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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Chapter13 不敢想万一 ...

  •   事实证明,学不懂高数跟老师半毛钱关系都没有。一节课下来,晏应寒学得一脑门子官司,脸色难看得要下雨。
      可能是因为快到饭点太饿了,脑子供不上营养。
      晏应寒放下笔,戳了戳身旁的人:“中午吃什么?等会儿孔域他们三个一块过来。”
      “不吃了。”
      瞿引舟说罢,把手机一揣开始收拾东西,“回家一趟。”
      晏应寒有些诧异,“来得及吗?下午有课没啊?”
      “我们没课。”见瞿引舟无心回答,翟意便帮他说了:“我们专业下午没课,晚上回来上自习就行。”
      晏应寒点头,发现他们宿舍几人脸上并不见诧异,好似习惯了瞿引舟突然回家。
      他暗暗琢磨,表面若无其事地问大伙儿中午吃什么。
      “去二餐厅吧,我觉得二餐的饭更好吃一些。”邵文轩问:“晏子你们下午有课没?二餐有点远,怕你们来不及。”
      “没问题。我跟孔域他们说一声。”
      “我走了。”瞿引舟把包往桌上一放,“文轩帮我拿回去。”
      晏应寒本能地应了声,“路上慢点。”
      “记得回来发可乐!”邵文轩挥手。
      瞿引舟匆匆比了个手势,脚底抹油得往门外蹿。
      “咱们也走吧。我刚跟灏林说了楼梯口集合。”翟意拍拍晏应寒,“你跟孔域说好在哪儿集合。”
      “路上碰头吧。”晏应寒颇有些心不在焉,“我跟他说一下。”
      约好集合地点,几人浩浩荡荡往二餐厅去,路上跟孔域、陈列祥、贾哲明和徐灏林碰了头,七嘴八舌讨论着哪家口碑好、哪家比较实惠、哪家阿姨给餐多。
      真是好生热闹。
      彼时正值饭点,他们人又多,各自买好饭后等了好久才抢到一张圆桌卡座。七个人大喇喇往那一坐,竟然还有些拥挤。
      贾哲明向来开朗外向,见瞿引舟不在便心生感慨:“人真齐啊,就差舟儿了。”
      “不用管他。”孔域扒着盆猛吸裤带面,回话时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说话模糊不清:“他家里有事。”
      “要不说,家离得近,也好也不好。”贾哲明说。
      晏应寒眼珠滑动两下,玩笑道:“这么看来,他行程挺满的,别以后见面得预约了。”
      “也不至于忙成这样,如果不是什么大事,他肯定会回来找咱们的。”
      孔域牛饮饮料冲下嘴里的面,又反过来问晏应寒:“还没说你呢。你说去别的班蹭课,我以为是去隔壁,结果你竟然还跑到别的楼座去,居心何在啊?”
      “B座全是文科班,学高数的氛围不好。”晏应寒说得有鼻子有眼,“去他们那个班,是因为有熟人在好办事。”
      徐灏林作为网瘾少年,在二餐厅没网的条件下难得地说了话:“没太明白,好办什么事啊?”
      “比如老师叫人起来回答问题,就可以求助一下。”晏应寒把碗里压紧的米饭打散,然后又用筷子压紧了送进嘴里,“所以我才特地去那儿。”
      孔域鄙夷地撇嘴,“啧,老瞿有这么热心呢?果然,这家伙只知道压迫我。”
      “舟儿对你也很上心的。”贾哲明被新疆炒米粉辣得直嘶溜,幸亏陈列祥及时递上了冰饮。“上次打球,我觉得舟儿挺随和的,看着挺凶,实际上人很好。”
      “都是错觉。”孔域一副过来人的模样,“你不知道,老瞿这个人,有时候真的很资产.阶级,挺自私的。”
      “好家伙,他是资产阶级,那你孔大少爷是什么?”贾哲明被饮料冰得一激灵,“啊草,辣椒配冰饮,真带劲了!”
