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酒胡子

74、直觉 你的直觉没

　　南城的冬天依旧是她克星，湿冷的风透过衣服灌进身体里面，让人为之一颤，不得不服。

　　孟夏也给自己换上了季节性企鹅皮肤。

　　跨年之后，临近期末周，图书馆的位子被一扫而空，索性她就在寝室里学。

　　一连好几天都没和陆骄阳见面，他也忙，法学也不是这么好学的。

　　当初陈福江为了他们着想，早早让他们考虑以后的规划，陆骄阳很快便交了答案上去。

　　孟夏那次在快餐店没问出来，倒是那天回家路上他自己说了。

　　那时候也是寒冬，晚上的寒风萧瑟，两人走在白石老街里，孟夏冷得缩作一团，把脸埋在围巾里取暖。

　　陆骄阳瞥见她这副模样，笑得不行。

　　孟夏登时没好气躲在他后面，用他当盾牌挡风，他也没躲，就这么让她躲着。

　　其实这样也挡不了什么风，那股风无孔不入，根本挡不了。

　　那会儿，陆骄阳也不知怎么的，说起白天在快餐店她问的问题，“孟夏，你不是想知道我以后干什么吗？”

　　孟夏冷得木讷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嗯。”

　　陆骄阳得到回应，看着背后的人，“学法，我以后要学法。”

　　孟夏听到这个答案并不吃惊，她在余征那听说过陆骄阳父亲从事这方面，他学这个也不足为奇。

　　见她没有什么反应，他继续问：“那你不问我为什么要学法吗？”

　　孟夏顺应他，老老实实地问道：“那你为什么想学法？”

　　他说的语气很轻，或许是风大的原因，但她听清了。

　　陆骄阳的一字一句，尽数传入她的耳朵里，她听见他说：“因为想保护我要保护的人。”

　　风好像停了，但现实是没停。

　　只是她感觉不到那阵风了，世界由此变得安静。

　　那一瞬，她在想，陆骄阳想保护什么人。

　　孟夏想着，然后被一通电话铃声拉回现实，接通，“喂？”

　　陆骄阳的声音传来，“你在哪？”

　　孟夏看了眼王亚亚，她还在埋头苦学。

　　她顿了一下，穿上外套跑去阳台，“我在寝室，怎么啦？”

　　陆骄阳言简意赅，“你下来吧。”

　　“你在楼下？”孟夏这才往楼下看。

　　少年身姿斜靠在一辆车旁，与车的颜色混在一起，依旧是那利落的黑。
　　她往下对他招手，“我看到你了。”

　　陆骄阳挥手回应她，“记得带上书。”

　　“带书干什么？去图书馆复习吗？但是图书馆不是没有位置了吗”
　　孟夏不解，看着他身后的车若有所思，“还是说，你要开车带我去哪？”

　　“去一个你知道的地方学习。”

　　……

　　孟夏收拾好东西下楼，陆骄阳接过她的包放在后座，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她坐进去。

　　陆骄阳绕过车头，回到驾驶位，开车。

　　孟夏第一次坐他的车，有点新奇，“你什么时候考的驾照？”

　　“高考之后。”

　　“难吗？”孟夏没有去考，她连自行车都不会骑，更别提学开车了。

　　陆骄阳觉得挺好上手的，科目考试也是一次性就过了，“还行。”

　　孟夏也是随便问问，这人高考成绩都能考到高考省状元，对他来说有什么难的。

　　她坐在座椅上，没有妨碍陆骄阳开车，无聊地看着窗外闪过的建筑。

　　陆骄阳睇见她不说话，安静下来，出声：“你前面的手套箱有零食，饿了拿出来吃。”

　　“还备有零食，你到底要带我去哪学习？”孟夏狐疑地看向他。

　　陆骄阳没侧回头，勾唇，“到了不就知道了。”

　　他要保持惊喜，那她就不问了，把面前的手套箱打开，里面有很多零食，还都是她爱吃的，她拆了一条酸条糖吃。

　　陆骄阳看见她脸上的惬意，嘴角一扬。

　　半个钟之后，车子停在一栋房子面前，一路渐渐熟悉的环境，孟夏再迟钝也知道他带自己回哪了。

　　“你怎么带我回白石老街了？”

