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酒胡子

75、过往1 你好像没问

　　初二暑假，陆镇把在白石老街的房子重新按陆骄阳的喜好装修好了，方便他以后考上启明上学。

　　那时候会考完，他也还没搬过去，还在陆家。

　　余征不知道在哪知道了这事，非要拉着谢复礼说要到陆骄阳新家去看看。

　　正好那天他妈江静也赶他去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若是不合心意还能重新改改，胳膊拧不过大腿，他去了。

　　七月的太阳毒辣，地上的砖块也烫得灼人。

　　去白石老街要经过白鸽广场，他那会儿太久没回去了，没搞清楚地方，就让司机在白鸽广场给他放下了，他自己正好熟悉熟悉周边环境。

　　刚下车没一会儿，只走了一小段路就出汗了。

　　陆骄阳嫌带伞麻烦，江静看见他就这么出门，硬是给他塞了顶鸭舌帽，扬言说要是他晒黑了就别回去了，她没这么黑的儿子。

　　陆骄阳无语，在内心默念好几遍：这是亲妈，亲的。

　　可戴上那顶勉勉强强能遮住脸的帽子根本没什么用，戴着更热来，索性就摘了下来。

　　刚摘下来就瞥见他面前有个女孩身子晃了晃，但过了一会儿又没事了。

　　他注意到，盯了两眼，见她没事后就移开了目光。

　　余征一直在发消息轰炸他，被兜里的手机震得不行，他不太耐烦地掏出来看了两眼。

　　【余征】阿阳，你什么时候来啊？

　　【余征】我要热死了。

　　【余征】你不想在你新家门口看见两条鱼干吧？

　　【余征】阿阳！

　　【余征】（此处省略一万个‘阿阳’）

　　【余征】阿阳！

　　陆骄阳耐着性子咬牙点开，一条一条警告他。

　　【FIER】你再发消息过来，我就不过去了。

　　【FIER】我觉得鱼干挺好的，你就在那晒着吧。

　　【FIER】刚好给我新家没东西，等会儿我就把它煎了煲靓汤！

　　【FIER】阳什么阳，出太阳热到你，叫我陆骄阳干什么呢？

　　【FIER】我能像后羿射日那样把太阳射下来吗？

　　【FIER】我要是有这能耐，我还叫什么陆骄阳？干脆叫射太阳算了。

　　把最后一条消息发过去，那边没了动静，顿时舒畅了不少，感觉世界都安静了。

　　陆骄阳收起手机，往前走，在公园门口准备过马路。

　　尾指勾着帽子晃荡，黑眸扫了一眼前方的红绿灯，还有十秒钟绿灯，他百无聊赖地盯着上面的时间流逝，

　　十、九、八……三、二、一。

　　‘一’出现的同时，路边的人却齐齐惊呼四起。

　　绿灯亮起之际，陆骄阳视线里面倒下一道身影，他下意识大步往前跨，把人扶稳，让她落入自己的怀抱，随即一张明艳的面容映入眼帘，让他稍稍错愕。

　　来不及搞清楚这是什么情况，更惹眼的是她双颊和嘴唇都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间也流下一颗颗滚大汗珠顺着脖子没入衣领里。

　　陆骄阳嘴角抿成一条线，眼里的慌乱出卖了他。
　　摸了摸她的额头，手里的温度直观告诉他，她的体温高得吓人。

　　过路的行人停下来观望，打电话帮忙叫救护车。

　　陆骄阳将鸭舌帽盖在她头上，尝试遮住火辣的太阳，结果自然是无济于事。

　　等不及救护车，他果断抱起她软绵无力的身子，往路边跑。

　　路边刚好停了一辆车，刚要上车的路人见此把车让给他们，帮忙把车门打开。

　　陆骄阳道谢，上车。

　　司机看到这情况，立马发动车子，往最近的医院赶。

　　陆骄阳把她放在自己腿上，然后把司机递过来的毛巾用水浇湿，帮她擦拭降温。

　　她嘴里还在嘟囔着什么，眼角流下湿润。

　　他怔愣，俯下身凑近去听，她带着哭腔，说得断断续续，虽然含糊，但连起来就能知道她在说什么。

　　“妈妈，不要走，我错了，我会听话的，不要……”

　　少女的哭诉，像一把锋利的刀，隐在心底的秘密因为失去意识被割开露出，却被无端的他窥见一角。

　　陆骄阳眉心蹙起，想不明白她自己都处在这种境地了，她还在挽留丢下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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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医院经过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她中暑的症状明显有所好转。

　　陆骄阳在床边坐着看床上的少女双眼紧闭，睫羽微微颤动，眉头紧锁，连在梦中都在喃喃梦呓，十分不安。

　　他犹豫了一下，慢慢伸出指尖，小心翼翼地帮她舒展眉头，让她看起来没有这么痛苦。

　　病房外传来两道声音。

　　“阿阳？阿阳？”

　　“你小声点，这里是病区。”

　　“哦哦哦，知道了，阿礼，阿阳在哪啊？”

　　“应该就在前面。”

　　陆骄阳听见外面的响动，起身轻轻开门走出去。

　　“你们怎么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救了一个小姑娘吗？怕你忙不过来，过来帮帮忙。”余征往陆骄阳身后看，试图想看到点什么。

　　陆骄阳挡住他的视线，“行啊，帮忙，那你帮我办点小事。”

　　谢复礼一脸平静，没有一点要帮忙的意思，像一个看客一般站在边上。

　　余征被挡住视线，对上陆骄阳凉凉的双眼，瘪嘴，“帮忙就帮忙，什么小事啊？”

