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心动》防晒霜小师

12、离开之前 顾念第二天

　　顾念第二天醒得比闹钟早。

　　房间里还很安静，窗帘没有拉严，外面的晨光从缝隙里透进来，把地毯照出一条浅白色的光带。她躺着看了几秒天花板，才慢慢想起来，今天下午就要回深城了。

　　手机显示七点四十六分。

　　其实完全没必要这么早起。下午三点多的航班，酒店到机场也不算远，就算睡到十点，时间也绰绰有余。可既然醒了，再闭眼反而睡不着，顾念索性起床洗漱，把昨晚只收了一半的行李继续整理完。

　　这次来韩国不过一周，东西却比出发时多了不少。

　　买给蓝辛的护肤品占了一角，济州岛带回来的小东西又塞了一层，剩下的空间里还得小心放那本签过名的专辑。顾念不放心托运，最后还是把专辑从行李箱里拿出来，重新装进随身包里。

　　右下角那只甜甜圈露出来时，她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几天过去，李雉当时坐在签售桌后低头画它的样子，她居然还记得很清楚。

　　顾念把专辑合上。

　　再看下去，收行李又不知道要拖到几点。

　　她拉好行李箱，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确认没有东西遗漏。桌上的几个盐面包还剩两个，是昨天从店里带回来的。放了一夜，口感肯定没有刚出炉时好，她还是拿纸袋装起来，准备路上饿了再吃。

　　收拾完以后刚过九点。

　　顾念去了酒店楼下吃早餐。

　　平时早上这里人不少，今天倒难得清静。她端着咖啡坐到窗边，手机放在手边，一边吃东西，一边处理昨晚积下来的几条消息。

　　工作群没有什么大事。

　　昨天客户那边的问题已经解决，小李把最终版本发给她确认过后便没再打扰。蓝辛倒是半夜发来一条，问她今天落地以后要不要直接去吃火锅，说最近新开了一家店。

　　顾念回：【看我飞机落地几点，别订太早。】

　　刚发出去，对面就显示正在输入。

　　【你居然已经醒了？】

　　【我要回国，不是冬眠。】

　　【我以为你难得休假会睡到中午。】

　　【下午飞机。】

　　蓝辛很快发来一个地址，让她到了以后再说。

　　顾念退出聊天框。

　　Kakao上也有新消息。

　　高有真昨晚到家以后发了句晚安，早上七点多又发了一条，问她今天是不是直接去机场。

　　顾念回复：【下午才走，还没那么早。】

　　有真大概正在上课，没有马上回。

　　她放下手机，继续吃早餐。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天要离开，明明只是酒店里每天都有的东西，吃起来却突然有了一点“最后一次”的感觉。顾念以前出差多，很少对一座城市产生这种情绪，工作结束以后恨不得立刻去机场，根本不会觉得舍不得。

　　这次却有些不一样。

　　可能是因为过去这一周实在发生了太多原本没有计划过的事情。

　　她在面包店偶遇李雉。

　　李雉叫出了她的名字。

　　记得她没有出现在预录现场，记得她工作很累，还看了那封只有一页的信。

　　顾念低头搅了搅杯子里的咖啡。

　　玻璃窗外有人拖着行李经过。

　　她突然觉得，这一周已经足够好了。

　　再多想一点，反而显得贪心。

　　吃完早餐，她没有马上回房间，而是在酒店附近慢慢走了一圈。天气很好，街边的店刚陆续开门，咖啡馆门口有人摆出黑板菜单，便利店的送货车停在路边，几个穿校服的学生一边说话一边从她身旁跑过去。

　　顾念走到一个路口时停下来。

　　再往前两条街，就是那家面包店所在的方向。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

　　昨天已经去过了。

　　高有真今天白天也要上课，就算过去，大概也只是买几个面包。

　　顾念最终没有拐过去。

　　都已经准备走了，没必要临上飞机还专门跑一趟。

　　她转身往酒店走。

　　与此同时，城另一边的摄影棚里，李雉已经坐在化妆镜前快一个小时了。

　　今天上午有一组杂志拍摄，下午接采访，中间只有很短的一段休息时间。造型师正在给她调整头发，她昨晚没睡够，一只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划手机。

　　经纪人从外面进来，把刚买的咖啡放到桌边。

　　“你的，不加糖。”

　　李雉拿起来喝了一口，没什么精神地说了声谢谢。

　　经纪人看她一直在翻Bubble留言，以为她又在看粉丝反馈：“昨天直播的数据挺好的，你别老盯评论。网上什么话都有，看多了自己给自己添堵。”

　　“我没看那些。”

　　“那你看什么？”

　　李雉手指一停，很自然地把手机扣到桌面：“随便看看。”

