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早心动》防晒霜小师

10、她真的来了 顾念原本没

　　顾念原本没打算去周四的公开活动。

　　消息是前一天晚上刷到的。品牌方临时开放了一部分现场区域，不需要抽选，只要提前到场排队就能进去。活动地点在江南一家商场，李雉会以品牌嘉宾的身份出席，大概停留一个小时，流程无非是拍照、采访，再跟现场观众做几个简单互动。

　　放在以前，顾念大概看到消息的第一时间就会去查地址和入场要求。

　　这次她却把页面划了过去。

　　她已经在韩国待了快一周，初舞台看过了，签售也去了，甚至还在完全没有预料的情况下跟李雉在面包店碰了个正着。原本这趟休假的目的已经完成得远远超过预期，再追着每一个公开行程跑，多少有点违背她一开始想让自己真正休息几天的打算。

　　更何况她第二天下午还得处理一点工作。

　　不是出了什么大问题，只是之前那个项目的客户突然要求补一份最终复盘资料。小李已经整理得差不多，按理说根本用不着顾念亲自做，但里面有两个最早由她跟客户确认的口径，团队里没人敢完全替她做决定。

　　电话约在下午一点。

　　顾念起床以后没有急着出门，洗漱完就在酒店附近找了家咖啡馆。她特意没带电脑，只拿了平板和耳机，点完咖啡以后坐到最里面的位置，把小李昨晚发来的材料重新看了一遍。

　　一点整，视频会议准时接通。

　　屏幕里的项目组看起来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小张甚至重新把头发抓得整整齐齐，跟前几天熬夜时那副样子判若两人。

　　小李先把资料过了一遍，说到最后两个问题时才停下来：“顾总，这里我没敢自己改。客户上次邮件里说的是月底前完成，但前面电话会上好像又提过可以顺延两天，我怕写进去以后前后对不上。”

　　顾念翻了翻之前的会议记录，很快找到对应的位置：“按月底写。电话里那个顺延只是当时为了测试预留的时间，后来没用上，不要再放进最终复盘里了，不然客户自己看了也容易糊涂。”

　　“好，那另外一个呢？”

　　“这个可以保留，但是把‘延误’改成‘调整’。本来就是客户临时改需求，不是我们没按时间做完，别最后写着写着变成我们自己的责任。”

　　小李在那边记下来，旁边有人问了两个细节。顾念顺便把后面如果客户继续追问该怎么解释也讲清楚，整个电话不到半小时就结束了。

　　临挂断前，小李忽然问：“顾总，您什么时候回来啊？”

　　“周末。”

　　“那周一正常上班吗？”

　　顾念原本想说当然，话到嘴边停了一下：“看航班吧。如果回来太晚，我周一上午晚点到。”

　　屏幕里几个人都露出了有点意外的表情。

　　顾念看得莫名其妙：“怎么了？”

　　小张没忍住：“没什么，就是没想到您居然会说晚点到。”

　　“我以前到底给你们留下什么印象了？”

　　没人敢接。

　　顾念也懒得逼问，只提醒他们复盘材料改完先发给小李统一检查，别每个人单独往客户邮箱里塞一份。等电话彻底挂断，她把耳机摘下来，才发现咖啡已经凉了一半。

　　窗外天气很好。

　　她抬手看了眼时间，一点三十七分。

　　品牌活动下午四点开始。

　　从这里过去，地铁加上步行不到四十分钟。

　　顾念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又把手机拿出来看了一眼活动页面。

　　她告诉自己只是看看。

　　五分钟以后，路线已经查好了。

　　顾念盯着屏幕沉默片刻，最后还是认命地把东西收进包里。

　　说到底，休假也不是非得躺在酒店才叫休息。

　　想去就去。

　　这次她没有提前几个小时排队。到了商场以后，活动区域外围已经站了不少人，靠前的位置基本被占满，顾念在二楼找了个视野还算不错的地方。虽然离舞台远一些，但至少不用在人群里挤。

　　她刚站稳没多久，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手臂。

　　“姐姐！”

　　不用回头，光听声音都知道是谁。

　　顾念转过去，高有真正站在她身后，背着那个熟悉的帆布包，手里还拿着一杯喝到一半的奶茶。

　　“你怎么也来了？”

