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心动》防晒霜小师

13、私人聊天框 顾念盯着那

　　顾念盯着那句“还好赶上了”，一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

　　机场高速两侧的景色不断往后退，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偶尔响起一句韩语提示。她靠在后座，手机握在手里，明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聊天框，却比工作群里同时跳出十几条客户消息还让她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

　　以前不是没有和李雉聊过天。

　　签售的时候说过，线下偶遇的时候也说过，甚至在Bubble里，她这几年留下的回复加起来恐怕已经数不清。可那些交流都有一个很明确的前提——李雉在工作，她是粉丝。

　　现在这个聊天框不一样。

　　没有其他粉丝，也没有工作人员提醒时间，更没有几百上千条回复随时把她的话淹没。

　　里面只有她和李雉。

　　顾念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没有问“为什么突然加我”，而是先回了一句：【我还在去机场的路上。你今天不是有工作吗？】

　　消息发出去后，她自己看了一遍。

　　还是太像工作聊天。

　　但已经发了，也没办法撤。

　　李雉那边倒是回得很自然：【刚拍完一组照片，现在在休息。】

　　隔了十几秒，又问：【几点的飞机？】

　　【三点四十五。】

　　【那快到了吧？】

　　顾念抬头看了眼前面的导航，还有二十多分钟。

　　【还没有，不过来得及。】

　　这一次，李雉过了好一会儿都没有回复。

　　顾念握着手机等了片刻，觉得自己这种状态有点不像话，索性把屏幕锁上。谁知刚放到腿上，手机又震了一下。

　　【本来想早点加你的，但是经纪人不太同意。】

　　顾念怔住。

　　她没想到李雉会直接说这个。

　　那边很快又发来第二条：【他怕我没想清楚，也怕给姐姐添麻烦。】

　　这句话比“为什么加我”更让顾念不知道怎么接。

　　她靠在座椅上认真想了半天，才慢慢打字：【他担心这个很正常。你是艺人，我又是你的粉丝，私人联系确实有点特别。】

　　刚发出去，李雉就回了一个狐狸趴在地上的表情。

　　【姐姐讲话怎么突然这么正式ㅠㅠ】

　　顾念看到那张表情包，紧绷了半天的情绪终于松了一点。

　　【那我应该怎么说？】

　　【我也不知道。】

　　停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我第一次主动加粉丝。】

　　顾念看着这行字，心脏像是被轻轻捏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问“为什么是我”。

　　这种问题太容易让气氛往一个她现在还不敢碰的方向走。李雉自己可能都没有想清楚，顾念更不想因为一个好友申请，就擅自把事情变成某种暧昧的确认。

　　她最后只是回复：【那我是不是应该觉得很荣幸？】

　　李雉很快发来：【应该ㅎㅎ】

　　顾念靠在车窗边，终于笑了一下。

　　这次不是因为对方说了什么特别好笑的话，只是这段对话终于不像刚才那么紧张。李雉还是她熟悉的李雉，会顺着一句话开玩笑，也会发那些她在Bubble里见过很多次的表情包。

　　可紧接着，聊天框里又多了一条。

　　【其实我就是想认识姐姐。】

　　顾念看见以后，手指停了很久。

　　“认识”。

　　这个词听起来简单，放在她们之间，却已经足够特别。

　　她慢慢回复：【我们不是已经认识三年了吗？】

　　李雉像是被这个问题问住了。

　　好一会儿才回：【那不一样啊。】

　　【哪里不一样？】

　　这一次，李雉迟迟没有输入。

　　顾念本来只是顺着话问，等了半天，却渐渐意识到这个问题可能比自己想象中更难回答。

　　终于，消息跳出来。

　　【以前我认识的是Nian，是经常来看我的粉丝。】

　　下面紧跟着一句：【可是我好像不认识顾念。】

　　顾念看着自己的名字出现在李雉发来的消息里，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这还是第一次，李雉叫她顾念。