      陈列祥推推厚重的眼镜,小声说:“吃完辣再喝冰饮容易胃疼。”
      “没事,小贾铁胃。”晏应寒笑道:“你看从开学到现在他有哪天是不吃辣的?”
      “能吃才好,能吃是福,发福才是福相,有钱赚的。”孔域抹抹嘴,说得一本正经:“还有啊,我上头还有个哥哥呢,所以准确来说,请叫我孔二少爷谢谢。”
      三人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贾哲明就涮他,笑他真是能屈能伸。
      陈列祥适时地说:“能屈能伸那是豆虫。”
      几人顿时笑成一团,连孔域自己也乐得不行,扑过去掐着陈列祥的脖子来回晃,最后趴在桌上笑成一滩软泥。
      -
      相较这边的其乐融融,另一边则是忧心忡忡。
      瞿引舟的生活永远充满了不确定,并非因为性格或是行为,反倒更像一种难以修改的命运。他曾细细想过这个问题,得出的结论是,一切的一切都因为他心中唯一的净土之下深埋巨雷,不知道什么时候会爆,也不知威力几何。
      一切都是未知的,一切都是令人崩溃的。
      疾行的单车冲进院子,瞿引舟跳下地把车一扔,堪堪蹦跶好几下才稳住平衡。
      别墅的大门关得严实,但女人的尖叫还是刺破墙壁传进耳朵,好似在向树影嘶嚎:“带我走吧,带我走吧!”
      大风刮过,枯叶恸哭。
      鸡皮疙瘩像过敏一样爬上皮肤,瞿引舟冲进门的时候,手都是抖的。
      “人呢?!”他大喊着,像无头苍蝇在家里乱窜。“阿姨!”
      瞿引舟慌得不行,如果不是情况脱离了控制,孙阿姨绝对不会连打两通电话。他不敢想,如果不是自己及时看到了呼叫记录,孙阿姨要隔多久才会打出第三通连振铃都没来得及就被挂断的电话。
      万一、万一……
      瞿引舟不敢想万一。
      “是舟舟回来了吗?”
      瞿引舟瞬间抬头,见孙阿姨小跑着从楼上下来。
      “快去看看你妈,我实在没办法了!”
      “是因为什么?”他三步并两步迎上去,脸色有些发白,“是不是我爸回来了?”
      “我试着问,她说在阳台看到你爸的车了,颠三倒四也说不清楚。”孙阿姨抹抹额头,急得一头汗,“你爸到底在不在长熹,这事你知道吗?”
      瞿引舟摇摇头,“这边的车大多是豹子号,车型也差不多,她应该是看错了。”
      孙阿姨拍拍胸脯,“那就好,那就好。”
      “这边交给我吧,你去做点吃的。”
      “好。”
      瞿引舟沉沉点头,按下了房间的门把。
      门内,一片乱象,被褥、枕头、水杯、台灯横七竖八。
      瞿引舟绕过碎玻璃往深处去,试探着叫了一声:“妈?”
      尖叫声已经停下了,但粗重的呼吸依然充斥耳畔,瞿引舟屏息辨别了下,甩开步子来到衣帽间。可,衣帽间里并没有人。
      瞿引舟仔细分辨着,难以置信地推开柜门,沈宁华果然缩在其中,藏在一件件挂起的空荡荡的影子之后。
      她整个人在发抖,真丝衣物随她的动作堆出不安的波纹。
      瞿引舟蹲下去,眼圈红得要滴血。
      “妈。”
      没有回应。
      那件绸衣继续发着抖。
      他喉头像被巨石碾过,抬手扒开衣服,眼见沈宁华惊惧的眼睛在缝隙中慢慢变大,满是惊惶与空洞。
      “妈妈……”
      他双膝跪下,俯身去扶她的手肘,嗓音哑得不像话:“妈,我是舟舟。”
      听到他的声音,沈宁华空洞的目光骤然闪过一抹光彩。瞿引舟见状,忙继续叫她。
      “我是舟舟,你的儿子。妈,我是引舟。你想起来了吗?”