　　“我今天没课！”有真明显很兴奋，“中午才看到活动消息，我就过来了。姐姐不是说今天没安排吗？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本来是不打算来的。”

　　“然后还是来了？”

　　顾念看她一眼：“你不也是？”

　　有真立刻没话说了。

　　两个人最后一起站在二楼栏杆旁。高有真的位置原本在另一边，她嫌那里太挤，索性留在顾念这里。离活动开始还有二十多分钟，她一边喝奶茶，一边给顾念解释舞台周围几个应援站是谁家的，讲到其中两个在网上吵过架时，顾念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追星每天要记这么多东西吗？”

　　“姐姐不知道吗？”

　　“我为什么要知道？”

　　“可是你都追三年了。”

　　“我追的是李雉，又不是来研究粉丝关系的。”

　　有真想了想，觉得好像也有道理：“姐姐真的很少上粉丝社区吗？”

　　“偶尔看。不太发东西。”

　　“难怪以前没人知道姐姐是谁。”

　　顾念听见这句话，侧头看她：“以前真的有人问过我？”

　　“有啊。”有真说得很自然，“尤其是中国粉丝。有人在线下照片里看到过姐姐，就会问那个很高的中国姐姐是谁。不过姐姐又没有公开账号，大家后来也就没再问。”

　　顾念对这件事始终有点不太适应。

　　她低头把口罩往上拉了一点。

　　有真看出她不喜欢被讨论，也没有继续说，很快把注意力转回楼下。活动开始前几分钟，一楼突然骚动起来，原本站得松散的人群迅速往舞台方向靠，保安开始提醒不要推挤。

　　顾念不用看都知道应该是人到了。

　　几乎与此同时，楼下响起一阵明显高起来的欢呼声。

　　李雉从侧面的通道走出来。

　　今天不是舞台妆。

　　她穿着品牌准备的米白色套装，头发披着，妆容比打歌时淡了很多。大概是活动风格本身比较轻松，她整个人看起来也没有前几天那么锋利，进场后先朝四周挥了挥手，又站在背景板前配合媒体拍照。

　　有真在旁边小声感叹：“今天真的好漂亮。”

　　顾念没有回答。

　　她正低头调手机相机。

　　有真凑过来：“姐姐也拍照？”

　　“偶尔。”

　　“我还以为姐姐只看。”

　　“我又不是来修行的。”

　　顾念举起手机拍了几张，效果一般。距离太远，加上楼下媒体相机一直在闪，她拍出来的人脸时亮时暗。试了几次以后，她便放弃，把手机收回包里。

　　反正网上很快会有比她拍得好一百倍的图。

　　她更愿意直接看人。

　　活动流程和预告的差不多。主持人先采访了几个跟品牌有关的问题，之后又聊到这次solo。李雉回答得很熟练，应该这些天已经被问过很多次类似的问题，但她并没有显得不耐烦，偶尔还会主动接主持人的玩笑。

　　高有真英文不错，中文却只会一点。顾念听不懂韩语，两个人只好靠着手机上的实时翻译软件勉强跟流程。有真听到重要的地方会压低声音用英文给她补一句，顾念点点头，有时候没听明白，还得让她再说一次。

　　说到后面，两个人站得不知不觉近了很多。

　　楼下的李雉正在回答主持人的问题。

　　“最近活动期间最开心的事情是什么？”

　　主持人问得很随意。

　　李雉拿着话筒想了一会儿，说了几句韩语。

　　顾念听不懂，只看见台下有粉丝开始起哄。

　　“她说什么？”她侧头问有真。

　　商场里太吵，有真没听见，往顾念这边凑了一点：“什么？”

　　“刚刚那句。”

　　“哦，她说最近很开心，因为看到很多很久没见的粉丝又来了。”

　　有真翻译完便继续看楼下，完全没有察觉到顾念安静了几秒。

　　顾念倒没有把这句话往自己身上套。

　　李雉活动这么多年，认识的老粉不少，这次solo又确实来了很多以前跟过组合活动的人。她只是想起签售时那句“我感觉很久没见到你了”，心里还是难免动了一下。

　　很快又被她自己压了回去。

　　舞台上的李雉已经换了下一个话题。

　　采访结束以后还有一段跟现场观众互动的环节。主持人从提前准备好的问题卡里随机抽选，让李雉猜粉丝写下来的答案。气氛比刚才热闹不少，一楼不断有人喊她名字。

　　二楼也有不少粉丝。

　　李雉回答完一个问题，抬头朝楼上挥手时，视线很自然地从左边扫到右边。

　　顾念没有觉得她会看到自己。

　　距离不算近，而且周围站了这么多人。

　　直到李雉的目光扫到她们这边，忽然停了一下。

　　很短。

　　顾念甚至不能确定是不是错觉。

　　下一秒，李雉又跟着主持人的话转回了正面。

　　顾念没有动。

　　有真却小声问：“姐姐，她刚才是不是看到我们了？”