　　不是Nian。

　　也不是姐姐。

　　是她真正的中文名字。

　　顾念低下头，重新读了一遍。

　　她甚至能想象李雉打这两个字的时候，可能还特意翻过高有真之前发给她的拼音，或者找人确认过中文应该怎么写。

　　顾念问：【你知道怎么打我的名字？】

　　【有真告诉我的。】

　　看到“有真”两个字时，顾念心里的情绪微妙地停了一下。

　　原来她们确实联系过。

　　不过这点念头很快就散了。毕竟如果不是有真，她们现在连这个聊天框都不会有。

　　李雉又发：【我还问她怎么念。】

　　顾念这次是真的有些意外：【你不是一直会叫Nian吗？】

　　【那是Nian。】

　　【顾念不一样。】

　　顾念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从这两句很简单的话里感受到了一种近乎认真的坚持。

　　就像李雉想分清楚她的两个身份。

　　Nian是那个坐在签售桌前的人。

　　顾念则是离开那些活动以后，还会工作到肩膀疼、喝不加糖的咖啡、讨厌太甜的面包，偶尔一个人飞去济州岛发呆的人。

　　司机在前面提醒快到机场。

　　顾念抬头，已经能看见航站楼的指示牌。

　　她这才意识到两个人不知不觉聊了一路。

　　【我快到机场了。等我进去以后再跟你说。】

　　李雉回：【好。姐姐先去办手续。】

　　顾念想了想，又问：【你不用继续工作吗？】

　　【要啊。】

　　后面跟着一个很委屈的表情。

　　【马上要被抓回去拍照了。】

　　顾念回复：【那你也去工作。别一直玩手机。】

　　消息发出去不到五秒，对面便回了一句：【姐姐现在已经开始管我了吗？】

　　顾念看着屏幕，耳朵莫名有点热。

　　她立刻回：【我没有。】

　　【明明有。】

　　【那是提醒。】

　　【提醒也是管。】

　　顾念盯着这几句话，忽然发现自己根本说不过她。

　　李雉在签售和直播里本来就很会逗粉丝，以前顾念坐在台下看，只觉得她反应快。现在同样的事情落到自己头上，才发现这人有时候真的很难应付。

　　最后顾念只回：【你快去拍照。】

　　李雉发了个狐狸敬礼的表情。

　　【遵命，顾念姐姐。】

　　车刚好在航站楼前停下。

　　顾念关掉屏幕，把手机放进包里，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一路上几乎没怎么看窗外。

　　司机帮她把行李拿出来，她道了谢，拖着箱子往出发大厅走。

　　周六机场人很多。

　　值机柜台前排着长队，顾念推着行李车慢慢往前挪。手机偶尔震一下，她没有马上看，等托运行李办完、过了安检，终于在登机口附近坐下后，才重新打开聊天框。

　　李雉发了两条消息。

　　第一条是一张很糊的后台照片，只拍到桌上一堆化妆品和她放在角落里的咖啡。

　　第二条写着：【被抓回来了。】

　　顾念看到的时候已经是四十分钟前。

　　她回复：【我过安检了。】

　　没想到李雉几乎马上已读。

　　【姐姐怎么这么久？】

　　【机场人很多。】

　　【吃东西了吗？】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空空的手。

　　刚才一直排队，还真没想起来吃。

　　她本来想随口回一句吃过了，字打到一半，又删掉。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聊天框里，她不太想对李雉说这种没必要的小谎。

