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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Chapter35 你记得就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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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突然过来了?”
晏应寒平淡地进行开场白,见他头顶气压低沉,暗叹接下来又是一场硬仗。
瞿引舟没说话,把手里拎的东西放到桌上。
“这什么?”他好奇地拿过袋子看,“牛肉干?都分给我吗?”
“你们宿舍分一半。”瞿引舟歪歪靠着椅子说:“下面是你的裤子。”
“谢谢。”
晏应寒颔首,又问起旁边两只饮品杯,伸手去摸,发现是热的,得到授意后插上吸管尝一尝。
“果然是橙汁。”
瞿引舟还是没说话,抱着另一杯橙汁趴在桌上,口罩上方一双眼睛疲惫地耷拉着。
他半开玩笑道:“不会又感冒了吧?少侠,今日身体欠佳啊。”
后者摇摇头,仍是一言不发。
大抵,他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消化情绪的,晏应寒拿出书本,不再说话了。
时间,在间或翻页的杂志书里溜走。
忽然对面稍稍一动,原来是瞿引舟支不住脑袋睡着了。
从对面看,少年的羽绒服鼓鼓囊囊,像一只充满了气的气球,但他的身体却充满了向下沉的趋势,仿佛沉到了桌面底下,是气球也无法带动的那种疲惫。
晏应寒睫毛微颤,强迫自己去看杂志上的笔记,都是初中时写的东西,以往早已翻看过无数次。但这次不知怎的,轻轻的一页纸变得好重,重得让他差点翻不动。
怎么会这样呢?
从前的许多日子里,他可是靠着翻看这些书本熬过来的。
每一次翻动,都像在苍白的未来上彩绘。时光轮转,当年的小晏应寒大概不会想到有朝一日,他会拿不起描绘未来的画笔。
他怔怔地盯着瞿引舟头顶的发旋,想不明白这一切到底是为什么。
……
瞿引舟这一觉睡得很沉,是那种脑中空无一物的、很纯粹的睡眠。他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几点了?”
晏应寒放下笔,按了按眉心,“该吃晚饭了。”
“哦。”
“你饿吗?”
“啊。”
瞿引舟胡乱应了声,很自然地拿过饮料去喝。冰凉的液体下肚,他舔舔嘴唇,托腮时摸到下巴上有什么东西。
他诧异一刹,随后反应过来。
果不其然,晏应寒的声音紧接着响了起来:“你脸上怎么回事?”
“……”瞿引舟顶顶腮,含混不清地回道:“跟人干架了。”
“嗯?”
晏应寒敏锐地眯起眼,“你不是身手很好么,怎么还……”
都不需要说完,瞿引舟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嘴角微抽,笑说:“谁家打架还不能有个走神的时候了?兄弟,你是不是没打过架?”
“没有。”晏应寒一本正经地摇头,“我一般选择躺地上认怂。”
瞿引舟一挑眉,“了解,就像……”
“就像咱们刚见面那会儿一样。”晏应寒无辜地眨眨眼,好似这事做得很光彩一样。
瞿引舟眯眼,“你知不知道你这样真挺欠的。”
“绿茶呗。”
“啧。”
“嗯?”
晏应寒忽而睁大双眼,随后目光跟随睫毛一分分垂下去。
他眉毛生得柔和,这样一低垂下去,更显得他乖顺,任谁看了都得入迷几秒。
偏他还来劲了,秉着做戏做全套的原则,含情脉脉地问:“疼吗?”
“啊。”
瞿引舟翻了个白眼,动作很慢,好像卡住了似的,说话也有点磕巴。
“我说你不饿吗?”
晏应寒歪着头,“饿啊。”
“饿了吃饭去。”瞿引舟一拍桌子站起来,“走了,吃饭去。”
晏应寒轻笑,收了这套浮夸的戏码,收拾好东西跟上来。
“吃什么?”
“吃点好的。”瞿引舟按下电梯按钮,问他有没有想吃的。
他略思考,“你想吃什么?”
“不知道。嘶,我问你呢,别把皮球又踢给我。”
“吃烤肉吧,或者火锅。生活城那边有一家餐厅,他们家的烤肉和菌子火锅评分都挺高的。”
“全是好评送东西吧。”不过也无所谓了,“到底吃什么?”
晏应寒竖起一根手指,“摇骰子决定,单数火锅,双数烤肉。”
“草,你不是认真的吧,这也得靠摇骰子决定的么?”瞿引舟嫌弃地看着他,然后等一摇完就问:“多少?”
“2。”他把屏幕递给他看。
“那就烤肉。”
傍晚的长熹实在是冷,俩人走在路上,很默契地谁都没有张嘴说话。
到了店,店员拿了热水过来,瞿引舟要了一杯暖手,划拉着手机看菜单。
“这个牛肉看起来还不错,吃不吃?”
