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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夫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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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排薛婉音没心思理会后座的窃窃私语声,一颗心全扑在如何委婉开口向楚晚宁探听情况,思来想去,颇有些小心翼翼问道:
“晚宁,听说前几日你同你哥哥去了玲珑阁?”
话还未出口脸先红了,自三年前她在秋闱上远远的见到楚二郎,心中便对他芳心暗许,这也是为何她与楚晚宁本不相熟,没多久便交好的原因。
有句话怎么说来的?
近水楼台先得月。
她既对楚北辰有意,与她的亲生妹妹交好总是不会出错。她虽是对他喜欢的紧,可终归是女娘,自当矜持些,也放不下脸表现的太过明显,有楚晚宁在还可多打听点消息。
话一出口,薛婉音一时又觉方才自己话太过直白了些,可别被察觉才好。小心着抬眸的观察身侧人的脸色,却是见她目光直直的凝视着后方,眉眼间还带了点怒意。
她心思一番百转千回,人家压根没听,薛婉音又是不满又是好奇的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那位伶牙俐齿的楚六娘子。
这么一看方才发现,此刻殿中许多人都有意无意的打量着她桌上的纸墨笔砚,交头接耳的交谈,再偏头过头来观察着身侧人的神色,心中明白了过来。
当年的那件事闹得实在是不小,哪怕是她这样待在闺阁的年轻女娘,也或多或少听说过几句,众娘子因着这事有时也在私下里议论楚晚宁。
若是放在从前,薛婉音压根不会在意,可后来她一颗心扑在楚北辰身上,免不得明里暗里的打听他的事,后来听到众人编排楚晚宁,便会想到楚北辰,心里自然是气不过,总是出面维护。
楚晚宁有多讨厌楚辞雪她是知道的,从前楚辞雪不太在外抛头露面,各家娘子们压根不记得有这号人物,包括她。如今见到了人,却是觉得她不像楚晚宁口中的那般软弱和坏心眼。
可楚晚宁这般讨厌她,想来楚二郎也不会喜爱她。
如是想着,薛婉音自然而然的把自己和楚辞雪放在了对立面。
“不过是瞎猫碰着死耗子,沈夫人也不知怎么想的。”
话音才落,前排的人在门外瞧见夫子远远的从廊上走了过来,连忙惊呼道:“夫子到了——”
原本细细碎碎交谈声戛然而止,纷纷直起身子坐好,离开座位的也急忙回去。
楚灵均正坐在楚辞雪的书案旁把玩着那支毫笔,听到声响惊呼着把凳子搬了回去,好在学堂前的廊上离屋内不算近,屋内声音渐渐安静了下来,夫子方才到门口。
抬头望去,屋内惊呼声一片,这位夫子看起来也太年轻了罢。众娘子只听家中长辈说女夫子学识了得,曾在宫里教过公主,颇有些威望,但没说过这位夫子这般年轻貌美啊。
只见来人一袭白衣立于门口,一头青丝只由一支玉簪轻轻挽起,双眉如戟,英气逼人,双眸却如溪,清澈明亮。欣长的身姿往那一站,便令人觉得清冷出尘,淡然自若好似洁白的像一块无暇的美玉。
直到女夫子缓步走到了讲台上,众人才回过神来,齐齐起身见礼:
“夫子安好。”
只听见如击玉般泠泠的声音从台上人嘴里吐出:“娘子们不必多礼”,待人坐下,垂眸扫视了一圈才继续道:“吾姓苏,往后唤我苏夫子便好。”
一旁的侍从将一本册子呈于桌上,苏夫子拿起翻阅片刻,一时之间屋内针落可闻。
台上夫子淡然自若,台下的各娘子们却有些坐立不安。这位女夫子的严厉之名来上学前便是听过的,瞧着台上眉眼间染着认真两字正在看着册子的人儿,心下怅然。
美人如玉,奈何冷如寒冰,就这么沉默着不说话,便令人想避而远之,更何况还是自古以来便天然压制的夫子。
手中的册子终于放下,苏夫子抬头敛眉:“众位夫人几番邀请我来给娘子们授课,我既应下了,往后便会用心教授,必定不会让娘子们白走一遭。既然来了这里,我也不管你们是哪家府上的娘子贵女,话重话轻全然看你们是否诚心向学。我这个人规矩甚多,首要的一条就是听我的学就要端正态度,谁也不要比谁厚待了去。你们的座位皆是我安排的,可有异议的?”
声音清冽如泉,语调平直,却处处透露出一丝威严。
谁还能有异议?
众人齐声:“但凭夫子安排。”
苏夫子颔首:“很好,既是为了提高学问,各位娘子自小在家中应是上过学,对吟诗作画想来也能展露一二。”
大盛历代皇帝皆是武功大于学问,大约是自己不擅长之事便格外重视,大盛自建国以来,不论是武将还是文臣,贵族子弟皆重视学问。贵族风气免不得受民间效仿,久而久之,家家户户都会识得学问。
贵女之间更是把吟诗作画作为社交娱乐,家中自小便让其识字读书。
“今日,我便对各位娘子的学问考校一番,也好摸清底子,日后才知如何教学。”
众人:“……?”
