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酒胡子

76、过往2 和他一起为

　　暂默片刻，陆骄阳环着她的腰，掩盖眼中的晦暗。

　　“嗯，不想让你想起过去不开心的事。”

　　所以从来不去问，他知不知道不重要，她开心才重要。

　　孟夏明白他的心意，双手捧起他的脸，认认真真地看那张俊朗如月的脸，一字一句地从心底溢出来，“你怎么这么好？”

　　一直把她的感受放在第一位，从来不会让她感觉到一点不舒服。

　　陆骄阳带着她的手按住自己的心口，温情勾人，“大概是这里很爱你，所以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因为爱，对你好又算得了什么？

　　听懂他的话，孟夏的心尖为之一颤。

　　原来爱是这么美好，就算你懦弱自卑敏感，爱你的人也会化作世间最美好的良药治愈一切。

　　爱也让人甘愿付诸一切，不再禁锢封闭的心。

　　她靠在他温暖宽阔的肩头，闭上眼，向他吐露过去人生中最黑暗的往事。
　　“陆骄阳，我给你讲讲医院那时候的事吧？”

　　少女的心事为他打开，只为告诉他，她也爱他。

　　陆骄阳轻轻抚着她的背，给予底气与支持。

　　“好。”

　　……

　　陆骄阳走后没多久的病房。

　　床上的少女双手紧紧攥着被子，额间沁出汗，眼泪挂在眼角，陡然一声——

　　“妈！”

　　孟夏倏尔张开眼眸，胸口起伏，她坐起来，意识慢慢回归。

　　眼前的环境告诉她现在在医院。

　　她抿了抿干燥的唇，扭头看见床旁桌上装满水的塑料杯，没想太多，一把喝尽杯里的水。

　　把塑料杯放回原位，她瞥见桌上的东西，有点眼熟。

　　孟夏拿起来看，是她学生卡，上头还有她的名字和学校。

　　清醒片刻，想起什么，不等她再细想，把学生卡揣到兜里，猛地爬下床，往病房外面冲。

　　正好与过来查房的护士撞在一起，孟夏身体还没恢复好，她踉跄地撞到身后的病房门，护士手里的病历本没拿稳被撞掉。

　　孟夏扶着门把手站稳，捡起地上病历本还给护士，匆匆丢下一句抱歉就往外走去。

　　护士回神过来，看见空无一人的病房，立即朝外喊道：“唉，你身体还没好呢……”

　　走廊早已没有了她的身影，孟夏跑出医院，在门口拦下一辆出租车往家里赶。

　　她不知道的是车子刚驶入来往如梭的车流当中，就有三个少年一同走进了医院。

　　孟夏回到家，打开门一路跑到二楼。

　　她直接愣在原地，仿佛被雷劈了一般，入目是满地的残碎，门边还有些许血迹，显然家里又经历了一番的摧残。

　　孟秋缩在主卧门边，手边有一把沾血的菜刀，见孟夏回来，啪嗒啪嗒直掉眼泪。
　　“姐。”

　　孟夏蹲下，帮他揩去眼泪，压制住自己的情绪，“小秋，家里怎么了？”

　　孟秋哽咽地哭诉他知道的。

　　孟夏追着成珍出去的时候，在她回来之前，消失一晚上的孟辉比她先回来了。

　　孟辉看见哭得不能自已的孟秋无动于衷，直接略过他回到卧室收拾行李。

　　孟秋看出他的意图，跑到他面前拉着他不让他收拾东西。

　　孟辉推开了他，见孟秋又要缠上来，一把拎起他的衣领丢去门外反锁，任凭他在外面哭喊。

　　孟秋试图引起孟辉的注意，下楼拿着菜刀往门上劈，劈到刀都钝了，里面的人依旧毫无动作。

　　他不甘心，就守在门边等着孟辉，想要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直到现在，孟夏还能听见里面收拾东西的动静，看着孟秋手上的血迹，敛下泛红的眼眸，拉着他到下楼，拿药箱帮他包扎伤口。

　　“小秋，等一下姐姐有事，你先去找隔壁的小福哥哥玩，等我收拾好，再来接你好不好？”

