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心动》防晒霜小师

11、明天就走 周五早上，

　　周五早上，顾念是被工作电话吵醒的。

　　手机在床头连续震了好几次，她闭着眼睛摸过去，接通以后才发现嗓子还是哑的。电话那头是小李，说话比平时快，背景里还夹着办公室里此起彼伏的键盘声。

　　“顾总，您是不是还在睡？不好意思啊，主要是这边有个事情我不敢直接定。”

　　顾念睁开眼，看了一眼时间，八点十七分。

　　“没事，你说。”

　　“昨天那个客户又改口了，他们现在说复盘里的责任划分不能那么写，说最开始的需求虽然是他们后来改的，但是我们当时没有提醒会影响交付时间，所以想让我们把那一段删掉。”

　　困意很快散了。

　　顾念撑着床坐起来，把散在脸侧的头发往后拨了一下：“谁提的？之前一直跟我们的那个项目经理吗？”

　　“不是，是他们采购那边。刚刚邮件抄送了一大串人，语气也不太好。”

　　“你把邮件转给我，我先看一下。”

　　“已经转了。”

　　顾念挂掉电话，下床去拿电脑。

　　休假第五天，她到底还是把这东西打开了。

　　邮件比小李说的还要麻烦一些。对方没有直接说是他们的问题，但字里行间明显有把责任往这边推的意思，甚至把项目中途修改需求的时间线写得含含糊糊。如果按照对方现在的版本留档，之后真出了争议，他们这边反而不好解释。

　　顾念看完以后没有马上回复。

　　她给自己倒了杯水，坐在酒店的小桌前，把过去一个月的邮件重新翻了一遍。好在最关键的几次需求变更都有明确记录，甚至连客户当时确认延期风险的回复都还在。

　　九点不到，小李又发来消息。

　　【顾总，我把之前的邮件都找出来了。要不要我先整理一个时间线？】

　　顾念回：【你先整理，不急着回他们。把几次需求修改的时间、客户确认的邮件和我们当时提醒过的内容放在一起。】

　　想了想，她又补了一句：【不用慌，这事不复杂，只是对方现在想把话说得对自己有利一点。我们把证据摆清楚就行。】

　　小李很快回了个“好”。

　　顾念这才放下手机。

　　窗外已经完全亮了。

　　她来韩国以后第一次觉得，原来深圳离这里也没有那么远。一封邮件、一通电话，刚刚还在酒店房间里的人，几分钟后就又回到了熟悉的工作状态。

　　原本她订的是周日晚上的航班。

　　现在看来，可能没必要待到那么晚。

　　顾念打开航班软件，查了一下周六回深城的票。下午和晚上都有合适的航班，价格不算太离谱，她没有立刻改签，只把页面留在那里。

　　蓝辛中午发消息来时，她刚跟国内团队开完第二轮电话。

　　【你不是休假吗？怎么微信运动一上午才两百步？】

　　顾念看着这条消息，一时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从步数判断出自己在工作的。

　　【有点事情，上午一直在酒店。】

　　蓝辛立刻回：【我就知道。】

　　后面跟了一句：【你那个破班离开你一天会倒闭是不是？】

　　顾念靠在椅子上活动了一下肩膀。

　　【暂时不会。】

　　【那你管它干嘛？】

　　【因为客户想甩锅。】

　　这次蓝辛过了好一会儿才回：【那你还是管吧。】

　　顾念看到这里，终于有点想笑。

　　她给自己点了份外卖，趁着等餐的时间把行李重新整理了一遍。衣服其实没多少，真正占地方的是这几天买的东西。济州岛寄来的陶瓷杯、唱片店顺手买的杂志、签售专辑，还有高有真昨天硬塞给她的两包饼干。