      低沉的呼唤,在逼仄的衣柜里寂寞回响。
      一遍、一遍……
      沈宁华的颤抖渐渐止住了,喉咙里含混不清发出什么音节,瞿引舟托着她的手臂,耐心等待她的目光重新聚焦。
      不知过了多久,华猛地扑了出来。
      瞿引舟用尚未足够高大坚实的身躯牢牢接住她,感到她的身体犹如岸边被冲击的草一样瘫软了下来。
      他坐到地上,把老妈抱到自己怀里。
      当少年温热的颈侧贴上她带着薄汗的额头的瞬间,瞿引舟一下哭了出来。
      记不清多少年之前,沈宁华第一次这样的时候,他其实非常害怕。
      那时候他还小,被吓得浑身发抖,小兽似的一头扎进孙阿姨怀里,哭得小脸都是花的。孙阿姨会抱着他安慰,躲着沈宁华的尖叫哄他睡觉。
      可是慢慢的,沈宁华这样的时候越来越多。不单是回忆,甚至与当年相仿的雷雨或大风都会让她失去理智。
      后来,孙阿姨的怀抱渐渐接纳不了长大的少年,瞿引舟不得不学着自己面对,学着一只脚迈入泥潭。
      有一次,梦魇惊醒的他被接连不断的碎裂声吓到尖叫,但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他听着琴键被撞击后悠长的回音,咬咬牙,冲上去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妈妈。
      神奇的是,沈宁华竟然慢慢安静下来。
      那次,瞿引舟第一次理解到什么叫大彻大悟,打那之后,他会经常拥抱妈妈。
      哪怕后背和脖子被她掐得很痛。
      “舟舟……”
      “妈。”
      “舟舟。”
      “是我。”
      “你是我儿子……”
      “我是你儿子。”瞿引舟抱着她,偏头吻她的额角,像小时候她哄自己那样哄着她,“睡一会儿吧,睡着了就好了。”
      沈宁华头歪着,眼泪无意识地往下流,从落地镜中,他看到那双疲惫的眼中正一点一点失去光亮。
      “对不起,对不起……”
      “没有。没有。”他用掌根抹抹眼角,拽出大衣裹在她身上,“睡吧,你睡一会儿吧。我一直陪着你呢。”
      “他是不是回来了?”
      “没有。他不会回来的。”
      “我看到他的车了,就是那辆车……”她的指甲骤然陷入少年的皮肉,“就是那辆车,跟当年那辆一模一样!是的,我不会看错的!舟舟?舟舟!”
      “我在呢,我在呢!没有车,这里什么都没有!你看着我,你看着我!”
      瞿引舟用力抱着她,费了好大功夫才让她再度安静下来。
      “舟……舟舟……”
      “我在这呢,我抱着你,别害怕,妈。”
      少年的喉咙哽得发疼,他的声音几乎带上了几分哀求,“睡吧。”
      那些如同得了癔症一般的呢喃,他一点都不想听。
      大理石的地板很硬,虽然铺了地毯,但坐久了尾椎骨还是很痛。瞿引舟试着伸开腿,见老妈没反应才敢动胳膊。
      麻木后知后觉漫上来,旋即是密密麻麻的刺痛。
      他给老妈盖上被子,又简单收拾了一下地面,确保她下床不会绊到。
      人的疲惫分为两种,身累和心累,前者让人心有余而力不足,后者则让人宛若行尸走肉。倘若二者叠加,则犹如蒙着眼睛行走于梅花桩之上,进退两难。
      锁舌压紧,空间一下开阔。
      可无论怎么用力,高高提起的胸腔依旧空荡荡的,生的气息渡不进去,年轻的身体和灵魂永远凉着苍老的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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