　　经纪人也没在意，低头看行程表：“上午预计拍到一点，采访改到两点半了。中间能吃个饭，四点之后直接去公司，晚上还要练习。”

　　“嗯。”

　　“明天也早，你今天别又练到凌晨。”

　　“知道啦。”

　　李雉应得很快。

　　造型师让她抬头，她只好把手机放到一边。

　　镜子里的人已经跟刚起床时完全不一样，眼妆画好以后，眼尾显得更长，脸上的倦意也被遮得差不多。李雉盯着镜子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却突然想起昨天经纪人在车里随口说的那句话。

　　Nian明天下午回中国。

　　她昨晚睡前还特意算过。

　　如果是下午的飞机，现在应该还在首尔。

　　这个念头出来以后，李雉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人家回不回中国，本来就跟她今天的工作没有任何关系。

　　她们下一次又不是见不到。

　　顾念跟了她三年，只要以后还有签售、演唱会，总会再来。

　　可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对方下午就走，李雉心里总有一点说不上来的别扭。

　　像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可认真去想，又根本想不出自己还有什么一定要跟顾念说。

　　感谢那封信？

　　签售的时候已经说过了。

　　让她一路平安？

　　这种话放在Bubble里发给所有人都可以。

　　更何况她连顾念具体几点的飞机都不知道。

　　造型师忽然拍了拍她肩膀：“好了，先去换衣服吧。”

　　李雉回过神：“哦，好。”

　　她起身往更衣室走。

　　走到一半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经纪人。

　　“哥。”

　　“嗯？”

　　“你昨天去那家面包店的时候，那个兼职的女生在吧？”

　　经纪人抬头，明显没想到她会突然问这个：“在啊，怎么了？”

　　“她是不是跟Nian很熟？”

　　“看起来挺熟的，不然人家怎么知道她今天走。”

　　李雉没说话。

　　经纪人看了她两秒，终于察觉到一点不对：“你到底想问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跟这个粉丝是不是有点……”

　　他话说到一半，自己也找不到准确的形容。

　　李雉立刻转身：“我去换衣服了。”

　　经纪人看着她背影，眉头轻轻皱了一下。

　　李雉换好第一套衣服出来后，拍摄很快开始。

　　杂志主题偏冷，摄影棚里几乎没有多余布景。她在镜头前一向进入状态很快，前一秒还在跟造型师说话，摄影师一举起相机，整个人的状态就已经变了。

　　一个多小时拍下来，摄影师很满意。

　　中间换第二套造型时，李雉终于有十几分钟能休息。

　　工作人员送来午餐。

　　她只吃了几口，手机又拿了起来。

　　经纪人坐在旁边，一边吃饭一边看她，最后忍不住问：“你今天到底在等什么消息？”

　　“我哪有等消息？”

　　“你五分钟看一次手机。”

　　“我平时也看啊。”

　　“你平时至少知道自己在看什么。”

　　李雉被他说得一时没话。

　　经纪人放下筷子，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跟那个Nian有关？”

　　李雉低头扒了口饭。

　　没有否认。

　　这反而让经纪人认真起来。

　　“你前几天在面包店跟她聊几句没什么，签售记得她也正常，但你别因为她是老粉，就忘了你们是什么关系。”

　　李雉眉头轻轻皱起来：“我没有忘。”

　　“那就行。”

　　“我只是……”

　　她停了一下。

　　经纪人等着她继续。

　　“我就是觉得她要走了，想跟她说声再见。”

　　“那以后签售见到再说呗。”

　　这句话其实完全没有问题。

　　李雉却不太喜欢。

　　“那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经纪人有些奇怪地看她：“以前其他粉丝几个月不来，也没见你这么着急。”

　　李雉被问住。

　　她没有答案。

　　休息室安静了一会儿。

　　外面的工作人员正在搬设备，隔着门能听见断断续续的说话声。

　　李雉低头看着餐盒，忽然想起那天面包店里，顾念刚坐完飞机，头发都没完全吹干，一个人跑去买她喜欢吃的东西。

　　想起签售的时候顾念很认真地告诉她，因为你刚好solo，所以我来了。

　　还有那封信。

　　可能就是因为最近见得太多了。

　　李雉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还算说得通的理由。

　　三年里都是隔着活动见面，最近这一周却突然见了好几次。人一旦习惯了某个人一直出现，对方突然要走，觉得不习惯也很正常。

　　“哥。”

　　经纪人已经重新开始吃饭，闻言抬头。

　　“你有那个店员的联系方式吗？”

　　“我为什么会有？”

　　“店里电话呢？”

　　“网上能查。”经纪人警惕地看着她，“你想干嘛？”

