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明日之后0——5邪莲说 明日之后0 ...
-
明日之后0——5邪莲说
金团转世，敖丙虽想了法子实施，叫一众水族帮忙，但不知是缘分为至还是怎的，两年过去，一直没能寻到想要见的那个人。
他父王知了此事进展堪无，见他颇为心急如焚，索性借龙王庙信众，施展一番仙力，缔造奇缘，从此“龙王关照刚出世的孩子”一说便开始流传。
时间一长，口口相传的人多了，原本的话变了味儿。关于龙王庙与孩子传闻，又渐渐演变成为“龙王会向未出世的孩子赐福”，吸引不少家有喜事的人前来进香祈福，祈求龙王保佑孩子出生平安。
东海离陈塘关这么近，殷夫人和李靖自然没过多久，便听闻此事。
孩子总是父母心头的肉。哪怕他们二人知晓此胎为阐教至宝灵珠子借身现世，注定要颠覆商王，也还是在犹豫不久之后，于某一个夜晚，避开白日往来信众，为这个孩子上了香。
——不管来日如何，起码现在，他们心中总是有那么一点点期待，和别扭的爱护。
只是二人不知道的是，这一上香，便相当于在龙王那儿记了名。
龙王将陈塘关殷夫人和李靖之名排于名册记录，交与敖丙。敖丙一一按照父王给的名册和水族上报看过去，留下印记，终是在殷夫人临盆那天，找到金团。
那时他不知道此胎是为灵珠子，只是正好殷夫人产子时，天要下雨。
敖丙破海而出，踏浪而行，见到雨中有他为身怀六甲者留下的一抹微弱光芒闪动，隐去踪迹，隐去气息，以龙身飞近。
那点门窗阻挡对他来说于无物，巨大的龙眼隔着窗，仍看见房中降生一肉球。一男子持剑将之劈开，一道光芒闪过，像是什么阻隔的屏障破开一般，敖丙先一步感受到熟悉气息那疯狂外散。
是小金团！
龙眼几乎竖成一道直线，龙头不由往前凑近了些许，它定定地看着，几乎快要不敢呼吸。
敖丙在猛烈的心跳声中，先是嗅到满室异香，再是看到一孩童骤然出现，照得一室红光，天生异象。它模样约有人族三岁年纪，面白如凝脂，眉秀而神清，粉雕玉琢而和美，眉间一点朱红浑朴而艳似鲜血。
他一时看得痴了。
直到突然感到一道气息将近，敖丙忙更隐了身形，化作一条小龙，爪子勾在窗楣前。听见那男子唤来者仙长，而那仙长自称太乙真人，道出小金团身份，加之以责任，要小金团拜他为师，又赠予小金团火尖枪、乾坤圈与风火轮三件法宝和“哪吒”之名。
敖丙听在耳中，为之气愤不已，顿时呼吸急促，气息不稳，泄漏一丝踪迹。
屋内，太乙真人忽地皱了眉头，循着感觉望去，拂尘一摆，隔空破开窗子。风雨味道和雷电之声闯进来，外面什么人也无。
他缓步走到窗前，没发觉任何气息，只看见云层中似有龙影若隐若现，应该是正布雨的龙君。
那龙君是东海龙王三太子，在这附近，再是正常不过。比他太乙真人现身此地，都合乎情理。
太乙真人凝眸半晌，不言不语。李哪吒走近前来，跟着望向窗外风雨，大眼睛里满是好奇。
此时的灵珠子，因转世前拼尽全力送信，仓促之间未能留力气保下前世记忆。他只知他现在名唤哪吒，师父为太乙真人，不知自己曾有个龙君玩伴名为敖丙，更别提藏在前尘往事里，只剩敖丙记得的约定。
但他望着天幕里闪动的云光，看着云外甩出的一截龙尾，看得目不转睛，心生欢喜。
“师父，那是谁？”
“那是东海龙王三太子，一位龙君。”
“他有名字吗？”
“他叫敖丙。”
回答他的，是陈塘关总兵李靖，他此世的生身父亲。
