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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朝议1 我的情已死 ...

  •   “少君,兰若还好吧?”

      程非云正听风眠念《孟子》。他言之娓娓,感情虽谈不上丰沛,但声线柔和平缓,甚有催眠之效,才听了一会儿,听着听着人就昏了头,离睡觉就差躺下了。

      思绪游离间,突然就听见这一声问,她瞬间被惊了一跳,闭上的双眼堪堪睁开了。但她的思绪还是混乱的,也不是真的上心问题的内容,只是顺其问而反问道:“兰若?兰若怎么了?”

      “昨天大夫给兰若看脸,却诊出他身体低热,似是风寒的前兆,正在吃大夫开的药养身呢。今早我去看他,他说病已好。可他就躺在床上,维帽遮脸,声音听来有气无力的,也不知是真好,还是只是为了哄我心安。”

      听到这里,程非云困倦的睡意醒了一分:“昨天的事,怎么今天才告诉我。”

      “兰若说,他的事是小事,您也生了病,他不想让您分心。”

      “他惯会恭维我。”

      这话不知是喜是怨,风眠心下一紧,他是来诉请的,可不是来添怨的。

      “少君,您入宫那晚,半夜我起夜的时候,竟见锦绣堂还漏着光。我站在月洞门那一瞧,发现兰若开着窗,燃着蜡烛,坐在窗边发呆,不知有什么心事。”

      程非云瞥他一眼。

      风眠压低声音:“入府这三个月来,兰若总是早起练身,从未生过病,估计以为入了夏,晚上不冷了,又睡不着又贪凉的,吹着凉风过了一夜,这才染上了风寒。”

      兰若的倔,程非云心有体会。
      “你想说什么?”

      程非云冷面时,风眠是生惧的。她是鹅蛋脸,脸部线条圆顺,气质上偏柔和,给人的感觉是可亲可近的。但她的瞳孔很黑,像口深井,幽幽的不见底。尤其在昏暗的光线下,她只静静地看着你,那双眸无波无澜,渗透了森森的冷。

      风眠掩下面庞,低声解释:“少君,我与兰若接触日久,对他算是有一些了解。他是个闷葫芦,凡事总会藏在心间,想与不想,要或不要,谁都猜不透。可能与过去的遭遇有关,他惯会等待,又习惯自卑,自认无足轻重。这段时间您又事忙,他更不想拿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来叨扰您,怕您听了更烦心。这种心情,我亦感同身受。
      “他是个有情人,我也是个有情人。我的情已死,我不想看它再死一次。”
      说到这时,风眠缓缓抬起头。他逆烛火而坐,那张脸昏黄、摇摆,直叫程非云晃了神。

      其实风眠已许久未服侍程非云。少君宽厚,不求他们媚上以换荣宠。凭借这份仁心,自扬州时,他已决定好做个透明人,和玄青一起管理府中事务。尤其在兰若入府后,这种倾向更心安理得了。

      但有一点,他与玄青是对手,明面上虽还是和和气气的一团,可过去那些针锋相对的日子早已把两人决裂成了彻底的对立面。因这一点,即使他偏安一隅,偶尔还是会跳出来博一博存在感,膈应一下玄青。
      恰如今晚,他主动请求服侍少君。少君是个念旧情的人,因见面之少,凡是几次请求,她总会应允。

      这存在感不是为了争宠的。他看不惯玄青,偏又不能耐他何,兰若的入府叫他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他要不遗余力地给玄青添堵!
      可惜兰若好清高,明明深得少君惦念,却偏要搞什么隐居风,当个不争不抢的贴心人。

      这期间少君生了病,尽管她拒绝任何人的照顾,玄青还是腆着露了脸,鞍前马后服侍。
      兰若呢,他伤了脸,还生了病。这是多么凄凄的遭遇啊!明明可以借机卖惨博怜惜的,他偏要躲起来,当个不敢见情人怕惹麻烦的娇郎,白白把好机会浪费!
      若是玄青经历这些,他决不会这么“善良”!既已遭了罪,总不能白白遭这罪吧。能用则用!这是玄青的处事方式。
      在长久的争夺中,风眠被迫学会以彼之道反击,只是后来心累,便逐渐不用了。他人虽已淡情,可学会的手段还牢牢记在心间呢。兰若不愿说,那只能他来推波助澜咯。

      良久,程非云道:“你出去吧。”

      话已送到,风眠不敢再留,起身退了出去。

      程非云倚着栏杆,方才睡意逼近,如今又觉无眠。她是怪兰若的这些行径的,一点都不自爱,却又不免为兰若心动。偏偏他闭口不提他的等待,叫她即使想要放在心上也无由。
      今时又从旁的人嘴里得知,她这一颗心如绢帕一般,忍不住地绞着缠着,又皱了乱了。

