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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点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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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一世的朝堂中,对楚辞雪这位“妖妃”不满者甚多,太上皇钦定的皇后三年都未入宫,她一个小小的户部尚书家的娘子一夕之间就成为了宫里的楚贵妃,这实在是太无礼法。身为嫔妃,入宫后不想着好好侍奉陛下,尽好妃子本分,整日里与前朝之人往来,这更是令那些个老臣咂舌。
这些年朝堂中想把自家女娘往皇宫里送的也不少,哪一个成功过?突然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个黄毛丫头直接就一步登天,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谏议大夫魏究一向清明刚正,朝中其他官员知道萧鉴宠她宠的厉害,不敢轻易冒犯天颜,偏偏他不惧圣威,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她列了足足十几条罪状。
一向喜怒不形于色的萧鉴都免不得变了脸色,消息传到后宫之时,楚辞雪正巧在坤宁宫赴陆书瑶的春日宴,满屋的贵家夫人娘子听得一字不落。
那些罪状楚辞雪记不大清了,无非是说她楚辞雪身为后妃,不仅无才无德,还不尊礼法,勾结大臣,是妖女是祸水,比不上皇后贤良淑德,越权参政云云。
不尊礼法,勾结大臣,她都认了。
可她怎么就无才无德了?
第一世,她虽说不是什么省状元,但好歹也是个县状元,学习成绩从小学开始就是年级第一。那她们也不学如何作诗,字也没有这样复杂,擅长的东西不一样罢了,怎么就无才无德了?
吟诗作画她是比不上,但她做的账本清晰明了,简洁扼要,不知道多少商贾同行向她请教。
术业有专攻,如是而已。
楚家到底不是名门贵族,老夫人学识也不高,再加上她留下楚辞雪本就是为了羞辱段云蘅,自然不会对她有多上心,连字都未教她认过。府里丫鬟习得的字也有限,就她目前所认得的字还是她自己琢磨出来的。
但比起诗词书法,她对如何做账,如何度量确实更有兴趣,自己也未在这方面下过功夫。
只是重阳宴要考校这个,她不得不学。
脸色淡然并不是因为她有多么胸有成算,而是她差成这般,还有什么可焦急的?等着被点名就好。
楚辞雪毫不意外的在众人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中缓缓起身,神色平静的好像被点名的不是她一般。
她平静的让众人不禁怀疑是不是自己想错了,夫子微动的眉眼其实是因为诗作的好?
台上的夫子终于开口:“楚六娘子,方才我说上我的课,首要的一条规矩是什么?”
楚辞雪眼眸一侧,随即答道:“回夫子,是端正态度。”
苏夫子静静凝视着台上立着的女娘,见她一副从容的表情,毫无羞愧之意,终是忍不住开口:“那你告诉我,你这一手狗爬的字有端正态度吗?”
楚辞雪:“……”
众人:“……”
楚灵均嘴角一抽,六姐姐还真是……好演技,她还真以为她是从前藏拙。
众人也是神情一滞,楚六娘遇事还真是……波澜不惊呢。有些个心知自己水墨不多的却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还好有楚家六娘子在,若是她们被点名站了起来,又被这么一问,怕是会羞的脸通红。
现在有楚六娘子顶着,她们就是再差也差不到哪里去。有她作对比,她们的也就不显得那么文丑了。
苏夫子教过不少学生,差的也不是没见过,但字能扭成这幅模样的,她真想不到这是怎么写出来的,就说这"明"字,左"日"大如铜钱,右"月"又小若豆粒,中间这间隙能再写一个字,这“春”字三横又挤作一团,素来对书法严苛的苏夫子实在是看不得这一手的字。
怕是一个初初会写字的孩童都不会写成这副不忍直视的模样,她自然会觉得这是眼前娇滴滴的娘子敷衍写出来的字。
学生资质差无大碍,她身为夫子,本就是要授业解惑,可她从不愿教无心向学之人。学习是一件很自得其乐的一桩事,若是有心,自能从中寻得乐趣,若是无意,教来又有什么用处?
就算不是自身兴趣,想学也是个好的,敷衍来的,何必浪费这时间。
愿意上她便会用心教,不愿上她绝不勉强。
“若不是诚心向学,此刻便可离开。”
台下一片哗然,楚六娘子是考的有多差,让夫子上来便赶人?此次的学堂是沈赵两府的夫人合力置办的,有许多人想来都来不了,若是第一堂课便被赶了出去,岂不是要沦为笑柄?
坐在前排的不由得探起身子,想瞧清放在书案上试题纸上的字,中间距离不近,只能零星看到点轮廓,可就是只能窥得一点轮廓,也是能看清那七扭八歪的字……
楚辞雪一愣,被点名几乎是意料之中,但委实是没有想到这位夫子是位有个性的,也没想到自己这一手字令夫子这么不忍直视。既决定了要参加重阳宴,她自然是要诚心学的,这是她最快能离开皇城的法子。
弯身行了一礼,语气颇为委屈道:“夫子,我当真是用了心的。”
瞧她先前一副淡然的模样,如今又一副恳切的神情,苏夫子淡然的神色还是出了一丝裂缝。
她究竟是真的不会还是装的一副模样?