　　陆骄阳帮她解开安全带，拉着她下车，“不是说没地方学习吗？这不就有地方了。”

　　孟夏疑惑，“这里哪有地方？”

　　她抬头一看，这里是……陆骄阳在白石老街的家。

　　陆骄阳拉着她进门，“这里安静，我们可以在这里一起学，你自己数数我们多久没见面了。”

　　家里只有一双女式拖鞋，是江静的，陆骄阳拿给孟夏换上，她却在思考他的话，数了数时间，语气不是很足：“差不多一个星期。”

　　他跟在她后面，另一只手掐了掐她的鼻尖，“你知道就好，刚好回来拿东西，顺便带你回来看看。”

　　“拿什么东西？”孟夏坐在沙发上放好东西，见他进厨房洗了个手，随后端了一杯热水出来。

　　陆骄阳在她身边坐下，把水放在她面前，“《西窗法雨》，学法的入门书籍。”

　　孟夏忽地想起他之前说过学法的原因，眼里透出一股探究的意味，“陆骄阳，你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学法是为了保护你要保护的人，你要保护的人是谁啊？”

　　陆骄阳沉默，这一阵子时间，孟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心里头有了自己的想法。

　　他捏了捏她的指尖，轻声开口，“你。”

　　孟夏眸底闪过一丝惊讶，更多的是不解，像是早就知道了那个人是谁，但是不知道原因。
　　“为什么？”

　　陆骄阳又陷入沉默，微仰头靠在沙发上，显然是不想告诉她。

　　孟夏也耐得住性子，就这么看着他，非要得到答案。

　　早上想到这件事的时候，孟夏就有预感他说的人是自己，不是她自恋，是他当时说的时候，是看着她说的。

　　莎士比亚的名言里面有一句：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眼睛不仅是心灵的窗户，更是一个人情感的宣泄口。

　　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看着她说的，当时的她不敢直视自己的内心，所以选择忽略，现在不同了。

　　孟夏了解他，他一定会告诉自己的。

　　陆骄阳还是那个姿势，把玩着她的手，时不时捏捏她的指节，不痛不痒，还有点舒服。

　　她脱鞋跪坐到沙发上，近距离盯着他，见他仍然不为所动，索性大着胆子跨坐到他身上，环住他的脖子，轻啄一口。
　　孟夏佯装凶恶：“陆骄阳，快告诉我。”

　　陆骄阳愣住，见她坐上来，下意识虚抱着她，怕她没坐稳掉下去，直到唇上覆来她温热的唇，眼光颤动，却很好隐藏住。

　　孟夏不死心，又亲上去。

　　不是亲。

　　是啃——毫无章法地啃了一口。

　　陆骄阳倒“嘶”一声，败下阵来，喉结一滚，低哑着声：“你是属狗的啊，这么凶？”

　　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呛他：“你才是狗，你狗尾巴草。”

　　他无奈反笑，“狗尾巴草还不是你喜欢。”

　　“不告诉我，我就不喜欢了，寒假我就回清城把我外婆家附近的狗尾巴草全拔光！”孟夏秀眉蹙起，威胁他。

　　陆骄阳“啧”了一声，拍了拍她的臀，语气含警告，“你胆子大了，敢这样坐在我身上。”

　　孟夏被他这一说，不安地动了两下，眼神虚浮，对上他的乌眸，气性又上来了，“少转移话题，说，到底为什么学法，如果只是因为我才去学法，你——”
　　她斟酌了一下言辞，“你这样太儿戏了！”

　　孟夏的头发没有扎起来，两个人靠得实在有些近，她不听话的发丝跑到他脸上，有些痒。

　　陆骄阳环住她腰身，另一只手到前面勾住她耳侧的一缕头发卷着玩，撩开眼帘看她。
　　“你确定要知道？”

　　孟夏任他玩自己的头发，因为她现在只想知道原因，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要。”