　　“这么远你都能看出来？”

　　“我感觉她看这边了。”

　　“这边几十个人呢。”

　　“也是。”

　　有真很快接受了这个解释。

　　顾念嘴上这么说，目光却一直停在楼下。

　　没过多久，李雉又抬了一次头。

　　这次不是跟着主持人的引导。

　　她像是在等工作人员准备下一个道具，闲下来以后自己朝二楼看了一圈。顾念原本正听有真说话，感觉到台下又有一阵声音，才重新把视线投过去。

　　两个人隔着一层楼的距离对上了目光。

　　顾念这次确定了。

　　李雉看见她了。

　　因为对方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眼睛很轻地弯起来，朝她这个方向抬了抬手。

　　动作不大。

　　像是在跟整片二楼的人打招呼。

　　周围立刻有人跟着挥手。

　　有真也兴奋地抬起手，顾念站在旁边，犹豫了不到一秒，还是跟着挥了挥。

　　楼下的李雉很快收回视线。

　　顾念心里却忽然安静不下来。

　　有真还在问：“姐姐，她是不是认出你了？”

　　“应该看到了吧。”

　　“我就说！”

　　“你小声点。”

　　顾念下意识往周围看了一眼。

　　好在大家注意力都在舞台上，没有人特别关注她们。

　　活动继续进行。

　　她却有一阵没听进去主持人在说什么。

　　明知道这不过是一个很普通的招呼，可这种隔着人群被认出来的感觉，跟签售完全不同。签售的时候她本来就会坐到李雉面前，对方认识她并不奇怪。

　　这里却没有名单。

　　也没有人告诉李雉Nian今天来了。

　　她是自己看到的。

　　顾念很快意识到自己又开始想多，轻轻呼了口气，把注意力重新放回舞台。

　　活动结束已经五点多。

　　李雉最后跟现场粉丝合照，又站在台上说了几分钟感谢的话。离场的时候楼下的人群往出口方向移动，二楼也有人急着下去看能不能再远远见一眼。

　　顾念没动。

　　她不喜欢追车，也没兴趣跟着人群挤到出口。等李雉离开后，她才跟有真慢慢往另一边的扶梯走。

　　“姐姐等会儿要回酒店吗？”

　　“应该吧。你呢？”

　　“我想去吃饭。”

　　有真看了她一眼，又试探着问：“姐姐一起吗？”

　　顾念刚准备回答，手机忽然震了。

　　是工作上的电话。

　　她看见来电人，表情有些无奈：“你先等我一下。”

　　电话是客户打来的。

　　对方临时要确认一个合同附件，原本以为两三句话能结束，结果一说就是十几分钟。顾念站在商场角落，语气从最开始的耐心，一点点恢复到平时工作的状态，把前因后果重新理了一遍，最后让对方先别改文件，等国内团队明早统一确认。

　　有真站在旁边等她。

　　全程一句也听不懂中文。

　　可顾念电话挂断后，她第一句话却是：“姐姐工作的时候真的很不一样。”

　　顾念把手机收起来：“哪里不一样？”

　　“有一点……可怕。”

　　“我刚才很凶吗？”

　　“没有。”有真认真想了想，“就是很像电视剧里面那种很厉害的上班族。”

　　顾念听得有点无奈：“你少看点电视剧。”

　　有真笑着拉了拉她袖子：“那还吃饭吗？”

　　顾念看了眼时间，又想起客户刚才那通电话：“吃吧。不过我九点前得回去，晚一点可能还有邮件。”

　　“姐姐不是在休假吗？”

　　“所以我已经拖到九点了。”

　　有真显然不理解这种休假方式，却也没再多问。

　　两个人在商场附近找了家烤肉店。

　　顾念原本没觉得饿，真正坐下来以后才发现中午只喝了咖啡，菜一上桌便吃了不少。有真不会烤肉，第一盘差点烤焦，最后还是顾念接过夹子。

　　“姐姐连这个都会？”

