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明日之后0——6邪莲说 明日之后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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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之后0——6邪莲说
那日敖丙现身，并未做法术遮掩，陈塘关内外听见神龙宣告，瞧见异象的人不少，无一不是饱含惊异，满是愕然，最后格外赞叹。
更有甚者联想“龙王为未出世孩子赐福”这一传闻，将当日异象视为祥瑞，信誓旦旦这是龙王现身，想来应是谁家的孩子得了龙王眼缘，一定有天大的福分云云，倒成了一则美谈。
从那以后，陈塘关“龙王现世”的说法一传十、十传百，百姓对龙王庙颇为信服的同时更加敬畏。不止龙王庙前的供奉多了不少，前来龙王庙只为求龙王给孩子赐福之人竟也越来越多，龙王庙中常常香火不断。
敖广阴差阳错借儿子敖丙得了这些错位供奉，又眼见传言渐广，不得不托信众入梦显灵一番，道出那日神龙身份，乃东海龙王三太子敖丙是也。三太子敖丙相关传闻，便从此发源。
后太乙真人从徒弟李哪吒那处得知此事，只当其与敖丙意外相识，对他二人来往并无约束、阻拦之意。
仙长都如此，殷夫人与李靖即便心头不免有些为人父母的担忧，对李哪吒与龙王三太子的友谊仍持了表面鼓励态度。
渐渐的，二人相处步入正轨。
李哪吒似是非常喜欢敖丙真身的模样，常常见了敖丙龙形便甩不开身，小尾巴似的黏着敖丙形影不离。敖丙见此，有时会盘其之身，手环、臂环、项圈无一没有不当过。
一次他父龙偶然看见，默然无语半晌，无端觉得颇为黏糊，有几分没眼看。
彼时正好恰逢李靖在场，他难得空闲，来看儿子和玩伴玩耍，目睹敖广脸色乍然一变，看起来不同寻常。
李靖利落地双手抱拳，态度客气地远远向之请罪。敖广摇摇头，笑骂一句，只道这对玩伴这样缠绵不休，干脆将彼此揣在裤腰带上，便漩水而去。
他不过笑言，于河滩边戏水的两人听在耳中，竟对此一致好评，还衍生出腰缠小龙的实施。
远处李靖看了这一人一龙嬉闹调试全过程，无奈扶额。等回头到了家，闲来无事时与殷夫人一说，夫妻二人深觉这东海龙王三太子也是孩儿心性，竟陪哪吒玩耍至此。心头那点忧虑变得微末，只觉眼前之路明朗松快。
李哪吒曾是小金团时，素来很爱睡觉，转世成为人族之后，倒是十分勤勉，修行一日都不曾落下，进步飞快。
敖丙看在眼里，不由想到小金团出生那日他在总兵府所听，沉在海里若有所思。
时值李哪吒早就来九湾河滩等着敖丙。
这小龙甫一于海中冒头，他就感受到那股熟悉气息将近。李哪吒回头，朝着九湾河直通的海那头大笑摆手，兴高采烈地喊他这位龙朋友，初具绣面芙蓉般美丽的脸上沉色褪去，一瞬间神采飞扬：“小白龙，一起来玩呀！”
这一刻，飞鸟掠过天空，烈日倒映水光粼粼，柔和微茫刺于浪花波折处，混天绫的红流火般在清波中飞舞。
敖丙望着李哪吒身影，静了须臾，一头扎进海水中。龙身重重地砸进海里，激起巨大而飞溅的水花，发出沉重声响，扩散出层层不止的深切涟漪。静默数息后，再骤然破水而出，昂首从半空中跃入那九湾河中。
这一连串动作间，海水挥洒，水珠透亮，有的沾在敖丙龙身的鬓毛和尾巴毛上，晶莹剔透。当它们被捕捉的那一瞬间，尤其显得龙的毛发根根分明，龙身上的鳞片闪着的亮光耀眼夺目。
李哪吒脸上挂起的笑容还在，只是眼神已然透过这真龙入水，闯进又一次参悟。
人间所有景象都仿佛随着这样一幅真龙相拉得迟缓无声，那龙身在他眼中一寸寸动作，扬起水珠，而水珠又一粒粒连成串，细成线，不过是天地大网中的沧海一栗。
星星点点的光辉远看颗颗饱满，一眼分明，近看硕大无比，灿若云霞。它们密布于敖丙龙身，流动着莹润清光，伴着无尽玄妙，撞开磅礴浪花，开始重新流逝不止。至此，水的波浪、花的影子、树的摇摆、鸟的鸣叫……连同所有更细微的天地之声，回归于耳。
他看着敖丙又潜入河中，眨眼之间来到近前。李哪吒慢慢眨了一下眼睛，忽然感觉自己即将跨过顿悟的门槛，可能快要找到自己的“道”。
这一年，李哪吒七岁，身高六尺。
他与敖丙的杀劫已在路上，无论躲不躲得过，都改不了环环相扣的命运。
有道是，杀劫未成，生死劫将至。这时候的敖丙与李哪吒皆不知，他们于未来各自拥有着什么样的境遇。
当下李哪吒只是顺从本心，向前伸出手臂，微微抬头看着龙头缓缓近在咫尺，含笑而视。
白龙这次没有缩得很小。