　　孟秋拉着她的手不放，很是不安，眼泪又往下掉，滴在孟夏手背上。
　　“姐，你一定要来接我，我会乖乖等着你来接我的。”

　　孟夏心中苦涩，“好，等我去接你，然后我们回去找外婆，好不好？”

　　“嗯。”孟秋点头，止住哭泣。

　　孟夏送他到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子口，才松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二楼，敲开主卧的门。

　　里面的人似是知道来的人是她，很快把门打开了。

　　外人说自己有五分像孟辉，可此刻看着相似的脸，孟夏只觉得恶心。
　　她扯了一下唇，语气不带一点感情，开门见山：“你出轨了。”

　　孟夏没有管孟辉脸上难看的表情，继续道：“如果你不想让我把事情闹到公司影响你的名声，所以，你和我妈离婚吧。”

　　“离婚条件，你名下的所有财产都归我妈，这是你欠她，虽然你们的婚姻不和谐不幸福，但是我妈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至于……我和小秋。”
　　孟夏顿了下，“你们商量着来吧。”

　　……

　　经过这两天，孟夏把他们零零碎碎的话语结合在一起，其实不难得出真相。

　　孟辉和成珍是父母介绍相亲认识的，第一次相亲见面后，了解一番，都觉得彼此从长相到事业家世都很相配登对，相互有了好感。

　　孟辉自己有本事，有一家经营不错的公司，成珍在外企也有一定的话语权。

　　就这样两人看对了眼，很快就把婚事定下来，结了婚。

　　新婚不久，两个人磨合得还不错，彼此相爱包容，日子也算过得甜蜜。

　　后来成珍怀孕，申请孕假，平平安安地把孟夏生了下来。

　　这段日子孟辉推了不少业务，只为回家照顾母女俩，等成珍出月子后，就回归了工作。

　　那时候孟辉的公司在上升期，而成珍的工作也时常需要出差，两人的重心都在事业上，没有时间照顾孟夏。
　　两人商量过后，就把孟夏送回清城，交给成珍父母照顾。

　　送走孟夏后，又过了几年，两人的事业渐渐稳定下来，有孟秋。
　　这次却没选择把他送到哪里，而是成珍停了工作专门照顾他。

　　全然忘了自己还有一个孩子在清城，直到孟夏外公过世一年后，才把八岁的孟夏接回南城跟着他们生活。

　　孟夏回到这边，迟来的母爱终于照在她身上，父爱也有所弥补，可这样的日子也就过了半年。

　　日子不会一直顺遂的，更何况他们本来就充满过得不如意。

　　孟辉的公司在这时出了问题，经常在外面应酬出差，成珍也忙得团团转。

　　好在孟夏懂事，把自己照顾好的同时，也把孟秋照顾得很好。

　　如果孟辉没有出轨，这样也还能过下去，即使是他们忙了些，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但至少他们还是完整的一家人。

　　可老天惯爱捉弄人，他们的感情很早就出了问题。

　　两个人极有事业心的人结婚，有了孩子，问题就来了。

　　他们每次都因为孩子的问题吵架，孟夏回来之后，吵架的频率才少了很多。

　　因为孟夏比孟秋大，也比他独立懂事，她可以照顾好孟秋，可以解决很多事，这样他们就不会因为这些问题吵架，没有了后顾之忧。

　　尽管如此，感情一旦有了裂缝就弥补不回来了，他们吵得越来越凶，一个嫌弃成珍整天出差不照顾家，一个怀疑孟辉整天喝酒应酬是在外面有人了，他们闹得越来越大。

　　早些时候，即便是吵得凶，也是躲着孟夏孟秋吵，就算他们每次吵架都会被她和孟秋听见，但也在尽量在乎他们的感受。

　　两人吵架的事情被孟夏的奶奶知道，老人家担心，从养老院跑过来帮他们照顾孩子，想要缓和他们的关系。

　　老人家的心是好的，可惜事与愿违，孟夏奶奶身体本就不好，加上经常操心他们的事，结果照顾了没多久就走了。

　　没了在中间调和矛盾的人，这下两人那些日子的隐忍，自然是无所顾忌地一触即发了。

　　好不容易一家人团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直接当着孟夏和孟秋面前吵架动手，家里的东西能摔的都摔了，丝毫不顾及他们的吵架会给年幼的他们带来什么影响，甚至吵到成珍喝醉酒打电话给老师让她回家收拾残局。