      床头柜上仍摆放着兰若亲手剪的桃花插花。玄青照顾得宜,早上的时候拿去窗边晒太阳,临近午时怕被晒蔫,又搬回床头柜,还会添水换水。
      虽过去了两日,花仍未败,紧闭的花骨朵儿也艳艳地开了,清香阵阵。

      第二日上值,程非云到了御史台,刚在工位上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宫里的内官已先上了门。

      程非云认得他,他是太极宫里的,有过几次照面,叫什么名却不知道。

      内官自名顺子,见了她就点头哈腰地笑:“程官人,陛下叫您过去处理政务呢。”

      “容我收拾一下。”

      程非云带上卷宗,匆匆随那名内官走人。他携一名侍卫,两人赶了辆马车过来。
      在去往两仪殿的路上,顺子紧赶慢赶地向她介绍这次的情况,不带喘一口气的,生怕一停下就忘了,也怕说不完。

      “程官人,此次三台会审,除去查案的您,御史台、大理寺、刑部凡五品之上官员全都在列。黎姑姑说,这些人全都不好惹,还各有立场。明面上的关系不见得好,可私下的交情大着呢。您要小心些,别被绕了进去。政事堂的几位同在。”

      这些信息程非云早早叫无霜查过,顺子所言和无霜所查并无出入,只一些细节上有差异,并不碍事。但政事堂参与这起朝议,倒叫她讶异。

      “政事堂?”

      顺子连连点头,“陛下今早召政事堂议事,散会时她们突然提的。黎姑姑说,这事事关陛下性命,可不能马虎了去。刺杀一案危及陛下性命,那些大臣头一回依着陛下行事,这一回不见得还会沉默。不过议事的时候,她们不会出面,只站在偏殿听。您务必要小心啊。”

      “陛下召集政事堂议事,散会时她们突然提的。”这句话一直盘旋在程非云的脑海里。
      政事堂一般五日小议,十日大议。若休沐前议事,休沐后的第一日一般无事可谈。
      她记得,这次休沐前,政事堂才开过一次会,可休沐后又开了一次,还是由陛下召集。

      狗屁的突然!那叫有备而来!陛下想让她们参与,但她们本身本身也想参与,并找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借口。
      上次处理太子谋反案时,她们处于被动一方。这一次,她们还是处于被动一方。但她们不打算让步!
      她们这么积极主动,一来是她查案无果,二来是想以她的失败为由头,好从中斡旋,一点一点夺回在朝堂的话语权。

      到了两仪殿门口,程非云才步入殿堂,屋里的众双眼睛全往她身上使,或打量,或蔑视。在场者乃刑部、大理寺、御史台的官员,不见政事堂的人。
      殿中央摆大屏风,前垫三层石阶高的台子,台上摆龙椅,下摆长案。李熙华就坐在那,两侧分立诸位官员。

      程非云挺直腰板,目视前方,径直走到李熙华前,作揖请罪:“微臣来迟,叫陛下与诸大臣久等,还请陛下责罚。”

      李熙华抬手,“免礼。今日诸位大臣在场,程中丞,你同他们说说,这许向南一案查得怎么样了。”

      程非云歉然低头,“臣无能,未能叫许向南招供。”

      这一句话一出,殿内瞬间噤声,落针可闻。尽管乌泱泱十多人,却无一人发声。

      “看什么呢!”

      陈安被吓了一跳,转身一瞧,黎音站在她身后,面色同样肃然。

      陈安不免长叹,“哎,这是陛下第二次主大事。第一次处理太子谋反案时,那些朝臣吃了亏,咬碎了牙,偏偏不得不当哑巴。如今陛下指事失败,这群人必抓了这事,绞尽脑汁也要咬下这一块肉呢。”

      “若想掌权,这是必经之路。”

      “这程中丞能行吗?”

      “过去六年又不是没共事过,她能力如何你我都看在眼中,怎么今个还不信了?”

      “那不一样。”

      “哪不一样?”

      “在扬州时,咱们只需顾己,如今立局朝堂,那就是全天下的事了。有时候一个人把小事做得尽善尽美,让人啧啧称赞,可做大事时反倒成了祸害。”

      “大事也是由小事堆起来的,把眼下的事做好,才能长久谋划。咱别想太多,尽力就好。”
      见陈安犹有忧容,黎音给她下了一颗定心丸,“行与不行,你我说了不算。陛下用人不废,敬候佳音就好。”

      “可是……”

      “哪有那么多可是!”黎音摁住陈安的肩膀,推她往反方向走,“我懂你的忧虑,但你这叫关心则乱!陛下在前方打仗,咱在后方,你既忧心陛下,那就把后方的事做好,别让陛下分心,是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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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更,无榜缘更~ 以下皆为预收 女师男徒,卑微男主的暗恋史 《弟子想以下犯上》 长嫂为妻 《寡嫂为妻》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