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可能跟他好》长河载夜

6、Chapter6 蔫儿坏

　　地大的宿舍楼有刷脸门禁，瞿引舟不住这栋进不去，晏应寒便说叫他回去，反正接下来没几步路了，有电梯也不碍事。
　　瞿引舟应了声，跟孔域对了个眼神。
　　后者示意他放心，把晏应寒半边身子背在背上。但晏应寒挪动起来还是很费劲，整个右腿都不敢使劲儿，瘸得跟刚化形的妖怪似的。
　　瞿引舟简直给嫌弃完了，下意识瞟了眼值班室，想着要不要趁阿姨不注意翻过去。
　　但再一想，至于吗？
　　他晏应寒一大小伙子，年轻力壮，正是比虎狼都猛的年纪，自己何必上赶着去伺候，贱不贱？
　　跑到室外，风吹到脸上，皮肤冷下来，心也跟着静了不少。
　　其实，心烦至此，并非全是晏应寒的原因，实在他对自尊这种东西看得太重，容忍不得一丁点低头折腰的事发生在自己身上。
　　或许，还是跟小时候那些经历有关吧。
　　真是烦。
　　瞿引舟踢了两脚灌木丛，在路灯下转了七八圈才堪堪觉得好受一些。
　　结果五分钟后孔域一叫他，又完蛋了。
　　“怎么了啊？”孔域狐疑，“我草你这是什么眼神？我又没欠你钱！诶？该不会是我爸欠你家银子？不能啊，没听说啊……”
　　“你有没有点脑子，我爸压根不理我，你爸欠他钱我根本没可能知道。”
　　“那是因为什么？人晏子伤成那样脸色都比你好看。”
　　瞿引舟心里乱得很，拉着孔域就走。
　　孔域尔康鼻都出来了，“不是，您这又是哪一出啊？杀.人灭口、刨坑埋.尸？不至于吧！不就几个钱么，你们老瞿家不至于……”
　　“闭嘴吧你。”瞿引舟简直要烦透了。
　　孔域倒是个会投机的，立马噤声做哑巴。
　　瞿引舟低骂一声，拽着他进了药店。
　　走到这儿，孔域总算明白了他想干嘛。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但见他犹如飓风过境扫荡一大堆跌打损伤喷雾及膏药若干，大有清空柜台之势，孔域终于受不了了，夺过袋子一翻，里面竟然还有好几盒布洛芬。
　　“你搞批发呢？”他简直不知道说什么好：“林黛玉也使不了这么多东西啊。”
　　“你懂个屁。”瞿引舟怼道：“他这细皮嫩肉的，还不跟人林黛玉结实呢！你回去看看，指不定他现在就躺床上呜呜哭了。”
　　“瞧你说的。”孔域帮着把药递给店员扫码，还是觉得奇怪，“不过话说话来，他到底怎么惹着你了？怎么你一提到他气性就这么大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瞿引舟的臭脸迅速出现一丝裂痕。
　　“有吗？”
　　“你说呢？”
　　孔域明显不想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蠢问题，搬出自己老子常说的话来教育他：“你自己脾气多烂你自己没点数么？我跟你讲，你现在年岁逐渐大起来了，以后还是得学着圆滑一点知不知道？你就……”
　　“行行行，你成熟，一天天跟个老妈子一样。”
　　瞿引舟把药塞给孔域，出门往宿舍楼的方向用力一推。“赶紧滚蛋。回去看看你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室友，这些药能用的都用上，别养起伤来没完没了。”
　　“诶我……”
　　孔域傻站在原地，两秒后对着他的背影吼出万分恐怖的诅咒：“王八蛋！祝你以后娶个凶媳妇，天天治得你屁都不敢放！”
　　但瞿引舟远去的身影稳如老狗，举手轻轻一挥，没带走一丁点埋怨。
　　.
　　从晏应寒身娇肉贵的程度来看，瞿引舟压根没想他会在短时间内还有心找自己，但没想到，周六他正啃着苹果翻杂志，忽然就收到了一条好友申请。
　　他点开，发现是个叫“1+1”的人。
　　“什么鬼？”
　　瞿引舟顺着添加方式找过去，发现自己和这个“2”不知何时在同一个群里。仔细辨认一下群友，正是周五篮球场上的十一个人。
　　哦，那看来是孔域拉的群。
　　他想了想，同意了“2”的好友申请。
　　qu：你哪位？
　　1+1：猜猜
　　猜个蛋。瞿引舟暗骂，发个了无语表情。
　　1+1：【图片.jpg】
　　瞿引舟点开，一眼就认出是自己买的那一大兜子药。
　　1+1：少侠破费了【抱拳】
　　qu：哦
　　1+1：周日有空吗？
　　qu：又想伺机报复？
　　1+1：到底有空吗？
　　qu：【再见.gif】
　　1+1：周日，图书馆
　　瞿引舟紧紧眉头，特地看了眼日历。
　　qu：这么快就好了？
　　1+1：:周二早上有高数，听说老师爱抽人做题
　　瞿引舟翻翻眼皮，心说周二上课现在急什么？
　　好似猜到他此刻内心所想，晏应寒又发了条消息。
　　1+1：周一我们宿舍聚餐
　　1+1：校门口火锅店开业大酬宾，你来不来？