　　李雉没有马上回答。

　　过了几秒，她说：“我想让她帮我问一下Nian。”

　　经纪人筷子停住。

　　“问什么？”

　　“问她愿不愿意把Kakao给我。”

　　这次经纪人真的没说话。

　　李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别这样看我。”

　　“我应该怎么看你？”

　　“就……正常看。”

　　“我现在很正常。”经纪人压低声音，“李雉，你知道你刚才在说什么吧？”

　　“知道。”

　　“你要一个粉丝的私人联系方式。”

　　“我又不是偷偷拿。”李雉明显已经想过，“我让店员先问她。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我不会让别人直接把号码给我。”

　　经纪人还是没松口。

　　“为什么一定要加她？”

　　李雉这次安静得更久。

　　“因为我想认识她。”

　　话说出来以后，连她自己都怔了一下。

　　比起之前反复说的“就是想道个别”，这才像真正的原因。

　　她对顾念好奇。

　　想知道她不来签售的时候在做什么，想知道她平时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也想知道，那个在台下总是安安静静看着自己的人，离开“粉丝”这个身份以后，会不会还有别的样子。

　　李雉很少对粉丝产生这种好奇。

　　粉丝的生活属于她们自己。

　　她从来不会去打听。

　　可顾念好像已经不知不觉从那群模糊的人里变得越来越清楚。

　　清楚到她开始意识到，仅仅等下一次签售，好像有点不够。

　　经纪人看着她：“你想清楚了？”

　　“我只是加个Kakao，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事情当然没这么严重。”经纪人叹了口气，“但你自己要知道边界。她现在是你粉丝，你主动加她，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你想过没有？”

　　李雉没有马上回答。

　　这一点她确实没认真想过。

　　对她来说，加一个联系方式不过是手机上多一个联系人。

　　可对顾念呢？

　　她知道顾念喜欢自己。

　　不是普通意义上知道某个粉丝喜欢她，而是最近越来越清楚地感受到，那份喜欢好像真的陪了她很久。

　　如果自己只是出于好奇去接近，最后又突然觉得没意思，对顾念未必公平。

　　想到这里，李雉第一次有些犹豫。

　　经纪人没有继续劝。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如果你只是因为她要走，突然舍不得，那就先别急。等过几天你还想加，再说。”

　　李雉低头看着手机。

　　“可是她今天就走了。”

　　“走了又不是消失了。”

　　这句话让她安静下来。

　　确实。

　　顾念只是回中国。

　　不是以后再也不来。

　　李雉把手机放回桌上：“我知道了。”

　　经纪人以为这件事到这里结束，重新拿起筷子。

　　十分钟后，工作人员进来催下一组拍摄。

　　李雉起身前，又看了眼时间。

　　十二点四十七分。

　　酒店退房时间是十二点。

　　顾念把房卡交给前台以后，行李暂时寄存在大厅，自己去了附近吃午饭。

　　航班三点四十五分起飞。

　　她准备一点左右出发，时间刚好。

　　餐厅里人不多，她点了一份汤饭，刚吃到一半，高有真突然发来消息。

　　【姐姐现在还在酒店附近吗？】

　　顾念回复：【在吃饭，等下就去机场。】

　　有真过了一会儿才回：

　　【好ㅠㅠ】

　　后面是一个哭得很夸张的表情。

　　顾念看着有点好笑：【又不是以后不来了。】

　　【那姐姐下次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

　　聊天到这里原本已经结束。

　　顾念把手机放下继续吃饭。

　　不到五分钟，屏幕又亮起来。

　　还是高有真。

　　这次只有一句：

　　【姐姐，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顾念以为她又要说昨天没说完的话，停了几秒才回：【问吧。】

　　有真那边迟迟没有下一条。

　　顾念等了一会儿，直到服务员过来收走旁边的空盘子，手机才再次震动。

　　【如果有人想要姐姐的Kakao，我可以给她吗？】

　　顾念愣住。

　　第一反应是有真的朋友。

　　【谁？】

　　这次对面回复得更慢。

　　【我也不知道应不应该说。】

　　顾念看着屏幕，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很奇怪的预感。

　　她自己都觉得荒唐。

　　可下一秒，有真的消息已经跳出来。

　　【是李雉欧尼。】

　　顾念手里的勺子停在半空。

　　周围的声音还在。

　　厨房那边有人说话，旁边桌的客人正在聊天，门口的风铃偶尔响一下。

　　顾念却有好几秒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她重新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个字。

　　李雉欧尼。

　　顾念没有立刻回复。

　　她甚至先退出聊天框，看了一眼联系人名字，确认自己没有眼花。

　　高有真。

　　没错。

　　她重新点进去。

　　对方像是怕她误会，很快又补充了几条：

　　【姐姐不要紧张！】

　　【不是她直接问我的。她的经纪人刚刚给店里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你的联系方式。】