哪吒未出世前，纵然明知他此身此命，殷夫人和李靖总盼望能与之如常相处。待哪吒出世后，二人看他一出生就与三岁孩童无异，那点孩子牙牙学语的幻想撇去，顿时束手束脚，不知如何对待。
李靖挂念殷夫人，见四下无事，想来安全，没有向孩童靠近，坐在殷夫人床边，手下意识摁着剑柄。这样即便如遇突发危机之事，也能随时暴起。
他说完话，见哪吒看过来，僵硬地笑了笑。
殷夫人刚生产完，面色苍白，即便已是修道之体，孕育灵珠三年也是颇为费力。她接过李靖话头，柔声和哪吒说：“他有兴云布雨之能，是一位正神。”
哪吒听了顿感兴趣，不由往生身父母那边走去。太乙真人站在原地，看着灵珠子和人间父母说起敖丙，三人渐渐氛围和气，竟有点家人和乐的意思，心中难免叹息。
他想到天尊之命，量劫即将到来，之后会因封神榜而起的急风骤雨，心知弟子前路未卜，为之隐忧不已。
太乙真人留下只言片语，表示哪吒依然由生身父母照顾，不过是在他手下学习本领，每逢一段时间会再相聚，便径直离去，决心再思考一下原本为弟子选择的杀戮之道是否为最。
大约真心对待便是这样，饶是结果已是百般思虑，临到头来仍有几分犹疑。
不管怎样，灵珠子开始了他身为李哪吒的一生。
他从师父太乙真人那里得了授业启蒙，学习天地道法，修炼参悟，从殷夫人和李靖那里得了微薄的父母感情，人身的联系，慢慢摸索磨合，相处还算适宜。
而敖丙经常会去看他。
偷偷地隐去身形，以龙身或人身“窥视”李哪吒做事。
他不知道，李哪吒一开始被他“窥视”，就隐隐约约有种感觉。好像自己在被谁看着，可是他不讨厌，甚至……慢慢的还有一点点喜欢。
李哪吒故作不知，每日照常练功、玩耍，到了夜里，有时候真休息，有时候用从师父那里学的秘艺，假装已经睡过去。
这时候敖丙就会出现，有时候守在窗外看他，有时候进了屋子，悬坐在床边盯着他。偶尔看到他“踢被子”，还会动作轻柔地给他盖好，再掖掖被角，不一定什么时候离去。
李哪吒享受这种待遇，唯一不满的，大抵是这守着他的人，或者东西总是偷偷摸摸的，活像自己很见不得人似的，连面都不露一直盯着自己。
不满一日日积累，大约过了一年时间，他傍晚躺下，感受到那股注视他的视线又来，离得又很近，冷不丁问，声音稚嫩而清脆：“你是谁？为什么不让我见你？”
李哪吒怕他胆子小，想跑路，又道。
“别走，和我说话，我想见你。”
敖丙不至于害怕跑路，他一向敢做敢当，始终不露面不过是总受李哪吒孩童外表蒙蔽，常常担忧他是否能接受有一位龙朋友。
他想了想，没说话，重回龙身，刻意化得很小很小。贴着李哪吒手腕，绕着其手腕上细细的金镯子，盘于他手腕处。
敖丙故意贴着李哪吒皮肤缓慢地盘，让李哪吒细细感受到来自肌肤之上每一寸变化，以此为回答，无声胜有声。
李哪吒手指忍不住一动，想要去抓那条小龙，努力忍了忍，不动声色地装作没感觉出，要他换个地方蹭。
他故意这么说，故意用的“蹭”，不想叫这条龙发觉自己已然明白其真身。
敖丙听了确实没有怀疑。
还是那句话，李哪吒现在的外表实在太具有迷惑性，分外叫人关心忧虑，容易失了分寸。
他思考了一下，不再盘李哪吒手腕。敖丙顺着李哪吒手臂往上游，游得很慢很慢，直至李哪吒脖颈，悄悄变长了身，当自己是李哪吒项圈。
随着这小龙紧贴肌肤而动，李哪吒那点想要存心逗弄，想问问他难道是蛇的劲儿也消散了。
李哪吒任他游动盘卧，伸手没再扑空。他轻轻摸了摸小龙，心想还是不要冒犯朋友，让小龙伤心，直接吐出答案，故作才知，恍然而问：“你是龙？难道是东海的小龙？我出生那日下了雨，在云中看见过你。”