他曳着龙身，虚虚地围李哪吒而盘绕栖身，龙尾迤逦在赤色浅滩。海水连着河水，涌来咬住一截龙尾，浴浴熊熊亲吻它的鳞片。
“好漂亮的小白龙！”李哪吒轻轻抚摸白龙鬓毛，龙角，眉眼间既骄傲，又柔情。那抹稀薄的天真和稚气隐隐萦绕着他面庞，似乎仅仅在这时，他的如火炽热才有所收敛，被刻意压制。那双既是海水又是天幕的龙眼拓印出他的影子，哪吒直接望进敖丙眼里，龙的阴影不远不近地垂落下来，芙蓉笑面玉一样泛着清阳微光，眉间一点红色宛丹曦，敖丙只听他笑眯眯地夸赞，仿佛向大江大河介绍他的玩伴：“我的丙丙是世上最漂亮的小龙，更是世上最最漂亮的小白龙！”
白龙受用地昂首，用龙嘴碰碰他额头，正好落在李哪吒那点红上。
李哪吒顿时笑得更灿烂了。
一龙一人亲昵片刻。不多时，九龙湾上一声龙啸，载着欢声笑语，飞东海，乘云气，跃孤峰，穿山遍林，余音绕梁。
李哪吒骑坐在白龙脊背上，手腕上金镯响动，所过之处漫天异香如瀑。
他臂间背后，混天绫飘在空中，红得柔柔袅袅如淡淡烟霞，威风凛凛得力比千钧拨开迅猛疾风，独独放温和热风扑面拂动。
“敖丙！”
最后他们飞回陈塘关途中，李哪吒呼唤小龙名字。他心潮澎湃未散，豪情万丈满怀，多得仿佛要溢出来：
“你我要做永生永世的好朋友！”
“好！”夕照如金，万里无云，真龙蓦然提速，不止应下他愿望，龙首口吐人言，笑声朗朗：“只是永生永世尚不够陪伴，不如随天长地久，就算海枯石烂亦不失散！”
李哪吒也笑。
“哪怕你是一朵花——”
“哪怕你是一片叶——”
“哪怕你是一棵树，一粒石，一匹马，一条鱼——”
敖丙一唱一和般接上。
“我们都会寻到彼此，相互陪伴！”
二人异口同声：
“无论何种境遇，我们一直都会在一起！”
人龙相约，以天地为见证，于白景倾没中传得很远很远。
陈塘关总兵府，太乙真人突然而至，赶来师生相聚，却因未有约定，临时扑了个空。
他手执拂尘立于哪吒院中，掐指一算，再等了半晌，一抬头，便看见东海龙君敖丙的龙身从天上迫近，眨眼之间就降到近前，真身之长愈变愈小。
“师父！”
随着飘香入鼻，他那贪玩也刻苦的小徒弟人未到，声先至。白龙低停于半空，李哪吒一个翻身从龙身跳下，稳稳落地。
“……”太乙真人双手拢袖，看了看龙君，看了看徒弟，不咸不淡地说了两句：“哪吒，不可对龙君无礼。”
李哪吒不管他，两手一伸，敖丙就知他想做什么，配合了不动。
果不其然，李哪吒双手抱着白龙，贴在胸前，紧紧不放，骄蛮自豪：“师父，这是我的小龙！”
太乙真人听了，摇摇头。
“这是龙君。”
“龙君也是我的小龙！”
“他是正神。”
“那我就要成圣！”
李哪吒说完，不甚高兴地冷哼一声，他对师父继续道：“这样，他就可以是我的小龙了罢！”
敖丙龙尾巴一甩，和太乙真人对上眼。他淡淡地看着阐教仙人，太乙真人眼神同样，两者交错不过一刹，彼此错开眼。
龙君在场，太乙真人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且全无视徒弟之语如狂言之态。
他推波逐水般只问。
“想要成圣？你的道在哪里？”
随后真正将目光落于李哪吒怀中。
李哪吒年纪尚小，品不出师父这道目光的微妙，但心头已下意识升起警惕之意。
然而太乙真人拂尘一点，轻抵于徒弟眉心，之后吐出口的话消去李哪吒警惕。
“若以此心入圣，道心不诚，更于龙君无利。哪吒，孩童之情谊尚可以无序，成了大人则不然。”
“……知道了，师父。”李哪吒撇了撇嘴，他又似想到什么，转眼阴转天晴，一副心情很好的样子。他嘴角扬着笑，举起小龙，眉开眼笑地宣布：“但是师父，我确实已有几分摸到我的道。”
是什么呢？
他没有再说下去，双眼盯着敖丙，眼神发亮。李哪吒笑了几声，万般稀罕地又将小龙揣了怀去，下巴顺势蹭蹭其中一边龙角。
这下自然没人不懂他的意思。
太乙真人顿了顿，似有话所言，却到底没有再说。
回头到了李哪吒房里，敖丙盘立于李哪吒床上，龙尾顶着龙首思索，少倾等不到李哪吒回来，以尾巴毛扫了扫痒。
灵珠转世前因实乃阐教隐秘，哪怕敖丙天生正神，身为一条外龙，也不能从中探究出什么。他只是知道，阐教要灵珠子助他们颠覆王权，生而为开辟出新的王朝。
至于为何要这般做的原因……
白龙落下龙尾，拍了拍床褥。此举如此隐秘，堪如秘辛，想来不是另有隐情，便是所谋甚大，而无论哪种，将来都必有大乱发生，人界清土不复。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明日之后0——6邪莲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