　　【还没有，等下去买。】

　　李雉很快回：【你看！还说不是只会管我。】

　　顾念一时没明白。

　　紧接着又看见下一句：【姐姐自己也不好好吃饭。】

　　顾念被堵得没话说。

　　她坐在登机口的椅子上，看着手机屏幕，最后很老实地站起来，去附近买了一个三明治和一瓶水。

　　买回来以后还拍了张照片。

　　发完顾念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在向李雉汇报吃饭。

　　以前Bubble里她看见李雉半夜说饿，会跟几千个粉丝一起留言“快去吃东西”；现在身份像莫名其妙换了一点位置。

　　李雉很满意：【这才对。】

　　顾念咬了一口三明治，回她：【现在放心了？】

　　【嗯。】

　　过了一会儿，又问：【姐姐回去以后什么时候上班？】

　　【周一。】

　　【明天不能休息吗？】

　　【明天就是周日。】

　　李雉显然没反应过来，过了几秒发来一串笑哭的表情。

　　【我已经完全不知道星期几了。】

　　顾念看着屏幕，也能理解。

　　偶像活动期的时间本来就不太按正常工作日过。哪天录节目，哪天彩排，哪天凌晨起床，跟星期几根本没太大关系。

　　她问：【你今天几点结束？】

　　【不知道，可能很晚。】

　　【明天呢？】

　　【也有工作。】

　　顾念皱了皱眉。

　　下意识想说“那你还不休息”，又记起刚才才被反过来教育过吃饭，只好换了一句：【那有空就多睡一会儿。】

　　李雉这次没有逗她。

　　只回了一个：【好。】

　　广播开始通知登机。

　　顾念拿起包，跟着人群排队。

　　她给李雉发：【我要登机了。】

　　这次对面没有立刻回。

　　顾念猜她又开始拍摄了，也没在意，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随着队伍慢慢往前走。

　　直到坐进机舱，她才发现聊天框里最后进来了一条消息。

　　就在她关网络之前。

　　【姐姐一路平安，到家告诉我。】

　　顾念看了很久。

　　最后回了一个：【好。】

　　当然发不出去。

　　消息旁边挂着一个小小的等待标志。

　　她却没有取消。

　　飞机起飞以后，首尔逐渐变成窗外越来越小的一片城市。顾念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远，忽然想起自己来时的状态。

　　那时候她刚结束项目，肩膀疼得连脖子都不想动。脑子里想的还是李雉的初舞台、面包店和这一周怎么安排。

　　现在回去，事情好像都没变。

　　她还是要工作。

　　李雉还是偶像。

　　可手机里多出了一个私人聊天框。

　　这件事简单得让人觉得好像没什么。

　　顾念却知道，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李雉结束拍摄时，已经快下午六点。

　　她从摄影棚出来，第一件事就是找手机。

　　经纪人正站在门外跟工作人员确认下一段行程，看见她拿着手机低头翻，顺口提醒：“晚上还要去公司，你在车上先睡一会儿。”

　　“嗯。”

　　李雉应了一声。

　　Kakao没有新消息。

　　最后一条还是自己发的“一路平安”。

　　她看了眼时间。

　　三点四十五的飞机，现在应该还在天上。

　　李雉没有继续等，把手机塞进口袋，上车后靠在后排闭上眼睛。

　　可也没睡着。

　　经纪人回完一轮消息，发现她睁着眼睛看车顶，忍不住问：“你不是困吗？”

　　“睡不着。”

　　“下午拍的时候还打哈欠。”

　　“现在不困了。”

　　经纪人看她半天，突然问：“加上了？”

　　李雉知道他说的是谁。

　　“嗯。”

　　“聊了？”

　　“聊了一点。”

　　“感觉怎么样？”

　　这个问题把李雉问住了。

　　她想了想：“挺好的。”

　　经纪人无奈：“我问你有没有觉得不自在，或者跟你想的不一样，不是问你聊天体验评分。”

　　“没有不自在啊。”

　　李雉坐直了一点。

　　“就是以前每次跟姐姐说话都只有几分钟，今天聊了挺久。”

　　“那你现在知道她是什么人了？”

　　“哪有这么快。”

　　“所以慢慢认识。”经纪人看着她，语气比之前认真一点，“既然你非要加，那我也不一直拦你。但有件事你得记着，她跟你不是在同一个位置上。”

　　李雉皱眉：“什么意思？”

　　“她喜欢你三年了。”

　　经纪人把声音放低，“你随口一句话，她可能会比你想象中更在意。所以你要是真的只是想交朋友，就别今天突然跟人家特别好，过几天忙起来又当什么都没发生。”

　　李雉安静下来。

　　她不是没想过这件事。

　　昨天经纪人已经提醒过一次。

　　可真正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听起来还是有些沉。

　　“我不会故意耍她。”

　　“我知道你不会故意。”经纪人说，“怕的就是你自己没意识到。”

　　李雉看向窗外。

　　车子正经过汉江。

　　下午的光还没有完全暗下去，水面映着一层很淡的金色。她以前经过这里无数次，今天却突然想起顾念。

　　不知道深城是什么样子。

　　顾念平时住在哪里，工作又到底在做什么。

　　她们认识三年，李雉现在才发现，自己对这些几乎一无所知。

　　这让她觉得很奇怪。

　　以前她从来不会想知道一个粉丝住在哪个城市的哪一块地方，周一几点上班，午饭喜欢吃什么。

　　但现在她想知道。

　　“哥。”