　　“跟我走就是了，哪这么多废话？”陆骄阳把人拉走，吵闹的走廊恢复寂静。

　　没过多少多久，陆骄阳提着打包好的银耳粥回到医院，余征和谢复礼跟在后面。

　　陆骄阳推开病房的门，往里走，却只看到在收拾床铺的护士。

　　看着整齐洁白的床铺陆骄阳怔愣住，拧起眉，“你好，我想问问这张床的人呢？”

　　护士拂了拂床面，“你们是她的朋友吧？”

　　余征和谢复礼进门，看着空荡荡的病房，茫然地看向陆骄阳。

　　陆骄阳看了眼床旁桌，收回视线，点了点头。

　　“那个小姑娘醒了，但醒了之后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着急忙慌就走了，看样子身体还没恢复过来。”护士解释了一下刚刚的情况。

　　陆骄阳敛下眼中茫然，听到某个字眼，语气稍急，“那她是什么时候走的？”

　　“没多久，就刚才的事。”

　　余征反应过来，瞪眼问道：“这就走了？什么也没留下？”

　　谢复礼摇头，“刚才应该留一个人下来的。”

　　要是留个人在这，也不会让人身体还没好就走了。

　　陆骄阳忽然把东西往余征身上一丢，径直往外走去。

　　余征接住，见人往外走，跑到病房门口喊道：“阿阳，你去哪！”

　　走廊的少年脚步未停，也没回应他，直到消失在他眼前。

　　陆骄阳跑出医院，只看到门口来往的车辆数不胜数，人接踵而至，哪里还有少女的身影。

　　他抬眼看头顶刺得让人睁不开眼的太阳，想起护士方才在病房说的话，嘴角抿成一条直线。

　　陆骄阳抬手拦下一辆车，打开车门坐了上去，对前面的司机道：“师傅，去白鸽广场，尽量靠人行道开。”

　　“好嘞！”

　　酷暑的阳光从来不是带来希望的存在，它像烈焰地狱一样，无情地在鲜活的心脏上凌迟，直到摧残人的意志。

　　陆骄阳自然找不到孟夏，孟夏早已坐上回去面对事实的班车，两条平行线短暂接触过后，掀起一点波澜，就悄然退下。

　　泛起那点涟漪是他们初见留下的证明，只有有心人记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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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夏听完之后，鼻尖酸涩，“所以当初你还出来找过我？”

　　陆骄阳轻叹点头，“嗯，就是没找到。”

　　孟夏垂下头来，心中复杂难耐，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骄阳抬起她下巴，开玩笑地说：“没想到，就出了一趟门，你人就跑了，怪不得余征说你是灰姑娘，不过灰姑娘现在被我找到了，以前的事就都过去了。”

　　听他开玩笑，孟夏内心轻松了一点，但还是愧疚，“那时候家里遇到了很多事情，我也忘记问了是谁送我到医院，对不起，陆骄阳。”

　　她潜意识里的呢喃，足够让陆骄阳知道她家里遇到了不好的事情，所以才选择不将过去自己救了她这件事说出来，避免旧事重提让她回想难过。

　　能在她最难过的时候，自己有出现安慰她的身影，这就够了。

　　“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为你做什么都是我心甘情愿的。”

　　孟夏摇头，不赞同他的话，却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于是，开口还是老样子：“那你想要什么补偿？”

　　陆骄阳听着这番熟悉的话，了然。

　　她是一个不喜欢欠人情的人，别人对她三分好，她总是要十分送回来。

　　她觉得对自己有亏欠，所以她总会用她的方式来弥补他，这就是为什么刚开始认识她，他没有说出那个人是自己的原因。

　　陆骄阳看清了孟夏内心的脆弱和敏感，如果当初他选择和盘托出，她肯定会用她能做到一切去弥补他。
　　他也想过，这样不好吗？

　　答案是不好。

　　在了解孟夏是什么性格之后也认清了自己的心。

　　他喜欢她，但不想因为这些事让她对这份感情有错误的认知。

　　提前知道无非就两种结果。
　　要么感激他，把他当救命恩人，发展成拘谨的普通朋友一样。
　　要么因为自己见过她最不想被人看见模样，她报答恩情，却疏离他。

　　他不要，两个结果他都不能接受。

　　他想要她喜欢自己，他要孟夏只是因为他这个人才喜欢他，仅仅只是因为他这个人而已。

　　所以才不能告诉她这件事。

　　陆骄阳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转而问了一个他想知道的，“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她稍稍愣了一下，“不知道，但我知道自己有点喜欢你的时候，是在高一运动会你跑三千米冲过来抱我的时候。”

　　“还好不是在你知道之前。”陆骄阳庆幸。

　　“什么？”孟夏不明白。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他自己的顾虑也能告诉她了。

　　听完的孟夏与他干巴巴地瞪眼，一时间沉默。

　　如果当初真的比她喜欢他这件事更早知道这些事，结果真的会像陆骄阳想的那样吗？

　　看出来她的沉默，陆骄阳捻起她的下巴，霸道地开口：“就算你提前知道了，我也会让你喜欢上我的。”

　　孟夏粲然一笑，看着他，“知道啦，无论怎样，我都是喜欢你的。”

　　他对自己想要，一向会固执的得到。

　　就算她真的在喜欢自己前知道了这些事，他也会不顾一切让她喜欢自己。

　　不管是死皮赖脸还是轰轰烈烈的方式，他会一直等她喜欢上自己。

　　幸好事情的经过和结果都是好的。

　　他以最纯粹的方式一点一点进入她的生活，慢慢地占据她的心，等来她也奔赴自己的心。

　　这份等待成了奔赴彼此的桥梁，迎来最热烈的结果。

　　孟夏歪头看他，坦然地问道：“陆骄阳，你好像没问过我，那时候发生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