台下众人目瞪口呆,上来就是考试,要不要这么突然?怎的也不提前说一声?
各家娘子们平日里才情了得的只略微惊讶片刻便恢复了神色;平日里才情平平的此刻却像热锅上的蚂蚁,学问本就不好,连提前准备的时间都没有,祈祷着可不要当众被夫子斥责了才好。
自认为胸无点墨的楚灵均头疼的不行,郁闷的情绪全写在那张小巧的脸上,四处观察寻找着自己的“同类”。
坐在她前头的是素来与赵杳并称为才女的陆书瑶,陆家是儒学世家,最是看重才学,坐在她正正前方的的陆书念想来也不会太差,至于最左边的姜陌,太远了,她实在是看不清她脸上的神色。
没找到“同类”,楚灵均锲而不舍,心想再不行还有六姐姐啊,她前些日子和六姐姐一起温课,她那一手学问……若说自己的才疏学浅,那六姐姐便是目不识丁了。除了一些简单的字,稍微复杂一点六姐姐便不认识,自己好歹是比六姐姐好那么一丢丢的。
人嘛,总是这样,一个人丢脸只觉天都塌了,一群人丢脸却觉得踏实了,这样想着,提着的心放下了少许,期待的往左侧望去却是一惊。
怎么回事?
六姐姐不是大字都不识几个吗?怎的如此淡定,脸色不变就罢,怎的眼睛都不眨一下?楚灵均勾起背侧头仔细打量身侧的人的表情。
美人果然都得了老天偏爱,清晨和煦的阳光从精致的窗棂正正好照在少女的侧脸,白皙的皮肤被光线照的透亮,脸部线条轮廓显的柔和。少女轻抬双眸,正正的看向前方,微抿的唇线,透亮的双眸没有一丝波动,反而有着一股事不关己的通透冷静。
楚灵均懵了,难不成六姐姐往日里是装的?
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正想开口问个明白,便被一道凌厉的声音打断:“肃静!”
苏夫子不知何时起了身,眼神凌厉的等着屋内细细碎碎的讨论声停了下来,继而道:“上我的课,第二条规矩便是课堂内外保持安静,不可窃窃私语。”递给侍从一个眼神:“把试题发下去罢。”
一旁的小厮上前拿起试题,一个个的发了下去,看到后试题楚灵均本就头疼的脑袋变成了一团浆糊。
题目是:“以春雨为题,作诗一首。”
再次侧头去看楚辞雪,见她还是那副雷打不动的模样,楚灵均一颗心彻底沉了下去,看来只有自己做差生了。
“诗,不仅能考验一个人的才学识见,还能看出人的心性品格。你们且作诗一首,约莫两柱香的时辰,我来品鉴一二。”
众人:“是”
楚灵均用笔沾了墨水,足足等了一刻钟的时辰,见周围人皆奋笔疾书才硬着头皮下了笔。她自小最是喜欢跟着父亲骑马射箭,说起这些样样在行,唯有这学问是提不起一点兴趣。
她并非儿郎,不用考取功名,陈氏出身商贾,只对经商做账一事在行,对学问也是一知半解,便也随她去。若不是为了此事的重阳宴,加上楚老夫人觉得楚家娘子不曾正儿八经上过学,命令收到请柬的都要来,她还真不会来上学。
她自然不会想着才学能拔得头筹,但也不能太难看,毕竟这场赛看的是平均的分数。
磨磨蹭蹭的终于在最后一个字写上,才放下笔,小厮便来收试题了,方才收了上去,便又发了书下来。
“吾先审阅一番,众娘子便仔研读读发下去的书籍。”
研读?
这谁读的进去?
众娘子心中七上八下,一个个心思都不在书籍上,却是悄悄的抬眸望向讲台。
见夫子拿起一份试题,便焦心着想:这份看着像自己的,见夫子没说什么心下又松了口气,等到下一份试题,又觉是自己的,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一颗心可真是放在油锅上煎。
一时之间,屋内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瞧着夫子的神色尚可,偶尔还轻微点头,众人油煎着的心悄悄的平静了少许。
约莫到了第十份,夫子眉眼间轻微一动,众人一颗心全盯着夫子的脸色看了,心思集中,饶是这一动细微的不能再细微,她们也察觉出一丝不悦。
果然,夫子先是望了眼名册,继而抬起双眸向后望了过去。
众人心中猛然一跳,跟随着她的眼神齐齐望去,视线皆停留在第四排。
四排左边是素有才名的赵二娘子,她们自不会怀疑到她头上,那便只剩下中间的楚六娘和楚八娘了。仔细打量着她们的神情,楚六娘一脸淡然,倒是一旁的楚八娘惊慌全写在脸上,想必这个“幸运儿”便是这楚灵均了。
楚灵均叫苦不迭,就她点墨水,竟差到夫子不悦的眼角一抽?眼看着夫子就要开口,心一横眼一闭等着挨训。
“楚……”
果然,就是她了。不仅众人这般想,楚灵均也放弃挣扎了。
“楚六娘子,你站起来”
楚灵均:“!”
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