　　那本签过名的专辑被她单独放进了衣服中间。

　　盖上行李箱之前，她又拿出来看了一眼。

　　右下角的甜甜圈还是那么显眼。

　　顾念手指停在那句“Don’t work too hard”上，心里多少有点讽刺。

　　人家刚写完让她别太累，她第二天早上就坐在酒店里处理工作。

　　也不知道要是李雉知道了，会不会觉得这句话白写了。

　　这个念头出现得很自然。

　　顾念却在意识到以后停了一下。

　　她最近好像越来越习惯去想“如果李雉知道会怎么样”。

　　以前不会。

　　以前李雉存在于她的生活里，却离她真正的生活很远。她今天加不加班、有没有吃饭、跟客户吵没吵起来，都和舞台上的那个人没有关系。

　　可自从面包店那次见面以后，有些东西似乎变得不一样了。

　　不是关系真的发生了什么改变。

　　只是李雉突然从“她很喜欢的人”，变成了一个真正跟她说过话、记得她最近很累、还会问她为什么没去现场的人。

　　这种变化很小，却很容易让人产生错觉。

　　顾念很清楚这一点。

　　所以她把专辑重新收好，没再继续想。

　　下午三点多，客户那边终于松了口。

　　小李整理出来的邮件记录很完整，对方大概也知道继续纠缠没有意义，最后同意按照原来的版本保留，只要求把其中一句话改得委婉一点。

　　事情解决后，顾念没有什么胜利感，只觉得累。

　　她坐了一上午，肩膀刚好一点的状态又被打回去不少。酒店的椅子不适合长时间办公，腰也跟着酸。

　　顾念看着窗外发了会儿呆，最终还是把周日的机票改到了周六下午。

　　订单确认以后，她给蓝辛发了一句：【明天下午回来。】

　　蓝辛回得很快：【不是周日吗？】

　　【提前一天。】

　　【工作？】

　　【有一点。主要也待得差不多了。】

　　蓝辛没有劝，只问她航班几点，知道下午到以后，说晚上如果有空可以一起吃饭。

　　顾念答应下来。

　　酒店房间突然变得有些安静。

　　明明只是提前一天回去，她却莫名有了点行程结束的感觉。

　　过去几天发生的事情一下子在脑子里串了起来：初舞台、签售、济州岛、品牌活动，还有那家她已经去了好几次的面包店。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四点二十。

　　高有真今天五点半下班。

　　顾念犹豫了一会儿，还是给她发了消息。

　　【今天上班吗？】

　　有真不到一分钟就回了。

　　【在！姐姐要来吗？】

　　后面跟了三个明显很兴奋的感叹号。

　　顾念回：【明天下午回中国，想过去买点面包，也跟你说一声。】

　　这次对面隔了好一会儿都没说话。

　　顾念还以为她在忙，刚准备放下手机，消息才跳出来。

　　【姐姐明天就走了吗？】

　　【嗯，本来周日，临时改到明天。】

　　【那姐姐过来吧，我今天六点下班。】

　　停了一下，又发来一句：

　　【我等你。】

　　顾念看着最后三个字，没有多想，只回了个“好”。

　　她到面包店的时候还不到六点。

　　工作日傍晚，店里比前几次安静。靠窗的位置只坐了两桌客人，柜台后有真正在给一位老人打包面包，看见顾念进门，动作明显停了一下。

　　顾念没过去打扰，自己先在展示柜前挑东西。

　　盐面包买了四个。

　　这次她没碰粉色甜甜圈。

　　又选了两款看起来不太甜的，准备明天带回去给蓝辛尝尝。

　　有真忙完以后很快跑过来，第一句话就是：“姐姐为什么突然提前走？”

　　顾念把夹子放回托盘：“工作上有点事，而且也玩得差不多了。早一天晚一天没什么区别。”

　　有真看起来还是有些失落：“可是姐姐昨天才说，回国前有时间还会再来。”

　　“所以我不是来了吗？”

　　有真一下没说话。

　　顾念看着她，语气放柔了一点：“以后又不是不来韩国了。”

　　“那姐姐下次什么时候来？”

　　“这个真不知道。”顾念想了想，“李雉之后有活动，我时间也合适的话，可能就来了。”

　　有真听见李雉的名字，表情有点复杂，但很快又恢复正常：“姐姐每次来都是为了她。”

　　顾念没有否认：“大部分时候是。”

　　“那如果她没有活动呢？”

　　“那我估计不会专门飞过来。”

　　有真低头看着托盘里的盐面包，过了一会儿才小声说：“那我以后只能希望李雉欧尼多一点活动了。”

　　顾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

　　最后只伸手轻轻拍了下她手臂：“别说得跟再也见不到了一样。Kakao不是还在吗？”

　　有真这才抬起头：“姐姐会回我消息吗？”

