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沈确 “那时沈确 ...
-
沈时棠哭哭啼啼的跑了出去,院中众人皆怔愣在原地,纵是了解沈四娘是这般天真无邪的性子,也没想到被一两句话就说的掉眼泪。
今日本是为了日后学堂一事让姐妹们互相认人,如今发生了这事,众人不觉扫兴。齐月见沈时棠哭着跑了出去,又是无措又是气愤道:“楚六娘子好一张巧嘴,好好的宴会被你搅成这样”
不待楚辞雪反应,身侧的姜陌便上前道:“把宴会搅成这样的该是齐娘子罢,我来沈府听学也是得了沈夫人首肯的,齐娘子上来便对我出言不逊,是不是也该给我一个说法?”
依旧是那副俏皮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多了一丝冷意。
齐月一愣,今日却是她先开的口,若是有心人再添油加醋,难免不会被人说是她成心挑起沈时棠和姜陌的矛盾,到时沈赵两家都得罪了一遍。心中一时懊恼,方才只顾着讨好沈时棠,这才脱口而出,倒是有些不计后果了。如今只得咬着牙上前福身行了一礼:“是我失礼了。”
众人缄默,闹成这样哪还有心思玩乐,不知是谁朝外间的婢女说了一声,让带她们直接去住处。
那边院中众人都起身准备去住处,这边内堂中已有婢女在禀报后院中发生的龃龉。
“四娘子现下哭着跑了出去,听下人说往后院去了……”
堂中众夫人闻言皆是一惊,女娘们一同玩耍难免会发生些口角,都是女儿家玩闹,不必太放在心上,但这听起来却是把今日宴会东家的女娘给闹哭了,这叫个什么事儿?
坐在上位的沈大夫人深神色未变,只惊讶问道:“楚家六娘当真这样说?”
此话一出,底下一片哗然,这沈大夫人莫不是要兴师问罪?众人小心着观察沈大夫人的脸色,却是见面色平和,瞧不出什么波澜。
楚家六娘,她们倒是忘了这号人物,这样一提起,便勾起了众人对楚府当年的那场往事的记忆。
楚应淮一介寒门子弟,短短几年连升几级,难免不会有人眼红,其中也必定少不了有人从中为他铺路。楚家得了段府庇护,当初竟闹出那么大的丑闻。这些年楚府攀附沈府,逐渐立稳脚跟,加之过去了多年,众人都渐渐忘了此事。
段家虽不是始帝时从龙的功臣,但始帝创国后屡立战功,手握重兵,先皇极其器重。段家长女段云蘅从前在皇城也是被众人惊叹的存在,长的何其貌美,习得一手好字,又有一身的好武功。
段家当年的风光不逊色现在的沈赵陆三家,后来段老将军自请前往西北为国守边,这才退出了皇城世家。
谁能想到段娘子处处拔尖,却在看男人的眼光上栽了跟头,当初不仅让外室爬到了头上,最后还不得不舍弃自己的幼女才换得自由身。
楚家六娘从小便被生母遗弃,生父或许从前对她还有些疼爱,但这有了继母掌家,日子久了又怎会在顾念着原配的幼女?这些年也很少见她抛头露面,用点心思也能想明白是为何。
想到这场闹剧般的往事,众人难免又将目光投向那位外室上位的如氏身上,外室挤走正妻,这在大盛开国以来都没有听过这样稀奇的事,也就只有寒门出身的楚家才能做出这等荒唐事。
但楚应淮如今任要职,如氏也是他名正言顺的继室娘子,众人心里门清,面上还是要和气。
堂内说话声络绎不绝,目光都有意无意的往这边那边望,如氏就是再迟钝也看出了众夫人略带鄙夷的目光,袖袍下的手指嵌进掌心,脸色泛白。
却是朝沈大夫人道:“夫人,是妾身管教不严,六娘才无礼的冲撞了沈四娘子”站起身子福了一礼“望夫人莫怪。”
与如氏交好的薛二夫人见状,急着开口:“这与你有何干系?且不说楚家六娘自小便养在楚老夫人名下,就是养在你名下,你做继母的,打不得骂不得的,一个不小心就落得一个苛待的罪名。”
“我既做了当家主母,儿郎女娘们自是要教导的,今日六娘失了礼数,我到时训斥几句便是,好歹还要在沈府上学,还望夫人莫要见怪。”
好一招已退为进,放低了姿态揽下了罪责,又为楚六娘在沈府上学打了招呼,若是众人不知当年那事,她如氏的贤惠美名免不得在皇城在传开了。外室挤走正妻,楚家纵然昏庸,但这如氏没点手段也不能成事。
沈大夫人却是沉吟着开口:“楚二夫人哪里的话,楚六娘子说的有何不对?哪里又失了礼数?”
