起来很容易就会破碎。

　　原来冷战的这三天里，师兄也在为去美国而独自努力。

　　但是说到底，美国只是自己的父母想让自己去读书的地方而已。

　　师兄没有去过美国，不知道那里的环境，也不知道适不适应那里的气候，即便如此，还是答应了自己一同前往，所以……他只是在为了自己努力。

　　……所以自己为什么总要勉强他？

　　林寒抬头，下定决心道：“我知道了，那我不去美国了，师兄。”

　　这次换沈闻竹愣住了，他眨了眨眼睛：“嗯？”

　　明明这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林寒这样想着，往前走了几步，轻轻伸手碰了碰沈闻竹，发现沈闻竹没有躲避后，他才大着胆子，时隔三天，久违地抱住了沈闻竹：“我和你一起，师兄，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如同海浪般袭来的热度让沈闻竹呆住了：“师弟……”

　　“这三天我想明白了，我只是不想去没你的地方，所以是不是美国无所谓，反正有你就行……”林寒把脑袋埋在沈闻竹的锁骨上，蹭了好一会儿，然后才仰起脸，“亲我，好不好？亲我……”

　　沈闻竹轻轻揉了揉他的脸，林寒的嘴唇水润润的，就像一颗庙会上才会出现的、晶莹剔透的苹果糖。

　　“嗯……”

　　沈闻竹轻轻抱住他的腰，把嘴贴了上去。就像在亲吻一束落在自己身上的阳光一般，林寒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温暖，他觉得就像躺在绿草坪上看天空一般的舒服。

　　但这个久违的温馨的吻接触只持续了两秒，就缓缓地再度分开了。

　　沈闻竹的唇离开了林寒，他的眼睛静静地倒映着林寒，但脸却停住不动，没有更多的动作了。

　　“唔……”林寒意犹未尽，满脸委屈巴巴，“为什么不继续了，你不喜欢我了……”

　　“我喜欢你，”沈闻竹脸颊红彤彤的，“只是，现在还是白天，说不定……会有人看到。”

　　“看到会怎么样？”

　　“……你之前不是很不愿意公开吗？”

　　“那是……那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家都不太喜欢我，我害怕和我在一起影响师兄你的风评，现在的话，已经没关系的……”

　　林寒缩在沈闻竹胸前，脸颊的弧线微微鼓起，像个乖巧的小麻雀。

　　沈闻竹又揉了揉他的脸：“这次是真心话？”

　　“嗯。”

　　“为什么之前要这样想？”

　　“……我……我觉得那样比较好……”

　　“以后不要再骗我好不好？”

　　林寒用力地倒在他怀里：“嗯……”

　　初春的正午，阳光热烈，而和高悬天空几万里的太阳相比，近在咫尺的人的体温更加让人浑身滚烫、心跳加速。

　　……实在是太热了。

　　沈闻竹的心冷了三天，此刻拒绝不了林寒身体这样的炽热。他的手手轻轻贴在林寒的腰间，缓缓地向上移动。

　　“唔……”林寒感受到他的动作，脸更红了，他紧紧地牵住沈闻竹的手，“师兄，你刚刚不是说想午休吗……去我家，去我家好吗？别回宿舍。”

　　沈闻竹如梦初醒，松开自己的手，吞吞吐吐道：“我、那我把电脑一起带去……”

　　两人牵着手回到工作室，沈闻竹拿了电脑，林寒拿了竞赛图纸，然后一起回到林寒家中。

　　林寒家的餐桌上，碗筷的摆放还是之前的样子，林寒应该是清洗过里面的食物后，又把干净的餐盘摆回了沈闻竹走时的样子，然后再也没动过。

　　沈闻竹偷偷瞄了眼林寒，他不知道师弟这三天是怎么度过的，自己都心情差到只想啃馒头了，那师弟呢？

　　不论怎样，沈闻竹先给林寒做了一顿午饭，然后才花了半个小时，画完淘宝上接的商单，这时，林寒也在一旁编辑好了朋友圈的公开文案。

　　“师兄师兄，还差一张合影。”

　　林寒凑过来，扯了扯沈闻竹的衣角。

　　“嗯，你想怎么拍？”

　　“师兄，你站在这里……对，就是这里，这个落地窗刚好能把你的影子照到我家地板上，然后我站在你旁边……好啦，你别动哦。”

　　“好。”

　　相机声的咔擦声响起，留下了一张两人的影子贴在一起的模样。

　　林寒很满意：“我要发啦。”

　　“嗯，我也发，我们一起。”

　　“你说倒计时。”

　　“3、2、1……”

　　倒计时结束的时候，两人一起按下微信朋友圈的发送按钮，然后很默契地把手机扔到一旁。

　　朋友圈终于发出去了。不管会造成什么样的轰动，什么样的后果，林寒都不想去管了。

　　他用近全力地感受着身边的温度，沈闻竹真的现在自己面前，而且看着自己，在和自己说话。

　　这三天就像一场噩梦一样。

　　林寒把脑袋埋进沈闻竹的胸膛里，最后还是没忍住，放声大哭了起来：“师兄……不要和我分开，不要不理我……这几天，我好难过好难过……”

　　沈闻竹真想把他整个人塞到胸膛里：“……是我对不起你。”

　　林寒拼命地摇着头：“不是，根本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