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别北温带》青祀

76、喧嚣落幕 师兄永远是

　　这段对话结束后，沈闻竹就离开办公室，关上了门。林寒一个人面对李彦林，畏畏缩缩地喊道：

　　“老师……”

　　虽然李彦林是他的导师，但没有沈闻竹在一旁当中和剂，他总是有点不敢和李彦林说话。

　　“别紧张别紧张，”李彦林看出他的窘迫，缓声说道，“我是想说……那个……你和闻竹……”

　　李彦林说着说着，结结巴巴了起来，斟酌了很久，才再次开口：

　　“就是……那个……你俩……不是……那种关系吗？”

　　“啊。”

　　林寒的脸立马红透了。

　　李彦林说的那种关系……是哪种关系？难道是指他在和沈闻竹谈恋爱的事情吗？可老师怎么知道的？他发朋友圈时，明明把长辈都屏蔽了才对。

　　林寒强装镇定道：“……哪、哪种关系？”

　　“……男、男朋友关系啊，”李彦林也觉得对着学生说出这种话非常为难，“我知道你们没告诉我这件事，朋友圈也屏蔽了我，但……你俩好歹也算学校的风云人物……闹出这种事情，我走在路上也难免听到风声的……”

　　林寒知道事情败露，立刻低头道歉：“老师，对不起。”

　　“不是，我没在批评你们，你们这个年级，谈个恋爱也正常……”李彦林见林寒误会，也抓耳挠腮起来，“咳咳、我就是想说……这种时候，他看起来很正常，但心里应该很难过，你一定要多陪陪他。”

　　李彦林之前他就知道了这两人的关系，但没有打算打草惊蛇，每周给这两个学生改图时，一直都装作不知道。

　　但现在沈闻竹遇到了这种事情，李彦林理所当然地担心这段爱情会因此破灭，所以想留下林寒，看看他的态度。

　　林寒理所当然地答道：“我当然会的。”

　　“那就好……”李彦林松了口气，“虽然这么说对你也不太公平，但闻竹公布那些信息，毕竟也算是为了你，所以……”

　　林寒身体一僵。

　　是啊。

　　他其实一直都很清楚，沈闻竹为什么会加入吕守业的项目，为什么会去偷钥匙，为什么又公布在网上……

　　林寒低下头，轻声答道：“……我明白的，老师。”

　　……

　　等林寒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沈闻竹正站在门口，和同学们挥手告别，中午的午休时间结束了，原本聚集的同学们大多需要回去上课了。

　　见林寒出来，沈闻竹回过头，轻声问道：“老李他和你说什么？”

　　林寒抬头看着他，阳光落下，沈闻竹浑身上下反射着白光，整个人好像融不进去周围的世界里似的。

　　林寒答道：“……他知道咱俩的关系了。”

　　“啊？”沈闻竹一愣，“……那……他怎么说？”

　　“他让我多陪陪你……”

　　“噗，”沈闻竹笑了，上前用双手揽住林寒的肩膀，“太好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

　　林寒还是想不明白，沈闻竹为什么能这种时候还露出这么轻松的笑，他借势把额头靠在他的胸前：“师兄，下午我不去上课了，我陪你搬东西……”

　　沈闻竹摇头：“用不着。”

　　“为什么？我想帮你……”

　　“我宿舍就那么大，多了个人，反而不好清理，你还是好好上课吧。”

　　“可是……”

　　“师弟，”沈闻竹的声音变得严厉了一些，“……我想去上课还上不了呢，别浪费你的机会。”

　　沈闻竹的表情非常严肃，让林寒也有些害怕了。这种情况下，林寒只得答应道：“……嗯，好。”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一起的话，晚上下课以后，我在学校北门等你，”沈闻竹说道，“我们一起去老李家看看。”

　　明天是周六，林寒没有没有早课，哪怕今晚耽误点时间，也没有关系。林寒听到这句话，心情才稍微好了点：“好！”

　　“那我们去教学楼吧。”

　　因为已经比上课时间迟了一会儿的缘故，路上没什么行人，林寒故意放慢脚步，想把两人一起的时间拖得更长一些。

　　沈闻竹明显地发现了他的意图，也不管林寒委屈的表情，加快脚步，迅速地把林寒送去了教室。

　　和沈闻竹分开后，林寒就觉得时间过得好慢，他走进教室时，老师也恰好刚刚到来，沈闻竹被开除在班级里为了话题，一群人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讨论着，还有人凑上去问任课老师的看法。

