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音不死》集刀彻

61、第61章

　　邢少诀抱着池音睡了一觉，舒舒服服醒来，窗外已是天光大亮。
　　池音没醒，他睡相十分安静，那长睫浓密，黑发柔顺，领口略微松垮，手臂微弯放胸前，是个自然的侧睡姿势。
　　邢少诀一眨不眨地盯着，当初就是这张脸，让他来了兴趣。本以为只是对外表一见倾心，怎料后来会有变化。
　　低头看，他才发现自己一条腿还搭在池音身上，一手搂着池音的腰，一手握着池音的手，他完全把人锁怀里了。

　　池音呼出的热气还扑在他脸上，他微微低头，啄了啄池音的唇。
　　池音似乎被这一吻给闹醒了，缓缓睁开眼，又缓缓闭上，“几点了？”
　　邢少诀把头拱进他脖颈间，嘟嘟囔囔道：“睡吧，反正没事做。”
　　“邢老板，你没事，我有事。”池音慢慢坐起身，从床头柜摸来发圈，随手扎了个头发，他长得精致俊美，即便头发蓬松凌乱，也别有一番好看。

　　邢少诀支起手肘，托腮看他，“你有什么事？你不是说秦家和你没关系了？你们该不会搞一手暗度陈仓，背地里勾结在一起来害我吧，不会吧？”
　　“说了没关系就是没关系，你总这么疑神疑鬼，很没安全感么？”
　　“是你坑我的次数太多，我一次又一次信你，一次又一次被骗。”
　　“如果你心甘情愿相信，其实被骗也怪不得我。”池音开玩笑道。

　　“你看，你就是这样。”邢少诀眯着眼坐起来，把他按倒在床上，半随意半认真地道：“你还是玩玩而已？”
　　池音沉默，反问：“你呢？”
　　邢少诀道：“现在是我问你。”
　　池音道：“我看你。”
　　“你看我？”邢少诀啼笑皆非，“你在这方面跟我讲礼尚往来啊？那我说我不是玩玩，你就也不是玩玩了？”
　　“嗯。”池音道：“差不多。”
　　“没意思。”邢少诀松开了他，头也不回地进了浴室洗漱。

　　池音躺在床上没动，伸长手打开床头柜，往里摸烟，摸了半天没摸到，他只好坐起来，拿起那烟盒一捏，竟是空的。他并没烟瘾，抽烟只是为了解闷，但自从来了光周，他抽烟频率高了许多。

　　真心喜欢一个人，被喜欢的人能感受到，其实现在，他能感受到邢少诀对他有几分认真的喜欢。他也喜欢邢少诀。可他仍不敢随意回答邢少诀那个问题，比起确认感情后的两情相悦，还是不明不白的各自一厢情愿比较有退路。他们两个，恋人之下，友人之上，是最好。

　　两个性别同为Alpha的男人，在这世道，真的在一起了，也没好结果。

　　邢少诀洗漱完出来，池音便进去，错身之际，邢少诀又若无其事地道：“我先下去了，你早餐想吃什么？”
　　池音道：“蒸笼点心吧。”
　　“行。”邢少诀擦着头发往前走，衣角却被池音扯住了，这小动作让他有点心痒痒，他站在原地，“干嘛？”
　　池音问：“消气了？”
　　“我有资格生气吗？”邢少诀听见笑话般笑了笑，随即又很潇洒地道：“还是像我之前说的好，及时行乐，不想那么多了，只是有时候吧。”

　　邢少诀取下头上的毛巾，“有时候，感觉你有点认真，但一想到你瞒着我做事，可能是在背地里整我，我就觉得你那点认真应该是装的。那你究竟是玩玩，还是真的有点认真？我分不出，所以才问了那问题，你就当我放了个屁。”

　　池音问：“我瞒着你做事？”
　　邢少诀道：“你昨天去了地下市场，去干嘛？你等一下又要去哪？”
　　池音道：“我等一下也是去地下市场，我做的事，和秦家没任何关系。”
　　邢少诀眨了眨眼，“那你去干嘛，你找到修复药了？运气这么好？”
　　池音微微眯眼，眼里含着笑意，他找到的不是修复药，而是邢少诀心心念念的溶解药，虽然这溶解药需要他用腺体信息素交换，但……也算值得。

　　邢少诀看不懂他的表情，但被他的笑意感染，便也笑了：“说啊！”
　　“年后你就知道了，是个惊喜。”池音微笑道：“给你的惊喜。”
　　“我操，是溶解药？是不是？”邢少诀把毛巾挂脖子上，一把抱住池音，抱得很紧，恨不得揉进骨子里，“你都为我做到这份上了，还说是玩玩？”
　　池音没想到他一秒猜中，但还是嘴硬道：“不是溶解药，是别的，溶解药这么稀有，你找了几年没找到，怎么觉得我就能找到？我没那么好运气。”