　　“还记得丁柔吗？”他冷不丁地说出一个名字。

　　孟夏自然记得，点了点头。

　　“那还记得高一那场篮球赛，丁柔在背后说了你什么吗？”陆骄阳带着她一点一点回想。

　　他说的那场篮球赛，是她看懂的第一场球赛，所以他记得很清楚。

　　记得他在场上的精彩发挥；记得他那一身格外吸睛的火红色球服；记得他在场上飞扬的身姿。

　　当然还记得丁柔对她，对其他女孩做的事情。

　　“记得，她说我像狗皮膏药一样黏着你。”她语气平稳，没有起伏，很显然丁柔的那一番话已经影响不了她了。

　　陆骄阳把缠在指尖的发丝，梳开，整齐地挂回她耳边，语气和缓，“之后，你那两天都因为她闷闷不乐，还一个人躲起来哭，这个还记得吗？”

　　“嗯，记得。”

　　那会儿，她还因为这件事专门躲开他，一个人跑到白鸽公园里哭。

　　现在想想那时的自己真脆弱，怎么就因为一个不相关的人暗自神伤呢？

　　“后来的事你也听温暖说了，我找了我爸，他帮我找了一个律师来解决这件事，结果很公平，所有霸凌的人都受到了惩罚，那时候我突然意识到，想要真正保护好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最有用的武器来维护自身的合法权利。”

　　“法律？”孟夏替他把话说完。

　　陆骄阳点头，“可我学法不能算是儿戏，虽然我爸本来也是想要我学法，但更大原因是我倾向于学法，只是因为你，我更加坚定了我想学法的决心，所以你不用有负担和顾虑，我也在为自己想做的事情而努力，我的选择没错。”

　　孟夏垂下眼眸，思量他的话，“那你为什么要犹豫这么久才肯和我说？”

　　“怕你想到不好的事情。”他说。

　　他不想让她回想过去发生的事情，再次揭开那层伤疤，所以避而不谈。

　　孟夏知道原因，眼眶渐渐泛红，“所以你才不和我说当年在白鸽公园门口，晕倒救我的是你，也不和我说当年那个递纸巾安慰我的人是你，就是怕我想到不好事情？”

　　陆骄阳神情一顿，“你知道了？”

　　她知道了。

　　她早就知道了。

　　那次她知道自己快离开南城的时候，站在那栋房子面前就知道了。

　　也知道为什么陆骄阳能这么敏感地察觉到她所有的情绪。

　　是因为在她最难过的时候，他都在她身边，只是她一无所知。

　　孟夏点头，“还记得在医院那次吗？就是……也被你看到我躲在医院楼梯间哭的那次。”

　　说到这她有点忸怩，看出来她的羞赧，他浅笑道：“记得。”

　　孟夏拉着他的右手，指着他大拇指边上的褐色小痣，“那次你递纸巾安慰我的时候，我看过这颗痣，后来在医院，你掏纸巾给我擦眼泪的时候我认出来了，才知道那个人是你。”

　　陆骄阳指尖摩挲那颗痣，扯唇，“原来是你出卖了我。”

　　孟夏不满他的话，拍了拍他的手，凶道：“出卖什么，要是它我都不知道那个人是你！”

　　“现在不是知道了吗？不过你晕倒那次，你怎么知道是我救了你。”他转移话题。

　　她实话实说：“那次是我推测出来的。”

　　他眉梢上扬，“嗯？”

　　“其实我也是无意间推测出来的，余征之前和我们聊天说过，你在初二暑假救了一个人。”

　　“那时候我没放心上，后来我在你身上闻到过一股类似薄荷的气息，跟救我那个人身上的气息很像，之前在云州岛上我问过你，你是不是喷了什么东西，你说没有。”

　　“可是我们身边这么多人，只有你身上有这个香味，这个推测虽然听起来很荒谬，但我的直觉告诉我，那个人就是你。”

　　陆骄阳听完，眉心一动，抵着她的额头，“你的直觉没错，那个人是我。”

　　他慢慢把当年的经过叙述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