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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微风刮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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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些日子因着江南修水渠的事,沈确忙了好几日未阖眼,今日得了休沐,匆匆从工部赶了回来。正想歇息一会儿再起身用午膳,谁知衣裳脱到一半,家中这位娇滴滴的四妹妹就哭哭啼啼的推开了他的房门。
来了什么也不说,只一个劲的哭,身边的丫鬟说起来也是吞吞吐吐,话都说不明白。
沈确素来疼爱这唯一的妹妹,见她哭成这样连忙去哄。抽抽噎噎的就只听得什么受了欺负,丢了颜面,沈确本就昏沉的脑袋被吵得更是嗡嗡作响,穿好衣裳便跟着来了。
此刻看着眼前一堆女娘,眉心猛地一跳,头疼不已。
见阿棠哭的那般伤心,还以为是被哪个登徒子欺负了,不曾想竟是女儿家的玩闹。沈确眯了眯眼,这不玩儿呢?他还能对个弱女子出手?
见他转身就要走,沈时棠急了,一把抓住她的袖子:“三哥,你不疼我了!”腾出另一只手指着桥上正怔愣着的楚辞雪:“就是她!”
一副受了天大的委屈的模样,女娘间的玩闹无非就是那点事,沈确实在是困的厉害,没心思与她玩闹。沈时棠似乎看明白了他的心思,嘴巴一瞥就要落泪。
被闹的没法,沈确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一双墨瞳正巧撞上了女子盈盈秋水般的眼眸。
少女立在在人群后面,许是方才转头转的有些急,身后的一缕青丝落在肩上。耳边充斥着沈时棠的抽泣声,沈确却只觉四周的静了下来,静的仿佛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
明明从未见过,可他却觉得很熟悉,很熟悉……
微风刮起她的裙摆,称的她摇曳生姿,落在肩上的碎发也被吹了下去,视线又落回到她脸上,明明面容丝毫未变,沈确却觉得她的脸上多了一丝暖意,又好似挂着一抹浅笑。
沈确想到了一个词,笑魇生花。
沈小世子素来倨傲,自觉不曾被什么惊艳过,可此时眼前一幕,却是愣了神,他似乎听到了花开的声音,细微而坚定,在肆意的绽放。
直到袖子又被摇了摇,微弱的声音逐渐在他耳边放大:“三哥,你说了会帮我出气的。”
沈确晃了晃神,思绪被拉了回来,迟疑片刻,一副不相信的语气道:“你确定是她欺负你?”
众人见到这副场景,这才反应过来,原是沈四娘子哭着去在找了沈家三郎过来。然则此时众人心中早已把沈时棠的心思抛之脑后,立在桥上一个个脸涨红了起来。
这沈家三郎,怎么生的这样俊朗!饶是有些娘子见过许多次,还是被沈家三郎这样一副好模样惊艳到。
楚辞雪此刻也收回了思绪,垂眸不语。终归是在沈府,不想碰到也是无稽之谈。这一世她不会再进宫,与他也别再有过多的牵扯要好。
忍不住抬眸望向他,还是那般散漫又张扬的笑容,沈确该是这样的,肆意、张扬、不懂掩饰,热烈的像太阳,让人招架不住。
颓废,破碎,凄凉,狼狈,这些都不应该出现在他身上。
看着红着眼抓着他的袖子用力点头的沈时棠,沈确双手抱胸,继续问道:“她怎么欺负你的?”
“她说我不敢去找赵融算账,却去找姜陌,说我欺软怕硬,在那么人面前让我下不来台,她还……”
娇软的声音参杂着破碎的哭声,委屈极了,沈时棠望着不远处那抹浅蓝色的倩影,从方才到现在,她都不曾正眼看过她。
方才她说的那番话让她想通了这么些年的郁结,她说起道理来那么夺目,看她的眼神那么温暖,可她都是为了姜陌,她怎么可以无视她?!
楚辞雪神色茫然,这沈四娘子的目光怎么这般……诡异?
与人发生口角闹到家人面前这事她还是在从前儿时时才碰到过,但属实没见过这么小的事闹到见家长的。
一旁的沈确低笑了一声,声音里透着一股轻松愉悦的气息:“那她也没说错。”
沈时棠急了,喊道:“三哥!”
“阿棠,欺负人并不丢脸,但欺负错了人那就丢脸了。你若是不开心,就拿着茶泼到姓赵的脸上,出了什么事,三哥给你兜着,但你去欺负不相干的人干什么?”
楚辞雪眉目舒展,可算有个沉稳的人来了,这种小孩子过家家的玩闹她属实没心思应付。
沈确扫了她一眼,顿了片刻,就拉着沈时棠向后:“走了。”
沈时棠吸着鼻子道:“走哪去?”
“泼茶去”
楚辞雪:“………”
看着他们的背影,沈时棠似是极其依赖沈确,一直抓着他的袖子轻轻抽泣,沈确轻轻拍了拍的头,温柔的安慰她。
楚辞雪垂下眼眸,神色黯淡,原来哥哥可以是这般模样?安慰你、呵护你,而不是使唤和打骂。
众人心思全放在沈三郎的脸上了,全然没听他们叽里咕噜在说些什么,这会人走了,还有些个女娘伸着脖子望的。
楚辞雪转头,却是撞见在薛晚音身侧的楚晚宁眸中带光也往沈确离开那望。眉心一跳,心下不禁意外,楚晚宁喜欢沈确?