“好。”
“鸡胸肉点两盘。还有这个鸡翅,点两……不,四个。”
看着他在屏幕上一顿戳戳点点,晏应寒感觉了一下自己的饥饿程度,觉得吃到最后自己可能会被夹在浪费食物和撑死之间进退两难。
“你等会儿,我先找找这家店有没有套餐。咱们可以点个双人套餐,然后再酌情加点别的。”
“为什么?”瞿引舟有点不乐意,“我都快点好了。”
晏应寒真心不想撑死,而且生活费确实有点告罄了。
“体谅体谅我这个穷光蛋吧,少侠。我妈最近心情不好,我不敢开口要生活费啊。”
瞿引舟刻薄地看着他,“你果然是个离不开妈妈的小蝌蚪。”
晏应寒噗嗤笑出来,“你是真记仇啊。”
“嗯哼。”瞿引舟耸肩,“你快看到底有什么套餐,我快饿死了!”
“我看看,”晏应寒敛了敛表情,但嘴角根本压不下来,“这有冬日暖心双人餐、甜蜜情侣双人餐、飘飘欲鲜三人餐……”
话音未落,他就觉得对面直直射过来两道目光。
晏应寒略显心虚地咳一声,不过语气丝毫不虚。
“你要不看一眼套餐的菜?”
“不用了。摇个骰子吧,一二点第一个套餐,三四点第二个,以此类推。”
“挺会学以致用。”
“废话。”
骰子很快停止转动,明晃晃显示了两个点。
晏应寒眉峰一挑,下单了第一个套餐。
“好了,等着上菜吧。”
瞿引舟点头,在水杯后面龇了龇牙。
“怎么?”晏应寒倒水的动作一顿,“这里面下毒了?”
“你那张嘴能说出点好事来么?”瞿引舟不高兴地按着嘴角,“水太热,烫到嘴角了。”
晏应寒瞥他一眼,“那你还跟人打架。”
“这是我想打架的吗?”
“一个巴掌拍不响。”
“我……”
好吧,承认,这事确实也是他自找的。
瞿引舟舔舔嘴角,揪了张纸擦桌上的水痕,力度大得恨不能把大理石板给刮下一层来,“我跟你说,早晚有一天我得收拾你一顿狠的。”
“我说了,我不会反抗的。”晏应寒摊手,“不过瞿少爷,欺负弱小可不光彩。”
“少搁那扯闲淡。”
他一哂。
“还笑?”瞿引舟微微前倾,用小臂压着桌面,威胁道:“早晚叫你笑不出来。”
晏应寒心脏怦跳,面上仍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翘首以盼。”
又是这幅煎不熟炒不烂的样儿。
瞿引舟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被气得脑袋瓜子直嗡嗡,混沌中闪出一个“早晚把他草死”的念头。
“想什么呢?”
“……”一回神对上他懵懂的眼神,脑中那个疯狂的想法登时更加膨胀。
“噌”一声,瞿引舟站起身来跑了。
晏应寒愕然地眨眨眼,有点没弄清状况。
正好店员陆陆续续把烤肉拿过来了,他忙着摆了摆桌子,再去找时,花了好久才在饮品区找到瞿引舟的身影。
过了会儿,他总算慢悠悠回来了。
晏应寒见他只拎着一听可乐,愣了下,“只拿了一听吗?”
“你自己不会拿吗?”
“啊?”
晏应寒被凶得没头没尾,有点恼火,纸巾一丢,扭头走了。
这家伙天天莫名其妙,跟个炮仗一样。不过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不觉得瞿引舟是真的在朝自己生气,顶多算是发发牢骚,所以从饮品区转悠了一圈,回来时他心情已经好了。
店员在帮忙剪烤肉,晏应寒抽了张湿巾擦手,抬头见瞿引舟正盯着窗外发呆。
他们选的位置是在窗边,一墙之隔便是朴实无华的万家灯火,车水马龙。
“又下雪了。”他主动起了个话头。
瞿引舟不置可否,脸上的烦躁散去些,多了几分沉寂的怅然。
“雪挺大的。”
“嗯。”
“等过一会儿,这棵树就白了。”
瞿引舟突然动了动,呆滞的目光稍亮,“你知道这是棵什么树吗?”
晏应寒摇头。
“这是合欢树。以前这一整条街全是合欢树,很多年了,树干都很粗,树冠也都很大。”
晏应寒瞳孔微缩,有些奇妙的预感。
“我小时候,我妈妈带我在这里拍过照片。”他凑近玻璃,指了指身后很远的方向,“大概在那边几百米,有一个小小的公园。我妈妈抱着我,就在雪地里,一条围巾围着我们俩……那时候我还很小很小。”
“是吗?”
“嗯,那时候我大概两岁吧。不记得了,我妈也不记得了。”
“时间过去太久了,不记得很正常。”晏应寒这么说着,可他心里很清楚,哪有一个母亲会不记得孩子的点点滴滴。
但瞿引舟没有反驳。
窗玻璃上,少年的面容正在逐渐变得忧伤,跟窗外的落雪辉映在一起,一寸寸变冷了。
“我有一段时间还挺喜欢合欢树的……”瞿引舟用手擦掉玻璃上的水雾,怅然若失道:“不过现在都砍了,这条街只剩下几棵合欢树了。”
“时间在变,我们都在变,其实什么都留不住。”晏应寒说:“但你记得就够了。”
瞿引舟唇角略动了动,可能是笑了,但谁也不敢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