　　“你正常发，我为什么不回？”

　　“因为姐姐很忙。”

　　“忙也不至于一条消息都没时间回。”

　　顾念说完，见小姑娘终于没那么失落，才把托盘递给她：“先帮我结账吧，不然等会儿我又得被你同事赶出去。”

　　有真知道她是在故意换话题，也很配合地接过去。

　　结账的时候，她坚持又给顾念多装了两个盐面包。

　　顾念看着越来越鼓的纸袋：“我明天坐飞机，你是准备让我带一箱回中国吗？”

　　“可以吃啊。”

　　“六个盐面包？”

　　“姐姐可以给朋友。”

　　“你怎么知道我朋友爱吃这个？”

　　有真认真想了一下：“不爱吃的话，姐姐自己吃。”

　　顾念最终还是没让她拿出来。

　　算了。

　　几个面包而已。

　　有真六点准时下班。

　　换好衣服以后，两个人没有再去别的地方，只在附近找了家小餐馆吃晚饭。

　　或许因为知道顾念明天就走，有真比平时安静一些。吃饭过程中好几次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又低头继续吃。

　　顾念并非完全看不出来。

　　她只是没有主动去点破。

　　直到快吃完时，有真终于放下筷子，认真问了一句：“姐姐，你有喜欢的人吗？”

　　顾念的手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比上次问她有没有对象更直接。

　　她没有马上回答。

　　有真脸已经红了，却还是看着她，像是难得鼓起了勇气，不想再把话收回去。

　　顾念想了想：“如果你说现实里正在谈的那种，没有。”

　　“那喜欢的呢？”

　　顾念低头看了一眼杯子里的水。

　　脑子里最先出现的人是谁，根本不需要问。

　　她没有骗有真。

　　“有吧。”

　　有真的神情明显黯了一点。

　　“李雉吗？”

　　这次顾念抬起了眼。

　　她本来以为对方会问是谁，却没想到有真直接说出了这个名字。

　　“为什么这么问？”

　　有真低头捏着筷子：“因为姐姐每次说到她的时候，很明显。”

　　“你上次就这么说。”

　　“是真的。”

　　顾念沉默了一会儿。

　　其实要她亲口承认自己对李雉的感情已经不仅是粉丝对偶像的喜欢，并不是件容易的事。

　　她自己都很少认真把这个问题拿出来想。

　　追星可以说喜欢。

　　会为了舞台坐飞机，可以说喜欢。

　　看见李雉跟别人互动时偶尔心里不舒服，也可以用“梦女粉”三个字轻描淡写地带过去。

　　但如果把偶像两个字拿掉呢？

　　她喜欢的是一个女人。

　　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

　　“可能吧。”顾念最后没有否认，“但是这种喜欢没什么意义。”

　　有真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她是李雉啊。”

　　顾念说得很平静。

　　“我是她的粉丝，她是偶像。这个关系本来就很清楚。”

　　“可是姐姐跟她也认识。”

　　“认识和喜欢是两回事。”

　　顾念停了一下，又补充：“而且她对粉丝一直都很好。签售会记得名字、记得谁最近没来，这些都不能说明别的。我要是因为她对我多说几句话，就自己觉得有什么特别，那反而很奇怪。”

　　有真安静下来。

　　她似乎听懂了，又好像不完全赞同。

　　“可是姐姐还是喜欢她。”

　　顾念轻轻呼了口气：“感情又不是知道不合适，就能马上没有。”

　　有真没有再问。

　　这一顿饭后面吃得很安静。

　　离开餐馆时天已经黑了。

　　两人在地铁口分别，有真这次没有像以前那样一直挥手，只站在那里看着顾念，最后说：“姐姐到了中国也要回我消息。”

　　“好。”

　　“不要因为忙就忘了。”

　　“不会。”

　　“那姐姐一路平安。”

　　顾念点点头：“你也早点回去。”