楚辞雪见过楚晚宁看别的男子的模样,唯独没见过她这幅模样,脸颊绯红,一双黑眸带着微光还参杂着希冀。
这样的目光,她在陆书瑶脸上也看到过。
陆书瑶这样端庄达礼的人,所谋所求皆是家族荣辱和自己的尊荣,陆书瑶的野心写在脸上,却温和的令人讨厌不起来,坦坦荡荡的姿态总比佛面兽心令人好感。
万事万物都是她的登云梯,不管是她苦心经营的势力,还是身为皇帝的萧鉴,皆是如此。
但她怎么也没想到,陆书瑶对萧鉴有情。她在御书房碰见她时,她望向萧鉴的眼神也是这般炽热和柔情。
陆书瑶的情意藏的很深,可没想到楚晚宁的情意也如此。楚辞雪仔细端详着她此刻的神情,却觉得该是自己上一世应是障了目才没看出来。
她的心思都写在脸上,寻着记忆的蛛丝马迹,还真是有迹可循。
上一世,沈确在朝堂上多次保她抗陆,朝中人人心中了然。
楚陆两位后妃之争,他沈确定然是站了她楚辞雪的队。
徒然,楚辞雪瞳孔微缩,旋即恍然会意了当初如氏母女对她加重的敌意,原来根源在这。
当初她不是忙着对付陆府,就是忙着帮萧怀瑾谋反,事务繁多,忙中粗细,倒是让她们钻了空子,将楚应淮中毒一事栽赃到她的头上,差点让她万劫不复。
可歹徒一事,不管前世还是今生她与沈确还未相识,这又是为何?
楚晚宁似是察觉到了朝她打量的目光,转头对上了她幽黑的眼眸,身子一僵,怔愣了片刻,不自然的神色缓缓褪去,眉眼间转变成寒意。
楚辞雪将她脸上的神色尽收眼底,却是不甚在意的移开了目光,这一世她要是再着了她的道,老天爷都得气笑。
本以为楚辞雪与沈时棠吵成这样,在人家府里把家中娘子给闹哭了,沈夫人怎么着也得出面喊来众娘子们敲打一二,也让楚辞雪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
谁知沈夫人压根没有喊来众娘子,当天晚上只让婢女准备好膳食送到各位娘子屋里,连面都未曾露。
对那楚六娘未曾敲打便也罢了,竟还派人独松了一份文房四宝给她。来上学这一行人除了陆家两位娘子和赵杳,家世皆比不上沈家,瞧着这楚辞雪得了沈夫人的青睐,一时又是羡慕又是嫉妒。
到了第二日头天上学,众娘子都不敢怠慢,早早的就来了学堂,生怕迟了遭夫子责骂。
卯时二刻,人就到的七七八八,头天上学也没什么需要温习的,只百无聊赖的互相交谈。
楚辞雪和楚灵均卯时三刻才慢悠悠的走来,原以为她们来的也算早了,抬目扫了一圈,只觉自己只怕是最后两个到的。
学堂设在内院的偏殿,屋子宽敞雅致,前后两侧摆上了花盆,屋子里也点着熏香,从讲台往下看,堂内座位分作三排,一共六排。每位娘子的座位都是夫子按照身形安排好的,也避免了一场抢位大战。
一进门便是夫子的讲台,台上也备好了纸墨。第一排坐着的是沈时棠还有两个脸生的面孔,三人交谈着什么,颇为认真,并未注意到她们走了过去;第二排从左至右依次是楚晚宁、薛婉音和安静的翻着书的宋舒宜。
再往后走到第三排分别是姜陌、陆书瑶和她的堂妹陆书念了;到了第四排方才看到楚辞雪和楚灵均的座位,楚辞雪坐在正中间,楚灵均则在右侧。
正低头,左侧正翻着孟书的人正巧抬头,四目相对。
是那位赵二娘子。
楚灵均跟着楚辞雪坐了下来,还没到坐垫上便凑过来小声道:“六姐姐,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冤家?争抢了一盒胭脂而已,还算不得什么冤家。
放下手中书盒,轻轻的把笔墨纸砚一样一样的拿出来,沈夫人送来的东西还真是上品,单说这笔摸起来手感便是不一样,饶是她不懂这些个好物件,也觉得甚是精巧。
说来也奇怪,昨晚侍女派人送来东西时,楚辞雪也有片刻讶异,要知道上一世她与沈夫人总不过两面之缘,但她眼底的厌恶楚辞雪看的明白。
那种眼神她在许多人身上都见过,早已不屑于去探究。
其实只要略加思索,也能想明白。她一个在外人眼中的妖妃,沈确与她走的这样近,若是楚辞雪是她,也会厌恶。
楚辞雪低头思索着成年往事,落在她人眼里却是另一番滋味。
堂中大都是些高门贵女,自然是比楚辞雪识货,比起她手中的那支笔,书案上的那副徽墨更是罕有,真真称得上一两黄金一两墨。
沈家,不愧是勋贵之家,一出手便这样大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