　　“那还能是什么？”邢少诀看着他的眼睛，想了想，“不管了，我先看看年后是多久。”他大步走去桌边翻日历，“我操，原来明天就是大年初一。”
　　“这么快。”池音不可置信，虽然街边马路都打扮得很有年味，但他们都只当是过年将近，“那今晚是除夕？”
　　“对。”邢少诀放下日历，“看来我几天没出门，就把日子过忘了。”
　　“你不是从不过节么？就算出门也不一定知道。”池音去洗漱了。
　　“出门起码有人会提啊。”邢少诀对着他背影道：“我楼下等你。”

　　邢少诀一下楼，就听见电视机正在播报新闻，似乎和总局有关。
　　他随便看两眼，便去厨房用餐了，那餐桌上正是蒸笼点心，他夹一块塞嘴里，正嚼得开心，手机这时响了。
　　一接起电话，又看见池音来了，他对着池音指了指桌面，意思是这些正好是你要吃的，然后咽下食物，问电话：“喂江夜，我在哪？我在家。”

　　电话那边不知说了什么，邢少诀把筷子拍在桌上，猛地站起来，几乎是惊得跳脚，皱眉道：“什么时候！”
　　“他们不知道我这小洋楼吧？别墅区离梦之城挺远。”邢少诀转了身，大步迈出厨房，朝外面喊了声保姆。
　　见邢少诀这副吃惊样，池音立马跟上去，邢少诀这时却挂了电话。

　　池音问：“怎么了？”
　　邢少诀却是先对保姆说：“让菲菲今天别上学了，就待在家。”
　　保姆啊地一声：“菲菲很早就去上学了，学生读书都起很早的。”

　　“那等她回来了，让她哪也别去，和司机说一声，接她放学的路上别去其他地方，直接回来。”邢少诀又道：“晚上我不在，如果出了什么事，你们自己看着办，江夜从哪招你们来的，你们可以回哪去，但动静小点。菲菲让人带着，到安全的地方，第一时间给我电话。”

　　保姆含糊应了，以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加上电视播报的消息，她估摸了一下邢少诀的意思——邢老板要是不在，没事就安静待着，有事就偷摸逃跑。

　　池音见他们说完话，便上前一步，把邢少诀掰到自己面前，“怎么了？”
　　“总局大规模排查开始了。”邢少诀看了看小洋楼，“我所有场子被封了，棋牌会所、影厅、电子产品卖场……有一个算一个，都被总局封了，目前就剩这个小洋楼。你家不用说，肯定已经被他们搜过了，还好昨天你没回去。”
　　“总局排查异能者，却把你的场子都封了，怎么像是针对你。”池音沉吟，又道：“看来是邢正强搞的了。”

　　“当然是他。”邢少诀惊讶以后冷静了，饿意回归，他进厨叉了个虾饺，出来边吃边说：“秦振堂的货被调包，邢正强肯定以为是我兴风作浪，就先把我的地封了。但这不是重点，重点是……”他看着池音，“你偷拿了总局的一瓶改造剂，他们肯定会追着你查。所以你把那瓶改造剂放哪了？我不信你真倒了。”

　　池音沉默。

　　“算了，还是想想怎么保命吧。”邢少诀比了个耶，“两个办法，一个是让他们去抓邱云，但邱云下落不明，他们暂时抓不到。那就只剩另一个办法。”
　　池音问：“什么？”
　　“和我私奔。”邢少诀笑了笑，“如果你被总局抓了，这一次，我可能救不了你，因为我也要逃，你不如和我私奔，我们一起逃去别的地方？”
　　池音问：“那其他人呢？”
　　邢少诀道：“我只关心你。”
　　池音一愣，垂眼别过脸，“我需要想想。”他沉吟半分，“之前你在晖周烧了两具尸体，当时来查尸的警察，是我前下属，我让他留了电话给我。”

　　邢少诀笑道：“不是，你打算让总局的警察帮你？你还相信他们？”
　　“我下属，和其他警察不同。”池音微皱着眉，“没打算让他们帮我，只要能给我通风报信，也算方便。”
　　邢少诀不置可否，“说起晖周的事，你在秦家那段时间，有没有见过邢正强？邢正强他一定知道你是谁。”

　　池音问：“怎么说？”

　　邢少诀道：“前年，我和你被异管局抓到晖周，我们在那里救走了可疑人员池海，又杀了个守卫，后来还被警车追到恋人堤山上，然后又烧了两具尸体。我们在晖周的桩桩件件，足够让总局知道我们是谁。何况你以前还是总局特勤部组长，邢正强调查你，不是轻而易举？”

　　邢少诀吃完虾饺，“池音，你这次如果落在总局手里，被发现有‘不死’的异能，那以后就是天天被做实验了，一直挨痛。”他忽然怜惜起来，拉起池音有疤的那只手，“很多人不敢死就是怕痛，你倒是一直痛但死不了，怎么那么倒霉啊？跟我走吧，去一个新的地方。”

　　“过了今晚再说，我先联系我前下属，问个情况。”池音已然没了吃点心的心情，转身上楼去打电话。
　　邢少诀抬头喊：“你快决定吧！我这小洋楼，过了除夕也不安全了！”
　　池音回头道：“邢少诀，我知道你没多急，你别故意给我压力。”
　　邢少诀笑嘻嘻地走到楼梯口，单手搭着罗马花柱，“我们今晚除夕私奔，明天就是新年，不是很浪漫吗？”
　　池音仍道：“过了今晚再说。”