听到这话,众人皆是有些意外,又听她继续道:“这些年阿棠总是对当年沈赵退婚一事耿耿于怀,心中郁结。楚六娘子说得对,该羞愧的不该是阿棠,而是另有其人。”
说着目光往右侧上方望去,坐在右边的赵大夫人一顿,面色有些不太自然。沈赵两家本来交好,当年因着这事两家吵得不可开交,可怜赵大夫人年少守寡,赵家二郎年纪轻轻便袭爵,一意孤行起来,阖府上下谁能拦得住?
若不是当初赵融在沈渊遭弹劾时力保,加之他亲自来沈府认错,两家怕是早已会老死不相往来。
沈大夫人看着赵大夫人闪躲的目光移开了视线,继续道:“楚六娘子小小年纪对事看的这般透彻,行事也不卑不怯,倒是有些那人的风采。楚夫人,你就莫要苛责了”
如氏面色一僵,随即回道:“夫人说的是。”
……
沈府府邸宽阔宏大,内院大都是女眷的住处,学堂便设在内院偏殿,而女娘们的住处都安排在了东厢房。从后山往内院东厢房去却是要经过后院,沈府环境幽美,女娘们平日里来沈府都是在主院,一路上都在交谈着风景。
楚灵均却是跟在自家六姐姐的身侧,直勾勾的盯着她,楚辞雪投去了一个不解的眼神,只听她道:“六姐姐,你方才好厉害,整个人都像是在发光,我要是有你这张嘴再跟楚晚宁吵架,怎会怕落下风。”
见她沉默不语,却是疑惑道:“不过六姐姐,你认识姜娘子吗?为何要替她出头?”
楚辞雪眼眸微动,替姜陌出头?算是罢,她曾于自己危难之时不惜得罪太后为自己澄清,她欠了她一次恩情。
可方才,她却是觉得沈时棠那话刺到了她。
无父无母便无才无德吗?便低贱吗?便可以被他人随意凌辱吗?
听听这话,多么的熟悉,彼时她上了大学,宿舍里那群人也是这般模样这般口气挤兑她的,仿佛把她贬得一文不值,就更能显出她们的优越感。
当时的她是怎么做的呢?忍气吞声,视而不见,但换来的是她们变本加厉的欺凌。
楚辞雪活了三世,死了两次,有时候都觉得老天真是有眼无珠,竟然给了她这般窝囊之人一次又一次重来的机会。
第一世她执着于父母的爱,百般讨好却永远得不到她们的青睐,最后还因为弟弟借贷被上门讨债的人失手捅死;第二世错信于人,蹉跎一生,斗了一辈子还是斗不过,最后自刎;第三世困于心疾,不得脱身。
人怎么可以活的这样窝囊?
可多活了几次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的,譬如上一世在宫里待了几年,她悟出了一个道理:
坏人不会因为你的良善而放过你,只会因为你不好惹而惧怕。
反击或许会受到伤害,但不反击受到的伤害也不会好到哪里去。既然如此,何不随心而为,让人知道自己不是可以随意欺辱的。
许是刺激到了她从前懦弱的神经,又或是她不喜欠他人的恩,她确是出头了。
可她不是从前那个懦弱的楚辞雪了,宫闱中的尔虞我诈早已令她成长,活的第三世,她只想随心而为。
“哥哥,她在那!”
一行人方才行至桥上,便听到一道气冲冲的声音,众人闻声望去。
只闻不远处传来一声嗤笑,悠哉悠哉的开口道:“被人欺负了就欺负回去,哭什么?”言语间虽是不屑,但语气中带着一丝宠溺。
心下沉思着的楚辞雪闻声长睫微颤,倏然转身,看清了来人后晦暗的双眸却是涌上了一层薄雾,情绪翻涌如潮,怔怔的看着不远处笑容飞扬的男子。
楚辞雪上一次来沈府是为了找沈渊联合对抗陆家,而那时沈确早已是她的裙下之臣。
沈家三郎,姿容俊美,桀骜不驯,却为一人折了腰。他为了她违背家族,甚至不惜亮出尚方宝剑,只为了求她自由。
她永远不会忘记,少年倔强拉着她的手,满脸认真:“我既应了你,除非我死,否则绝不食言。”
他没死,可本想驰骋疆场的少年将军散尽了一身内力却依然倔强的说他一定会带她走,最后远走他乡。
那张熟悉的桀骜狂妄的脸再次浮现在她眼前,若是没有她,上一世的沈确也依然会像现在这般意气风发,肆意又潇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