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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刍灵寨(三) 天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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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火微弱。
驱不散天地间的黑暗。
恰如夜空的繁星,又或是夏日的萤火,只是无关紧要的点缀。
夜风拂动着烛火,烛影摇晃,方正的木桌之上,摆放了一只擦拭得十分干净的瓷杯,一双手捧着水壶递了过来,壶口倾倒,冒着热气的清水,“哗啦啦”涌进了杯里。
“大人,算算时间,那东西也该出来了...”
“知道了。”
素净的纤手捏起了瓷杯,娇美的红唇轻抿了一口微烫的茶水,又轻吐出了几个字:“灭烛吧。”
“是。”
先前那道清朗又带着点稚气的嗓音再次响起,一个约莫一米三四高的男孩,俯身前倾吹灭了桌上的白烛。
房间里顿时陷入了一片漆黑,透过窗户只能看到远处朦胧的素纸灯笼,伴随着“吱呀”的动静,木窗也被一只手合上,隔绝了最后的光亮。
整个山寨似乎都陷入了一片泥泞的黑暗,静得没有一丁点的声音。
压抑得窒息。
时间好似也放慢了脚步,变得格外的难熬,也不知过去了多久,陡然间,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清脆的声响。
“叮铃...叮铃...叮铃...”
声音轻浅微弱,隔着重重夜色与山雾,清晰得,仿佛响彻在耳边,还带着几分...异样的熟悉感。
“一月迎新生,二月修鬓发,三月忙耕种,四月沐春雨,五月勤劳作,六月贺新童,七月陪玩乐,八月熬酷暑,九月悲秋风,十月扫陋室,十一换新衣,十二进祠堂...”
凄凄哀哀的稚气女声,吟唱着哀怨婉转的悲凉曲调,更为这深夜的山寨,平添了几丝诡异。
只见苍茫的夜色里,一道娇小的身影,穿着宽大的红黑色衣袍,自如地行走在山寨的小路上,身上系挂着的银饰、环佩“叮咚”作响,嘴里哼着诡异又凄凉的曲调...
就连那唱词,细听下来,也觉得古古怪怪...
她形如鬼魅,穿梭在山寨间,行走之间,似乎自带了一股阴风,吹得两侧屋前的纸灯笼,来回地晃动,本就微弱的烛火,摇曳得几近熄灭。
戚砚没有入睡,突然听到这悲戚的歌声,立刻就站起了身,他放轻了脚步,挪到门后,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就看到了那道十分熟悉的身影,身形飘逸,只不过先前那张娇美稚嫩的脸上,覆上了一张狰狞丑陋的大号面具,完全遮住了她的面容。
除此之外,指尖还缠绕着几根细长的红绳。
“阿娜朵?”
眼里流露出了一丝震惊,戚砚动了动嘴唇,呢喃着这几个字但没有发出声音。
不知是不是他的眼神太过露骨,正在行走的阿娜朵突然顿住了脚步,侧歪了脑袋,狰狞的青红色面具,对准了木屋的方向。
仅仅是几息之后,那张面具,径直贴上了木门的缝隙!
一门之隔!
戚砚不由得屏住了呼吸,他视线低垂,似乎还能看到对方衣摆上绣着的繁复纹路,手掌虚握着微微用力,那柄冒着黑气的长枪就出现在了他的手中。
但出乎意料的是,阿娜朵只是静站了片刻,带着面具的脸微扬,看了看上方,就转身离开了,嘴里再次哼唱起了那首诡异的山歌。
走着走着,竟是停在了一户挂着灯笼的木屋前,她似是穿过了门墙,突然没了身影。
同时,又响起了奇怪的、细碎的动静。
......
“咚咚咚——咚咚咚——”
耳边骤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抬手揉了揉惺忪的眉眼,戚砚这才发觉,自己居然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而此时,青白的日光穿透了窗户的油纸,穿透了漂浮的尘埃,在黄土的地面,晕开了一摊光影。
天,亮了。
“唔...吵死啾了...”聒噪的敲门声一直不停,其他人脑袋昏沉,还没理清当前的状况,谨慎地没有吭声,倒是那只小鹦鹉,没有顾忌太多,直接就开了口。
“啾啾!”甜甜小声地喝止了一句,然后抓住了头顶窝着的鹦鹉,将它扯了下来,又捏起指尖掐住了它的尖喙。
“应该是山寨里的寨民们找过来了。”脑子清醒了一些,闻久安适时地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开口说道。
“嗯。”戚砚点了点头,又看向了一旁同样浮现出困倦之色的孟聿知,问:“你,是不是也睡着了?”
“看来你也一样。”
不算回答的陈述句,却给出了同样的答案。在昨日听到古怪的歌声后,他们竟然都无意识地睡了过去,并且那歌声——
就像是有人贴在他们耳边唱的一样...