若是真不会她都有点佩服她这点坦然,寻常人遇到自己短处时就算不面露慌张,也会遮遮掩掩,她却丝毫不怯。
“你上前来,写一个永字我瞧瞧。”
是真是假她一瞧便知。
楚辞雪低头拿起案上的毫笔,从桌案中间走了上去,正要落笔寒霜的声音传来:“你便是这般执笔的?”
楚辞雪下落的手一顿,她素来用不惯毛笔,便一直用大拇指和食指斜着握才好落笔。夫子耐心的给她调好执笔姿势,她一只手五根手指没有一根不僵硬,手抖个不停,在夫子的指挥一下总算有个样子,但歪歪扭扭的像是一堆蚯蚓。
写完一个字,额上都爬满了细汗,只觉自己对这个毛笔天生不对付,侧眸去观察右侧人的神情,只见素来淡然的夫子一脸黑线。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愣在原地,苏夫子嘴角抽了抽,看着一双清澈的双眸看着好似在说:“看吧,我真用心了的”
轻叹了一口气:“是我误会了六娘子,回座位罢”
楚辞雪眼神略带尬尴之色,拿起宣纸便往下走。
许是惊讶到如此“天赋”之人,苏夫子一时也不知如何作答,继续往后翻着试题。
学堂每日约莫两堂课,基本都是在上午,因着方才楚辞雪的试题耽搁了一段时间,等夫子翻完试题一堂课便过去了。第二堂课,先是花了点时间讲书法的基本常识,再是鉴赏名人的诗籍。
讲书法常识时,夫子甚至连参考书都没有,看得出来是临时起意……
到了散学时辰,众娘子纷纷收拾自己的书盒,却是听着夫子出声:“楚六娘子留下。”
楚辞雪身子一顿,众人也纷纷向她望去,有几个自身学识不高的甚至还朝她递了一个同情的眼神。
楚辞雪:“……”
“六姐姐,我等你一起”楚灵均慢悠悠的收着自己的书盒,还不忘顾及她。
片刻间,屋内人都散的差不多,有个别娘子耳眼齐亮的想瞧这一番热闹,但一对上夫子冷若冰霜的眼神便就缩了回去。
屋内苏夫子还端坐在台上,楚辞雪收拾好书盒走了上去:“夫子”
苏夫子起身道:“六娘子,你将这些书和字帖带回去,日后每日散学来我这多留一个时辰”
不是没有被老师“照顾”过,但还是第一次被当做差生照顾过,楚辞雪那点争强好胜的心一瞬间滋滋往外冒。
明白夫子的用意,美睫微颤,随即又欠身行了一礼:“多谢夫子”
苏夫子颔首:“去罢”
楚灵均立在右侧的廊桥上,一旁还跟着宋舒宜,见她出了来,连忙跑了过来:“六姐姐,夫子跟你说了什么?”
“还能说些什么?夫子要给我开小灶。”
楚灵均忍不住噗呲一声,打趣道:“本以为我对学问是一窍不通了,没想到六姐姐你更甚。”
一旁的宋舒宜安慰道:“六娘子这么聪明,多学些时日定会有所成的。”
楚灵均笑了几声又觉过于明显,连忙顺着宋舒宜的话道:“是啊是啊,六姐姐你这么聪明,一定会进步的,我相信你哦。”
楚辞雪无奈笑道:“我现在最大的事就是用膳,肚子咕咕叫个不停。”
各位娘子们的膳食都是丫鬟们送到房里的,学堂离住处穿过过了这一条较长走廊,再过了一道小桥往里便是。
穿过月洞门,便瞧见依稀有几个人立在桥上,又是那位祖宗。楚辞雪假装着没瞧见,走到桥上便欲越过她去。
沈时棠见她无视自己,气呼呼道:“我在这等了你好些时辰,你话都不愿跟我说吗?”
楚辞雪身形一顿,转过身来,见她怒目瞪着自己,满脸不解。
还真是跟她说话,她等她做甚?
还有她左不过跟夫子说了几句话,而后便急着回来用膳,哪里来的好些时辰?
不等她作答,只见这位金尊玉贵的沈四娘子傲娇着抬起下巴:“你给我道歉,我就原谅你了,日后就是好姐妹。”
“………”
理所当然的语气让楚辞雪惊叹,看来她活了三世,见识还是少了。她见过为利益不择手段之人,见过为所求不断谋划之人,见过脑子不灵光但也尽力做事之人,唯独没见过这般孩童心性之人。
道理是讲不通的,好赖话是不听的,偏偏又觉得一切事物是理所当然围着她转的。
楚辞雪淡淡回道:“我想你误会了,我并不想要与你成为好姐妹。”
沈时棠瞠目:“你怎么会不想与我成为好姐妹?”
楚辞雪:“做你的好姐妹有何好处?是能得到银子还是能当饭吃?”
“你缺银子?”
缺,当然缺,而且为了银子还要在这上课,因为缺银子总是不能得偿所愿。
看她一脸迷茫的样子,便知这是位不缺钱的主儿。楚辞雪没心思与她在这玩儿童游戏,转身便要走。
“你先别走,我———”
左侧后方突然冲出一股强劲的力道撞向她的后背,楚辞雪被推的往右侧前方,只见一抹身影被撞的向外栽去,急忙伸手去拉,去还是慢了一步,衣角从掌心划过,噗通一声,人已掉入水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