　　任课老师对比避而不谈：“……这个话题，还是别谈，好好上课。”

　　同学们只好散开来，但讨论的声音像驱赶不开的蚊子一样，依旧此起彼伏。坐在林寒附近的同学凑过来，小声问道：“林寒……你知不知道沈学长以后打算怎么办，他会离开北京吗？”

　　林寒答道：“他不会走的。”

　　“哇，那就好……我还想请他帮忙看图呢，以后你能帮我约约他吗？”

　　“……我看情况吧。”

　　林寒模糊不清地回答着同学们的问题，觉得心里乱乱的，他想到沈闻竹此时此刻正一个人呆在寝室里收拾行李，就心里难受，那个场面就像细针一般不断地刺痛着他，让他的心脏非常地疼。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下课铃声刚响了一秒，林寒就立刻背起书包，冲出教学楼，向北门狂奔而去。

　　天已经黑了，学校北门处，沈闻竹他依旧穿着洗得很干净的白色衣服，面前有三个箱子，背对着学校，站在大门前。

　　林寒看到沈闻竹的一瞬间，就立刻飞奔到上前，紧紧地抱住他：“师兄！我们出发吗？”

　　沈闻竹回过头，露出一个让林寒安心的笑容：“嗯，我叫了车，过十分钟就到。”

　　林寒一下午的课上几乎都在胡思乱想，担心校长会不会安排人来刁难一个人呆在宿舍的沈闻竹，好在这些担心是多余的，沈闻竹身边站了些不认识的面孔，好奇地盯着林寒，应该是室友和过来帮忙的同学。

　　林寒刚刚只顾着看沈闻竹，都没发现附近还有这么多同学。他回过神来，连忙松开沈闻竹，背过手站在一旁，红着脸没有说话：“……”

　　同学们对沈闻竹说道：“闻竹，我们明天打算去校长办公室问清楚情况，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闻竹连忙摆手：“别别别……老李和我说了，这件事内情牵扯有些大……你们别把自己也卷进来了……今天谢谢你们了，剩下的，我和师弟两个人搬就好，你们先回去休息吧。”

　　同学们不太放心，又围着沈闻竹聊了几句，但沈闻竹，是在坐不下更多的人，他们只得原路返回。走之前，室友还不忘叮嘱道：“闻竹，如果有什么困难就联系我们！”

　　“嗯，谢谢呀。“

　　沈闻竹笑了，很平静地和同学们挥手说再见。

　　如果不是真实地经历了白天的一系列事件，林寒真的看不出来，沈闻竹刚刚被开除。

　　“师兄，你一点也不难过吗？”林寒怕他是在强颜欢笑，便看着路灯下自己的脚尖，抓住沈闻竹的衣角，犹豫道，“如果你觉得难受……可以和我说。”

　　这时，一道车笛声响起，沈闻竹预约的搬家车来了，林寒和沈闻竹一起上车，坐在后排。

　　报了手机尾号后，沈闻竹才开口回答林寒的问题：“……事情发展得太突然，我还没什么实感，总之……等一等吧，老李都那样说了，我相信他，总会有办法的，说不定明天就会有办法了呢？”

　　林寒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嗯，我也相信老师。”

　　沈闻竹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侧脸，出租车司机开了空调，让沉闷的车内空间也有了很凉快的风，林寒用十指紧紧地扣住沈闻竹的手。

　　等天色已经完全黑透，只有路灯的光照亮大地时，他们总算抵达了通州区。

　　沈闻竹先来到后备箱，先卸下了一个箱子，递给林寒：“你帮忙抱一下这个小的吧。”

　　“嗯。”

　　林寒接过箱子，抬头向身后看去，这里是一个小区，门口写着“丰和悦居”，里面有不少人家的灯火点亮着，门外空地上，还有许多跳广场舞和散步锻炼的居民。

　　师兄马上就要住进这里了。

　　虽然离学校很远，但是……起码师兄暂时不会离开北京，只要自己愿意，还是每天都可以看到沈闻竹。

　　而且同学们都很难再联系上他了，他真的只属于自己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林寒又立刻感到自责与厌恶。