“咚咚咚——咚咚咚——”
正当几人仿佛是在打哑谜的时候,门外的敲门声又更急促、响亮了一些,让本来就不堪重负的木门颤了又颤,抖落了不少灰尘。
快速地扫视了一圈屋子里的几人,见他们都已经清醒,戚砚稍作示意,就站起身拉开了插在门后的木销,一把拉开了木门。
“咯吱——”
木板与地面摩擦,发出几声尖利的刺鸣,挥舞的拳头顿住,僵在了戚砚的面门前,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大汉在门外杵着,脸上还挂着一副笑容。
“呵呵呵...远道而来的客人,早上好,家里备了一些粗茶淡饭,要是不嫌弃,不如一起去吃些早饭?”
他收回了捶门的手,开口说出了邀请,丝毫不意外山寨里多了几个突然闯进的外人,甚至轻轻松松地就找到了几人的住址。
“早上好,昨天还要多谢阿娜朵姑娘,允许我们晚上在山寨里休息,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表面的客套还要维持,戚砚笑了笑,干脆套起了话。
“阿、娜朵?!”
乍然听到这个名字,大汉脸上的笑容都维持不住,流露出了几分惊惧的神色:“客人是不是说笑了...我们寨子里,从来就没有叫阿娜朵的人。”
没有?
如果他不是那样的表情,或许还能更让人相信些...
但大汉此时的表情,显然是做贼心虚,并且...他还十分害怕,那个叫阿娜朵的小女孩。
见状,戚砚不由得想起昏睡前看到的那一眼,戴着面具、哼唱着歌的阿娜朵,看上去就十分像是——
一只诡怪。
可她又为什么提醒他们,不要选择挂着灯笼的房间,也不要在外逗留呢...
“欸?那昨天晚上,我们见到的那个女娃娃,就说自己叫阿娜朵啊?你们真不认识?她身上穿的衣服,倒是比你身上的华丽了许多,红黑相间的,还有不少绣纹,头上还戴着银饰,腰间挂着一个青面獠牙的面——”
“客人!可不能乱说!”
不同于戚砚的套话,孟聿知这话,就十分地刻意了,一字一句描绘着昨日见到的阿娜朵,声声都像是在往他心窝上扎,还不等他说完,就被大汉疾言厉色地打断了!
“看你们这个样子,应该也不想吃早饭,马上就要祈福祭典了,山寨里还有很多事情,我就先去忙了。”
他不想多说,丢下了几句话,转身就要离开,戚砚连忙开口:“等等!你还没说你的名字,我们几个住在这里,总要出些力气,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叫恩布,你们几个要是收拾好了,朝着祠堂的方向走,路途中有片空地,我们大多在那里干活,到时候搭把手就行。”
再度快速地说完这些话,没有再给几人开口的机会,恩布迈着最大的步伐,飞快地离开。
“恩布...名字倒是对上了...”
在他们敞开着门交谈时,闻久安也跟着走了出来,他的身后,是牵着甜甜的贺时念。
“怎么?你还真信了他说的不认识?我看呐,分明是——”
“心里有诡。”
孟聿知嗤笑一声,直接戳破了恩布的伪装,又接着说:“你们看他身上穿的衣服,虽然比起阿娜朵身上穿着的要简朴了不少,但上褂下裤,分明是有些相似的,还有他头上围着的头巾,那也是某些少数民族特有的装扮...”
“他们两个,都提到了山寨里的祈福祭典,这也不单单是山寨里的事情,应该也是这诡域里,最关键的大事。”
能当队长的,当然不可能是什么傻子,孟聿知像是打开了话夹子,洋洋洒洒地说了一大堆。
“阿娜朵曾经说,她是神侍。那么这个祈福祭典,会不会就和村子里供奉的神明有关?也和她有关?”贺时念思忖着也开了口。
闻久安摇了摇头:“那估计有些难办,根据恩布的态度,估计山寨里的其他人,应该都不会提及阿娜朵这个名字。”
“她的名字,是个忌讳。”
戚砚继续说道:“阿娜朵的身份,也很有问题。昨天晚上,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听到那首歌谣吧?唱歌的那人...”
“似乎就是戴着面具的阿娜朵...”
空气一瞬间有些凝滞,不止是戚砚,其他几人,都听到了那歌谣,声音虽低,但仿佛在他们耳边唱的。
而在循环了几遍之后,除了半梦半醒的闻久安三人,想要守夜的戚砚和孟聿知,也都毫无征兆地睡了过去。
“好了,这些暂时不提,都收拾整理一下,再去探探寨子里是什么情况。”
出声打破了沉默,其他几人也快速行动了起来,理了理衣服,又吃了些压缩饼干垫了垫肚子,他们这才走出了这间木屋。
刚一抬头,就看到了半隐在山林间的祠堂,青砖黛瓦,很是威严,但挂在朱门前的两盏红灯笼,以及那些细密缠绕着红色细绳,都透露了一丝古怪。
红绳蜿蜒着,缠绕着院墙一圈,杂乱无章,系拢在了大门前,直接挡住了进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