　　【我说我不能直接给，所以他说先问姐姐愿不愿意。】

　　顾念看完以后，更懵了。

　　李雉的经纪人。

　　店里电话。

　　她的Kakao。

　　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无论怎么排列，都不像会发生在她生活里的事情。

　　顾念手指放在输入框上，半天没动。

　　有真又问：

　　【姐姐不想给吗？】

　　顾念这才回过神。

　　【等一下，我有点没反应过来。】

　　这句话发出去以后，她放下勺子，端起水杯喝了口水。

　　水是凉的。

　　脑子终于清醒一点。

　　李雉为什么要她的Kakao？

　　如果有什么跟粉丝有关的事情，根本没必要找她私人联系。

　　签售已经结束。

　　信也送到了。

　　她今天甚至没有去任何活动。

　　顾念盯着手机。

　　一个很不切实际的念头开始慢慢往外冒。

　　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想。

　　至少现在不能。

　　高有真又发来一句：

　　【姐姐，要给吗？】

　　顾念这次没有犹豫太久。

　　【可以。】

　　发出去后，停了两秒，她又补了一条：

　　【但是你确认一下，是她本人想要的，对吗？】

　　【我刚刚也问了，经纪人oppa说是她本人。】

　　顾念看着这句，心跳终于开始乱。

　　她低头盯着桌面，缓了一会儿。

　　然后把自己的Kakao ID发了过去。

　　【这个。】

　　有真回了一个“好”。

　　之后便没再有消息。

　　顾念却彻底吃不下饭了。

　　剩下半碗汤饭还放在面前，她拿勺子搅了几下，最后只喝了两口汤。

　　十二点五十八分。

　　一点零五分。

　　一点十二分。

　　手机没有任何新提醒。

　　顾念开始怀疑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也许经纪人只是出于什么工作需要。

　　又或者有真传话传错了。

　　一点十八分，司机发消息说已经到酒店门口。

　　顾念只好结账离开。

　　回酒店拿行李的时候，她还在控制自己不要五秒看一次手机。

　　控制得不算成功。

　　从前台走到门口不到两分钟，她看了三次。

　　什么都没有。

　　司机帮她把行李放进后备箱。

　　顾念坐上车，报完机场以后便靠在后座。车辆开出去没多久，她终于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塞进包里。

　　不看了。

　　爱什么时候加什么时候加。

　　她一个二十八岁的人，总不能因为一个好友申请，从市区一路紧张到仁川。

　　十分钟以后，顾念把手机拿了出来。

　　依然没有。

　　她面无表情地重新放回去。

　　前排司机通过后视镜看了她两次，大概觉得这个外国乘客行为有点奇怪。

　　车上机场高速以后，路边的建筑逐渐减少。

　　顾念这才真正意识到，自己要走了。

　　来韩国时她还只是想着看一次初舞台、参加一场签售，再顺便给自己放几天假。如今一周过去，回程的路上，她竟然在等李雉加自己的私人Kakao。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念也想不明白。

　　手机就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很轻。

　　因为握在手里，那一下震动却格外明显。

　　顾念低头。

　　不是工作消息。

　　也不是蓝辛。

　　Kakao弹出一条新的好友申请。

　　头像很普通。

　　是一张夜晚汉江的照片。

　　昵称只有一个韩文字母和一只狐狸表情。

　　顾念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她没办法百分之百确定是谁。

　　可她知道。

　　手指点下接受的时候，顾念甚至觉得自己比第一次签售还紧张。

　　好友添加成功。

　　聊天框空空荡荡。

　　两个人谁都没有马上说话。

　　顾念看了大概半分钟，最后还是把手机锁了。

　　她不准备先发。

　　至少这个好友申请不是她主动要来的。

　　总得让对方先解释一下，到底为什么突然加她。

　　车继续往机场方向开。

　　过了不到五分钟，手机又震了。

　　顾念几乎立刻低头。

　　聊天框里终于多出第一条消息。

　　【Nian姐姐？】

　　后面跟着一只她再熟悉不过的狐狸表情。

　　顾念看着那几个字，忽然觉得刚才所有试图保持冷静的努力都没什么用了。

　　她靠在车窗边，过了一会儿才慢慢回复：

　　【是我。】

　　消息几乎刚发出去，对面便显示已读。

　　随后又跳出一句：

　　【还好赶上了。】

　　顾念手指停住。

　　她看着窗外越来越接近的机场指示牌，又重新低头看向屏幕。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她忽然有种感觉。

　　这趟韩国行，好像还没有真正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