　　这种时候，他怎么还是只关心自己的感受？

　　明明……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明明是自己的错。

　　就算沈闻竹说他不难过，林寒自己也会觉得难过。

　　林寒把头转回沈闻竹的方向，声音又变得模糊起来：“师兄……对不起……”

　　沈闻竹刚刚从车上卸下了最后一个箱子，轻轻放在地上后，回过头问道：“怎么啦？”

　　“本来……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明年师兄就可以去美国读博，都怪我……”路灯下，林寒抱着箱子低着头，“我骗了你，不然事情根本不会变成这样……”

　　沈闻竹揉了揉他的头：“去偷院长的流水信息然后公布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有什么关系？当时你不是还因为这个和我吵架了嘛？……是我一意孤行造成的这个结果，和你没有关系。”

　　“我不是在说这个，我是想说……”林寒道，“新年的时候……其实我、我许的不是那个愿望……”

　　“你是说在大钟寺的时候吗？”

　　“……嗯，我怕你不愿意接受院长的项目，所以才说了谎。”

　　沈闻竹的动作顿了顿，但旋即恢复过来，问道：“……就算当时许的不是那个愿望，难道你真的不希望谣言能被澄清吗？”

　　“我……”

　　林寒看向沈闻竹，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现在就和我说实话吧。”

　　林寒承认道：“……我那时候，确实希望。”

　　沈闻竹笑了，这次是真心的：“那我就没做错。”

　　他抱起另外两个箱子，和林寒一起进向小区，小区内行人来来往往，李彦林的房子在三楼，两人乘电梯进了房子，打开灯。

　　这个房间有两室一厅，家居陈设整齐，但落满了灰，看得出来已经很久没人住了，两人没有多说话，拿起毛巾，开始大扫除，不知过了多久，他们才总算把能看到的台面都清理干净。

　　沈闻竹在窗边招呼林寒道：“我们在这里休息会儿吧。”

　　林寒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从三楼向下俯瞰，可以看到，小区人行道边，有一条漂亮的人工溪水，流淌的河水反射着周围的万家灯火。

　　沈闻竹道：“那里很漂亮。”

　　“嗯，今天的月亮很圆。”

　　“师弟，”沈闻竹靠近了林寒一些，一双眼睛盯着林寒，“……能不能告诉我，你那天在大钟寺，许的真的愿望是什么？”

　　“我……”林寒心脏漏了一拍，支支吾吾道，“……我怕说出来就不灵了，师兄。”

　　“……告诉我你那个真的愿望，我也会继续努力出力的。”

　　楼下的水潺潺地流过，倒映着人工的星河，林寒认真地看着沈闻竹的眼睛：“不行……这次我要自己去实现。”

　　“这样吗？”

　　“嗯，这次我要靠自己。”

　　“师弟，你知道吗？……我不后悔哦，”沈闻竹握住林寒的手，“能让同学们不再疏远你，我好开心，虽然一开始我也没想到是要拿这样的代价做交换……但我不觉得后悔。”

　　“师兄……”

　　“我不怪你，而且我还会继续努力的。”

　　“继续努力？”

　　“对，今天下午我让你去上课，不要跟着我，对吧，其实我没立马回宿舍……我去工作室看了会儿电脑，”沈闻竹说道，刘海垂下来一部分，遮住了他的眼睛，“……虽然现在我被开除了，但我还有本科学历在……我用电脑搜索过了，美国也有很多学校在招研究生，虽然全奖的项目不多，但我会继续努力的。”

　　林寒没想到，在自己手足无措，失魂落魄的一个下午，沈闻竹已经开始思考更远的事情了。

　　“你刚刚不是问过我，难不难过吗？只要还能争取和你继续在一起的机会，我就……没那么难过了，事已至此，以后的路我也会好好地走。”

　　沈闻没等林寒回答，又补了一个笑容：“不过那时候，我是研究生，你是博士，你就是我的学长了，我没法再当师兄啦。”

　　窗外的灯光把沈闻竹的脸照得惨白，人工的灯光暖洋洋的，但也没法将这份苍白染色成温暖的样子。

　　“不，”林寒抬头盯着沈闻竹，“……师兄永远是我的师兄，不论在哪里都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