　　他们吵完之后，又会和好一阵子，带着孟夏孟秋出门玩，要弥补对他们的伤害，可没多久又能吵起来，就这样不断拉扯，终于在那天爆发了。

　　成珍为什么会再一次情绪失控，其实很简单，但也很残忍。

　　那天是两人结婚十四年的纪念日，成珍放下身段，特意请了两天假提前出差回来，接回在清城过暑假的孟夏孟秋，准备好好在家过这个纪念日，早早开始准备，等着孟辉回家。

　　可结果是什么呢？

　　是孟辉以为家里没人，将人带回了家，却刚好碰到出来接他的成珍。

　　而成珍看到的是什么呢？

　　看到的是她满心欢喜地刚打开家门，却看到她的枕边人牵着一个女人大摇大摆地带回家。

　　在这一刻，天塌了。

　　……

　　孟夏早在回来的路上就理清了所有思绪，面对孟辉的时候，她从未如此冷静。

　　看着孟辉一点一点把东西放进行李箱，那一刻没有一丝动容，只有对他的恨意。

　　等到这房子恢复寂静，她捡起角落没有摔坏的手机，给成珍发消息。

　　【Summer】妈，他走了，你们离婚吧。

　　【Summer】他答应将名下所有财产给你，所以你别去找外公了，回来吧。

　　发完消息，她关上手机，收拾好满地的狼藉，拉着行李箱离开了这栋房子，与孟秋一起回了清城。

　　外婆已经在成珍的电话中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在门外等着她和孟秋回家。

　　见到外婆的那一刻，她的冷静也尽数崩溃，化作眼泪宣泄数不尽的委屈。

　　孟夏冲上去抱住外婆，外婆也不断安抚，轻轻拍着她的背脊，像小时候一样，只要她被欺负了，就会跑去外婆怀里找安慰。

　　只有在外婆怀里她才能做回自己，做回那个天真自由的自己。

　　后来孟辉同意她说的条件，不管他是因为什么而同意，就因为她的话，他就不可能再要一个会威胁他事业的女儿。

　　于是，抚养权他们也吵了很久，他们都不选她，这些孟夏都明白。

　　他们怎么可能会放弃从小在身边长大的孟秋而选择她呢？

　　孟夏伤心，不仅是因为亲戚的闲话，更是他们一次次在她面前毫无顾忌地亲手推开她。

　　可当成珍选择她的时候，她那一刻是感恩的，至少她还有人要，她会变成一个温顺乖巧的女儿。

　　但得知他们真的像自己说的那样离婚之后，她还是伤心地躲在角落独自一个人舔舐伤口。

　　她没有完整的家了。

　　是再次遇到陆骄阳，是他的话成为了那段时间唯一的慰藉。

　　以至在启明的相遇，也是他每次在她最难过最害怕的时候，他一次一次告诉她。

　　他会一直在她身后，他会一直陪着她，他也会一直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陆骄阳对她的坚定，让她放下过去的伤痛，不必再为了任何人而活，大大方方地往前走做自己。

　　为她想做的，所爱的，珍视的，去奔赴未来。

　　在黑暗中，孟夏抓住了陆骄阳向自己伸来的手，一点一点淡化伤疤，向前看。

　　所以在面对成珍毫不犹豫的另类抛弃，她第一次反抗，看起来没有改变什么。
　　但那次她彻底明白了。

　　即便成珍选择抚养她，她也不会忘记那段婚姻给她带来的伤害，而她和孟秋就是那段失败婚姻的结果。
　　当面临要在他们与事业二选一时，她会为了事业而毫不犹豫放弃她和孟秋。

　　因为选择抚养她和孟秋，已是她作为母亲身份最后一次选择。

　　孟夏看清一切后，她也暗自下定决心，转学那一次也是她最后一次理解她。

　　因为她等到了那个奔赴她而来的人。

　　要和他一起为了所热爱的，奔赴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