　　“我很闲吗？”瞿引舟挠挠头，回复说不去。
　　1+1：我猜你也不来。那周日图书馆见
　　瞿引舟上火：我什么时候说要去图书馆了？！
　　1+1：[引用]图片.jpg
　　又是之前那一兜子药。
　　瞿引舟如鲠在喉，想发火又理亏，忍一口气愣是憋屈得胸口疼。
　　“这个小白脸……”
　　瞿引舟磨磨牙，愈发觉得真不能小看这混蛋。心眼儿忒多了！还他妈蔫儿坏！
　　但这事儿还真没办法，毕竟是他把人家撞成那样的，虽然他也并非全无过错——就像前几次揍他时一样……
　　“哎呦。”
　　瞿引舟仰面倒在床上，沉默了。
　　-
　　长熹地大的学风十分勤恳，即使是周日，图书馆也是座无虚席。
　　晏应寒早早就来了，但此刻他一动不动，脸埋进臂弯，睡着了一样。直到压在手底的手机嗡嗡作响，他这才诈尸似的坐起来，点开顶部的消息提示。
　　qu：我这边临时有点事，估计下午过不去了
　　晏应寒揉揉脸皮，觉得自己是不是没睡醒。
　　1+1：怎么了？
　　顶上显示“正在输入中”，晏应寒的喉结稍稍碾动，感到心似乎往下坠了坠。他奇怪地按上左胸膛，单手在屏幕上回复道：没关系，有事就先去吧。【微笑.jpg】
　　对面静默了片刻。
　　qu：我晚上过去？
　　1+1：随时奉陪
　　不知道为何，看到屏幕上这几个字的时候，瞿引舟的手指突然顿了下，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的感觉从大脑皮层爬出，沿着神经传到心底，暖呼呼的，又有点酥麻的滋味。
　　他收起手机，重新望向别墅的一楼。
　　在那富丽堂皇的客厅里，某个他从小到大的仇人正站在那儿，察觉他在看，抬头朝他打了个招呼。
　　哈喽你大爸！瞿引舟心里狂骂，回头瞧了眼老妈的卧室门，确认里面没动静后对楼下比了个中指。
　　那人并不在意，仍旧微笑着。
　　紧接着，住家阿姨把找好的东西拿来给他。瞿引舟竖起耳朵，但因距离太远怎么也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老爸派他回来取什么？又是为了什么？
　　以现有掌握的信息，瞿引舟根本想不出来。
　　但不安一旦埋下种子，便如野兽在心里横冲直撞，将整个人慢慢勒紧。他在妈妈门口坐下，懊恼地捶打自己。
　　别墅里一向是安静的，抱住脑袋的时候，能很清晰地听到耳朵里的心跳。
　　片刻后再抬头，孙阿姨正站在楼梯口看着他，似乎有话要说。但瞿引舟没让她开口，嘱咐她照顾好老妈便走了。
　　.
　　天色暗下了，单车疾行，所经之地路灯一一亮起。
　　从家里出来，瞿引舟压根没想好去哪儿，只是本能想要逃离那个过分空旷的大房子，逃离孙阿姨的关心，逃离那令人窒息的静谧。
　　街上人来人往，阴雨结束之后，长熹又变得繁华起来。
　　生煎的香气从街边飘来，他停车买上几个，被烫得吱哇乱叫时忽然想到晏应寒。
　　……是不是有什么事没干？
　　他歪歪头，忽然灵光一闪，跨上单车飞快向学校进发。
　　虽然这家伙的事没必要这么急，但是……但是他不想再被人用那种复杂而礼貌疏远的目光看着了。
　　尤其，是曾经向他低头的人。
　　在他的认知里，被这样的人审视了，他就会很自然地被踩到鄙视链最低端，会抬不起头，会被其耻笑。即使事实上根本不会有人这么做。
　　当他喘着粗气，绕旋转楼梯爬上图书馆二楼时，他一眼就看到了他。
　　瞿引舟拽拽书包，过去低头一看，桌上摆的果然是高数。
　　晏应寒从书里抬起头，眼中难以自抑地划过一抹惊喜，“你怎么来了？”
　　“怕某人再拿一兜子药威胁我。”
　　“已经好很多了。”晏应寒笑笑，脸上的疲惫一扫而空，“来吧大师，坐这。”
　　瞿引舟拉开椅子大喇喇一坐，“不叫少侠了？”
　　“现在你是老师。”
　　“别，我可不敢。你怨气重得赶上邪剑仙了。”瞿引舟掏出笔，虽然声音一直刻意压低，但能听出他的心情正在逐字逐句变得晴朗起来。
　　“数学有那么难吗？给你愁的，就差把书吃了。”
　　晏应寒失笑，“怎么不是这书把我吃了呢？”
　　“这书要是真吃了你，那我就是世界第九大奇迹发现者，我还牛逼了呢。”瞿引舟随口怼了句，拉开外套拉链，问他卡在哪了。
　　“我先试着理解一下，实在解决不了再问你。”他从包里掏了瓶可乐递过去，“你先歇会儿。”
　　瞿引舟抬手接了。
　　瓶子刚握到手里时与体温差不多，可过了会儿，手心就有丝丝冷意传来，非常细微，是因为冰可乐放久了的缘故。
　　他睫毛轻轻扇动，拧开来喝了两口。
　　包里只有一本书，还是今早为准备下周的课而放进去的地质学教科书，字多且密，看起来其实挺枯燥，但他还是硬着头皮翻了两页，以此来躲避复杂的心理。
　　书页，往往要隔很久才翻。
　　他看得用心，没注意旁边的人何时凑过来，吓了一大跳。
　　“你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