　　经纪人抬头。

　　“如果我真的只是想跟她做朋友，也不行吗？”

　　“我没说不行。”

　　“那你一直吓我。”

　　“我是提醒你。”

　　“听起来就像我马上要犯什么大错。”

　　经纪人被她说得没办法：“行行行，我不说了。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李雉没再接话。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消息。

　　飞机应该快到了。

　　快到公司的时候，Kakao终于震了一下。

　　顾念那条在飞机起飞前没有发送成功的“好”，此刻终于顺利发了过来。

　　紧接着又是一条：

　　【落地了。】

　　李雉原本靠在座椅里，看到以后不自觉坐直了一点。

　　【这么快？】

　　顾念回：【飞行时间本来就不长。】

　　【拿到行李了吗？】

　　【还没有，在等。】

　　李雉手指飞快地打字：【有人接姐姐吗？】

　　顾念那边停了一会儿。

　　【朋友来接我。】

　　李雉看见“朋友”两个字，也没多想，只问：【那个叫蓝辛的朋友吗？】

　　这一次轮到顾念很久没有回复。

　　李雉盯着聊天框，还以为自己记错了。

　　她刚想问是不是名字写错了，对面终于发来一句：

　　【你怎么知道蓝辛？】

　　李雉愣住。

　　紧接着才想起来。

　　签售信。

　　那封信里根本没写。

　　她又想了半天，终于记起以前某次签售，顾念提过朋友总笑她追星太认真，当时好像说过一次名字。

　　“蓝辛”。

　　她居然记到了现在。

　　李雉自己都有点意外。

　　【以前姐姐说过。】

　　顾念回复：【什么时候？】

　　【不记得了。】

　　【那你还能记得名字？】

　　李雉看着问题，突然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

　　因为她自己也不知道。

　　有些东西好像就是莫名其妙留下来了。

　　她最后发：【我记性好呀。】

　　顾念没有拆穿。

　　只回了个：【嗯，你记性最好。】

　　明明是一句很普通的话，李雉却莫名觉得顾念现在大概正在笑。

　　她盯着聊天框看了一会儿，也跟着弯起嘴角。

　　前排经纪人从后视镜里看到，已经懒得问她到底在笑什么。

　　车到公司楼下时，顾念又发来一条：

　　【拿到行李了，我先回家，晚点再聊。】

　　李雉回复：【好。】

　　随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顾念姐姐，欢迎回家。】

　　消息发出去以后，她自己看了一遍。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这句话有点奇怪。

　　可撤回更奇怪。

　　她只好把手机锁掉，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另一边，深城机场的到达大厅里，顾念拖着行李箱走出闸口。

　　蓝辛已经在外面等得有点不耐烦，一看见她就抬手：“这里！”

　　顾念走过去。

　　蓝辛伸手接过她的小箱子，第一句话却不是问韩国好不好玩。

　　而是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怎么回事？”

　　“什么？”

　　“笑什么呢？”

　　顾念愣了下。

　　她刚才有笑吗？

　　蓝辛狐疑地往她手机上看：“谁给你发消息？”

　　顾念下意识把屏幕扣住。

　　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反应过来。

　　蓝辛脚步顿住。

　　两个人站在人来人往的机场大厅里对视了几秒。

　　顾念突然觉得不妙。

　　蓝辛慢慢眯起眼睛：“顾念。”

　　“干嘛？”

　　“你有情况。”

　　“没有。”

　　“你刚刚藏手机了。”

　　“我没有藏。”

　　“你就差塞衣服里了。”

　　顾念拖着行李往前走：“先吃饭，我饿了。”

　　蓝辛站在原地看了她两秒，很快追上来。

　　“你别转移话题。韩国这一周是不是发生什么我不知道的事了？”

　　“没有。”

　　“那你手机给我看。”

　　“凭什么？”

　　“看吧！”

　　蓝辛一下更确定了。

　　顾念懒得跟她争，快步往停车场方向走。

　　手机还握在手里。

　　屏幕已经暗下去。

　　可她知道聊天框最后停在哪一句。

　　——顾念姐姐，欢迎回家。

　　她没有告诉蓝辛。

　　至少现在还不想。

　　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连她自己都没想明白。

　　她想先偷偷留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