　　今晚是除夕夜，别家欢聚一堂大团圆，小洋楼鸦雀无声很寂静。池音去见前下属，邢少诀去见其他手下，家里两个能做主的都出去了，剩下一帮伙计百无聊赖地等消息。保姆和众人说了，若是发现情况不对，赶紧静悄悄地撤。

　　有伙计道：“要撤现在撤，等发现情况不对才撤，还来得及吗？”
　　保姆道：“哎不知道啊，如果警察没来，我们现在撤了，看起来像墙头草，会不会让邢老板很寒心啊？”
　　伙计保姆说得都有理，大家一面放不下钱，怕走了就丢了这工作；一面放不下命，怕被总局抓去各种拷问。

　　刘菲菲见状，用异能千里传音，在心里问池音：“池哥，大家都想走，但不敢走，那今晚到底走不走呢？”
　　空中响起池音的声音：“菲菲？是你用异能了么？我听见你说话。”
　　刘菲菲开心地笑，有点骄傲，心中回道：“是，我会用异能了。”
　　池音似乎也笑了，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听得断断续续，她羞窘地道：“我异能还不熟练，总一下好一下坏，接收不到完整的话，我打电话给你吧。”

　　她从茶几边出去，忽然有伙计气喘吁吁地跑进来大叫：“警察来了！我看见警察开车来了！制服是纯黑色！”
　　刘菲菲吓得一哆嗦，手背嗑到茶几尖角，冒了血，旁边的伙计一转头，惊叫出声：“菲菲你你你，你怎么蓝血！”
　　众人霎时都望向了她，她像个傻瓜一样站着，张嘴我我我了半天。

　　“快跑啊菲菲！”保姆出去了又回来，“他们抓我们最多严刑拷问，但抓你你就没命了！快跑啊菲菲！”
　　“是啊菲菲！你以前怎么帮池海打架的？气势拿出来啊，别愣着了！”众人都给她加油打气，但也自顾不暇。
　　刚才惊叫的伙计要带着她跑，她摇摇头，她手上的蓝血有异味，如果警察带了狗，一定会循着味道追上来。

　　“谢谢彩姨！谢谢大家！不用带我了，我知道往哪跑！”刘菲菲喊完便蹬蹬蹬冲上楼，拿了手机，她快速环视房间一圈，又拿了照片，还想拿磁带，还想拿吉他，什么都想带走，因为就此一别，可能再不回来了！楼下有人喊她快点，后来渐渐就安静了，再不走不行了。

　　她一下楼，没有人了。

　　而别墅前院传来了警察的声音！刘菲菲心跳如打雷，咚咚咚，她拉开最大的步子，无声地快走，忽然，喵一声响，她当即转头，“是小花……”
　　总局的警察，会害人，那会不会害动物呢？她没时间犹豫，抱起小猫冲向后花园，此时大门也正好来人了。
　　她让小猫从后门栏杆钻出去，她则爬上栏杆翻过去，握上冰凉的铁杆，她这时才觉出了冷，好不容易踩着旁边的墙爬上去了，手机铃声却响了起来。

　　有警察循声赶来，看见栏杆上的蓝色血迹，狐疑地朝她走来。
　　她翻墙落地，匆忙把手机静音，抄起小猫不要命地狂奔，突然一个趔趄，是小腿中枪了，蓝血浸染了校裤。
　　“蓝血怪物女孩，在目标别墅出现，可能和那瓶改造剂有关！”
　　警察对着call机说话，那声音在她身后远去，她拖着受伤的腿狂跑。

　　有没有人追上来，她不管也不顾，只是跑，跑出了别墅区的范围。小猫好像好冷，她脱了校服外套抱住小猫，单穿一件薄薄的短袖，迎着刺骨寒风找躲避处，身后传来call机嗞啦电流声。
　　没得选了，她忍着小腿抽搐的疼痛，躲到一个拐角处，外套口袋的手机掉地上了，她不打算捡，小猫却想帮她，小猫跳下来，走出拐角，“不……”
　　“小花……不……”她摇摇头，不禁悲从中来，爷爷的死、光头的死、池海的死，一个又一个从她眼前闪过。

　　“小花。”她一咬牙，视死如生地走了出去，她完全暴露了，她不敢回头。扔掉外套，摒住呼吸，她像抱一个易碎品那样抱起小猫，然后悄悄回拐角。
　　砰！
　　她浑身一抖，瞬间跪下了。蓝血流了满地，血来自小腿的伤。她全身冷得不住打寒颤，可她依旧没倒下。
　　掉落在地的全家福照片，好像映出了光亮，像是那年拍照所没有的烟花。她转过头，街道寂静无人。她抬起头，一缕又一缕的绚烂烟花升起。
　　砰！
　　新年到了。
　　砰！
　　又一束烟花绽放，倒映在她瞳孔里，她痴痴看着，目光随烟花移动，烟花落下时，她和总局警察对视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