　　“烤个肉而已。”

　　“我每次都弄不好。”

　　“那是你一直讲话，不看锅。”

　　有真不服，第二盘坚持自己来，果然好了很多。

　　吃到一半，她突然问：“姐姐回中国以后，还会经常来韩国吗？”

　　“有活动、有时间的话应该会吧。”

　　“那大概多久一次？”

　　“说不好。”

　　顾念夹了块烤好的肉放进自己碗里：“忙的时候两三个月都来不了，闲一点可能一个月就跑一次。”

　　有真低头拨弄着碗里的饭：“那我们以后还能见面吗？”

　　这句话问得太认真。

　　顾念抬眼看她。

　　有真很快解释：“就是……姐姐来韩国的时候，可以找我。我可以带姐姐去别的地方玩，不只有面包店。”

　　顾念明白她的意思。

　　她没有马上拒绝，也没有给什么模糊的希望，只是很自然地说：“如果有时间当然可以。不过我来韩国大部分时候都挺赶的，到时候提前跟你说。”

　　有真点头。

　　情绪明显重新好了起来。

　　顾念看着她，心里也有些无奈。

　　年轻人的心思藏得实在算不上好。

　　可有真没有做任何让她不舒服的事，她也没必要故意冷下来。朋友就是朋友，只要边界清楚，没什么不能相处的。

　　两个人吃完饭分开时已经快八点。

　　顾念一个人回酒店。

　　刚进房间，鞋还没换完，Bubble就弹出了提醒。

　　李雉发了一张今天活动后台的自拍。

　　【今天也见到大家啦～】

　　后面隔了一分钟，又发了一句：

　　【二楼也有看到哦ㅎㅎ】

　　顾念脱鞋的动作停住。

　　她盯着那句话看了几秒。

　　很快，粉丝回复已经多得翻不过来。

　　有人问她看到谁了，有人说自己就在二楼，还有人发一串激动的表情。

　　顾念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放到桌上，先去洗了手。

　　几分钟以后回来，那条消息还在那里。

　　她又看了一遍。

　　随后才退出Bubble。

　　“别想了。”

　　她对自己说。

　　这次没有谁回答她。

　　与此同时，李雉刚坐上回公司的车。

　　经纪人在前面看晚上直播的流程，她靠在后座，低头翻着刚才品牌方发来的照片。

　　翻到其中一张远景时，李雉突然停下来。

　　照片主要拍的是舞台和观众。

　　二楼的人脸都很小，根本看不清。

　　可她还是下意识放大了画面。

　　找了半天，没找到顾念。

　　李雉重新缩回去。

　　又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莫名其妙。

　　今天她确实一眼就认出了Nian。

　　其实不难。

　　顾念本来就高，站在人群里很显眼，更何况她旁边还是那天面包店里的小店员。

　　想到这里，李雉的手指停了一下。

　　她记得那个女孩。

　　那天一直盯着顾念看，后来还跑过去跟她聊天。

　　今天两个人又站在一起。

　　甚至活动结束以后，好像也是一起走的。

　　李雉没有继续想。

　　只是翻照片的速度明显慢了一点。

　　经纪人正好回头：“你看什么呢？”

　　“今天的活动图。”

　　“出来这么快？”

　　“品牌方刚发。”

　　经纪人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工作。

　　李雉又翻了两张。

　　过了一会儿，她像是随口问：“面包店那个兼职的女生，也是我粉丝吗？”

　　经纪人一脸茫然：“哪个女生？”

　　“就是上次店里那个。”

　　“我哪知道。”

　　“算了。”

　　李雉把手机锁上。

　　这个问题本来就没什么意思。

　　人家是不是粉丝，跟她有什么关系。

　　至于为什么会突然想问，她自己也没打算认真琢磨。

　　车窗外的灯光不断往后退。

　　李雉靠着椅背闭上眼睛。

　　没多久，脑子里却又莫名闪过刚才二楼的画面。

　　顾念侧着头听那个女孩讲话，两个人站得很近。

　　她忽然睁开眼睛。

　　随后伸手拿过旁边的水，拧开瓶盖喝了几口。

　　大概是真的太累了。

　　最近总想这些没什么用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