没等敖丙出声，他含了一点不满，催促似的哼道：“你为甚么一直偷偷看我，不现身？难道我生得这般可怖，连龙都恐惧？”
四岁孩童说出这等小大人似的话，真是威风凛凛得叫敖丙忍俊不禁。
敖丙且先碰了碰李哪吒脸颊，感觉软嘟嘟的，龙尾搭在他颈窝里甩了甩，传声入其脑海：“我想和你做朋友，但又怕你不允。”
到底没说是怕李哪吒太小，接受不来非人之辈。那样的话恐怕一说出口，这小大人会觉得自己小瞧了他。
李哪吒感觉自己脸被龙嘴戳了戳，一下听出这龙还有别的意思，顾不得龙尾划过皮肤带起一阵痒意，直言不讳地戳破窗户纸：“说甚么怕我不允，难道你天天偷看我，我便会允了吗？不来见我，还要隐去踪迹照顾我，我看你是怕我见不得你那龙身，自个儿恐惧不安罢！切莫怪到我身上！”
说着说着，李哪吒竟生出几分恼怒来，他直呼龙君大名，话说得掷地有声。
“敖丙！让我见你！我要见你的龙身！要你知道，我李哪吒年龄虽小，却不是那见不来真龙之辈！”
敖丙听了，这回是真切地笑出声来，他嗔怪一声“你这小人，霸道得很”，随后贴面而上，认真地看他眼睛，最后含笑问李哪吒，也唤他名字：“哪吒，你之所言，可是真的？”
李哪吒的眼睛张扬如烈火，生来桀骜不驯藏在骨子里。这会儿他冷哼一声，微薄恼怒隐下去，傲然坚韧，卓然而立：“你观我一年有余，可见我李哪吒说过大话？”
说罢他急着催促敖丙，要他快快显身。
“敖丙，我要见你！”
敖丙放声大笑，连道三声“好”、“好”、“好”，当下龙身腾空而起，眨眼之间寸寸延展，于屋内盘旋一周，猛然一甩尾，朝着窗子的方向呼啸而过，飞出屋去。
同时，留下一句：
“你既要见我，那我便来应你！”
空气中震荡着意气勃发，破空呼啸声都不及。李哪吒被他这句凛然宣言震得轰然耳鸣，少倾缓过神来，从床上翻身而起，追着敖丙飞去的方向而去。
他“唰”一下打开窗户，只见外面突然惊雷滚滚，暴雨倾盆，天幕中厚厚的乌云笼罩，黑压压快要倒悬于地，一条庞然白龙高高悬浮于空。
它有着长长的角，蓝中透着点微红。它的鬓毛浓密，由深蓝向蓝白过渡，被风吹着张扬飞舞。它龙鳞细密，表体光滑坚硬，暴雨打在上面，竟为之增添几分刀锋一般的寒光凛凛，冽如冰清。
它看到哪吒，顶着暴雨疾风，破空飞近。
一切都发生在转瞬之间。
“吒儿！”
“哪吒！”
伴随两声惊疑不定，殷夫人和李靖持剑破门而入，看到李哪吒站于窗前，混天绫缠绕于他双臂和背后，看到那条白龙缓缓停于李哪吒面前，龙眼巨大而令人胆寒。
面对此情此景，二人皆不由失语呆立。
他们看不到李哪吒表情，只看得到孩子背影，和孩子与白龙久久对视后，毫无征兆向前伸出的双臂。
李哪吒根本没有在意匆忙赶来的父母，他如今眼里只剩下眼前这一条小白龙。
他满眼赞叹，满眼惊喜，纯然地为真龙风姿而目眩神迷。
李哪吒倏地展开双臂，伸手抱住了敖丙硕大的龙头——以他目前之臂，实在只是搭个边——又将脸凑上去，鼻尖亲昵蹭了蹭敖丙眼下那点皮肤。
他还是年龄太小，说不清具体什么心情，只知心里十分柔软，柔软得快要不成样子。
“敖丙。”
李哪吒嘴角含着笑意，呼唤小龙名字，如四下宣告，童声端毅而坚定，在狂风声低语，字字皆清。
“你既来应我，我便要告诉你——”
“真龙现世，万般美丽。我李哪吒，从不害怕见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明日之后0——5邪莲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