　　她走下地铁入口。

　　直到扶梯快到底时，回头看了一眼。

　　有真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

　　顾念这才收回视线。

　　有些事情说清楚以后，反而更轻松。

　　她不讨厌有真，也不希望伤害她。可如果已经看出对方的心思，还故意享受那种被喜欢的感觉，不拒绝也不说明白，那才是真的不负责任。

　　回酒店的路上，顾念一直没怎么碰手机。

　　直到出了地铁站，她才发现Bubble有新消息。

　　李雉今天晚上有节目。

　　刚结束不久。

　　第一条是后台自拍。

　　第二条说今天吃了很好吃的饭。

　　第三条则是十分钟前刚发的：

　　【这周过得好快。】

　　后面还跟着一句：

　　【感觉才刚见到大家，又快到周末了。】

　　顾念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

　　她明天下午就走。

　　如果没有临时活动，这应该就是这趟韩国行最后一次看到李雉的消息，而不是本人。

　　说不上多遗憾。

　　这次已经见得够多了。

　　甚至比她原本想象的多太多。

　　顾念回复了一句：

　　【最近辛苦了，好好休息。】

　　还是很普通的话。

　　她没有告诉李雉自己明天回中国。

　　本来也没有必要。

　　晚上九点多，经纪人去面包店拿提前订好的东西。

　　本来只是工作人员想吃，顺便也给李雉买了一份。经纪人到店时，有真正站在柜台里整理第二天用的纸袋，看到他以后认出了人，很礼貌地打招呼。

　　经纪人不常自己过来，却知道她是这里的店员。

　　等订单的时候，两个人随便聊了几句。

　　有真问李雉最近是不是很忙，经纪人说solo活动期当然忙。聊着聊着，有真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了指刚才顾念坐过的位置。

　　“Nian姐姐今天也来了。”

　　经纪人愣了一下：“Nian？”

　　“嗯，她明天回中国。”

　　“明天？”

　　“下午的飞机。”

　　经纪人有些意外，却也只是点点头：“原来她要回去了。”

　　有真没有继续说。

　　订单很快装好。

　　经纪人拎着东西上车的时候，李雉正坐在后排看手机。

　　“买到了？”

　　“嗯。”

　　纸袋递过去。

　　李雉打开看了一眼：“怎么这么多？”

　　“工作人员也要吃。”经纪人系好安全带，随口说道，“对了，刚才那个店员说，Nian明天下午回中国。”

　　李雉拿面包的动作停住。

　　“明天？”

　　“嗯。”

　　“她说的？”

　　“应该吧。那个店员跟她不是挺熟吗？”

　　李雉没说话。

　　经纪人已经低头去看手机，完全没觉得这是什么值得继续聊的话题。

　　李雉把盐面包拿出来，撕下一小块。

　　过了会儿，忽然问：“几点的飞机？”

　　经纪人抬起头，一脸莫名其妙：“我怎么知道？”

　　“她没说吗？”

　　“我又没专门问。”

　　李雉哦了一声。

　　低头继续吃东西。

　　只是吃了两口以后，好像突然没什么胃口。

　　她把剩下的放回纸袋。

　　经纪人看见了：“不是最近挺喜欢这个吗？”

　　“现在不饿。”

　　“晚上又没吃饭？”

　　“吃了。”

　　经纪人懒得管她，把车里的灯关掉。

　　黑暗里，李雉靠着车窗拿出手机。

　　Bubble的留言还在不断往上跳。

　　她随手翻了几页。

　　当然找不到Nian。

　　就算找到了，她也不知道哪个账号是她。

　　这一刻李雉才突然意识到一件以前完全没有在意过的事情。

　　她认识Nian三年。

　　记得她的名字。

　　知道她来自中国，知道她比自己大三岁，知道她工作很忙，不喜欢太甜的东西，喝咖啡不加糖。

　　甚至知道她这次为了solo来了韩国。

　　可如果Nian不出现在签售、演唱会或者舞台下面，她根本没有办法找到她。

　　她们之间没有任何真正属于两个人的联系方式。

　　这一点以前从来不重要。

　　粉丝和偶像本来就是这样。

　　下一次活动自然会见。

　　可今天听到“明天下午回中国”以后，李雉第一次觉得，这件事情好像有一点麻烦。

　　她盯着手机看了半天。

　　最后什么也没做。

　　经纪人在前面问她：“明天上午十点出发，别睡过头啊。”

　　“知道了。”

　　李雉把手机锁上。

　　过了几分钟，又拿起来看了眼时间。

　　现在是九点四十七分。

　　离明天下午，还早得很。

　　可她突然有种很奇怪的感觉。

　　好像如果什么都不做，这一周就真的结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