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酒胡子

54、束缚 这一刻下的

　　下午，她打开手机日历数了数日子。

　　距离期末还有十天。

　　距离迎来2017新年还有二十六天。

　　距离离开南城也还有二十六天。

　　十天。

　　不，不是。

　　是二十六天。

　　但也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太短了。

　　她压下心底的酸楚，戴上口罩出了门。

　　等那扇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孟夏手中提了两大袋东西，她径直进了厨房，直到夜幕降临才从里面出来。

　　第二天她依旧出了门，不是去赴约，也不是去告别，而是来到她从小长大的那条巷子，了结过去所有的恩怨。

　　这里放眼望去都是一排排紧靠在一起房子，不大却温馨。

　　在二楼就能和对面阳台的人说话，左右邻居在家里放电视也能传到自己家里，也就是但凡有人吵架，附近的人就会被惊动。

　　过年过节热闹时，还有不少人在楼下摆个小桌打牌，小孩呢，就在旁边跳皮筋，跳飞机。

　　孟夏每走过一个熟悉的地方，对应的记忆就会涌上心头，直到她在一栋房子面前站定。

　　对八岁之后，十五岁之前的记忆都是在这里发生的。

　　还是熟悉的样子，只不过这栋房子看起来像是很久没人居住的样子。

　　成珍和孟辉离婚后，房子，她跟孟秋抚养权以及三分之二的财产都归成珍，看来她没有把这里租出去。

　　孟夏站在门前，陷入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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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初二暑假的时候，她记得那时候好不容易有空的成珍，带着她和孟秋从清城回来，还买了好多他们一家人都爱吃的东西。

　　成珍那天也是十分难得地来了兴致陪他们在客厅里面玩游戏。

　　那天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也许是开心的日子总是会过得快些。

　　孟辉那天照常回家，成珍听见门外的动静，专门出去迎接他，她和孟秋没跟着出去，在客厅里面玩游戏，等着他们回来。

　　可等来的不是互相温馨的问候声，而是孟辉和成珍吵架，其中还夹杂了一道陌生女人的声音。

　　孟夏意识到这动静不对，连忙和孟秋跑了出去。

　　刚跑到门口，“啪”的一声。

　　成珍抢过他的手机丢了出去，屏幕摔了个粉碎。

　　家门口全是熟悉的人，还有一个她不认识的女人。

　　“爸！妈！”孟夏惊恐地喊，试图让两人冷静下来，左邻右舍也纷纷出手拉架。

　　那天下午，一朝让他们从美好的天堂跌落地狱。

　　孟夏捂着孟秋的眼睛不让他看。

　　因为他们太难看了，平日恩爱无比夫妻俩当着邻居的面扭打在一起。

　　年幼的孟夏想让他们停手，但是没有用。

　　难听的吵架声，好事的劝和声，角落里还有儿童玩具发出来的欢快声混合在一起，不断循环在耳边。

　　这些声音逃不开躲不掉，把她和孟秋死死锁在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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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他们被拉开的时候，家里一片狼藉，孟辉坐上别人的车带着那个陌生女人一晚未归，成珍喝酒买醉把自己关在了卧室里。

　　孟夏熟练地捡起散落在家里各处的玻璃碎片，用手背摸了一下早已哭得干涩的眼睛。

　　眼眶周边一块湿润，一时间竟不知道那是泪还是血。

　　孟夏根本无暇顾及自己，满头收拾，企图忘记发生的一切。

　　那晚他们一直守在成珍门外，孟秋强忍不过睡意，睡了过去，孟夏很疲惫地靠在门边，一身困意，却也死死不敢合眼，生怕错过里面的动静，让他们失去母亲。

　　这是过去几次她吸取教训。

　　然而这一晚，风平浪静。

　　第二天宿醉的成珍，一大清早起床洗澡，收拾行李，发出的声响把意识模糊的孟夏惊动了。

　　成珍打开门，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恢复平日的模样，声音听不出一丝感情：“阿夏，你要照顾好小秋，妈妈走了，妈妈要去找外公了。”

　　孟夏立刻清醒过来，意识到什么，她死死拽着成珍，不让她走，甚至跪下来求她。

　　孟秋被她们的动静吵醒，睁开眼看见成珍手边的行李箱，他直接号啕大哭。

　　孟夏用尽全力拉着成珍，脑子里面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妈妈走，绝对不能。
　　“妈，你不要走，我以后不会再调皮了，我会乖的，我求求你了，别不要我。”

　　可她怎么可能抵得过一个成年人的力量，孟夏崩溃地转头对放声大哭的孟秋喊道：“小秋，快拉着妈妈，快呀！”

　　孟秋当即就去拉住她。

　　但成珍看着拉着她，不让她走的一双儿女，狠下心来掰开他们的手，拉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孟夏手里一空，不死心地用力抹干眼泪，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追了出去，留下身后还在哭的孟秋。

　　她跑出去后，外面已经没有成珍的身影了。

　　孟夏不死心，去了成珍可能会去的地方，甚至从城北跑去了城南，仍旧没找成珍。

　　她带着最后一点的希望来到白鸽广场，这是他们一家经常来的地方。

　　每年儿童节，孟辉和成珍无论多忙都会抽空陪他们姐弟来的地方。

　　即便每次都是一起来，分开走，但只要她难过，就会来这里。

　　像一处避风港，只有待在这里，怀念美好的过去，才能治愈好自己。

　　可她还是没有找到成珍。

　　她好累，眼眶已经哭不出眼泪，因为她哭了太久了。

　　满脑子争执声，疲惫的身子，绝望占据全身，走出公园后终于她撑不住了。

　　倒下的那一刻，她想得是她解放了，想着这样睡下去好像也不错。

　　至少不会在面对源源不断的争吵声，指责声，还有各种各样嫌弃她的声音。

　　那一刻，是久违的放松，却没想到有人接住了她。

　　他身上有一股从来没有闻到过薄荷香，清冽又舒服，是令人心安的气息。

　　孟夏想睁开眼看看是谁，但她最后只听到耳边惊讶的呼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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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段被她刻意封藏在心底的记忆，让回到现实的孟夏反应过来。

　　之前兜兜转转找不到的真相，迅速有了答案。

　　若不是那天晚上的巴掌让她站在这里，她不可能主动回想起这段记忆。

　　孟夏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忽然脸上一凉，抬头一看。

　　原来不是下雨了，是下雪了。

　　从不下雪的城市下雪了。

　　她没见过雪，所以向往雪。

　　要是没有昨晚的事，或许她会很开心吧？

　　但是谁知道呢，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那点亲情击碎了她对未来所有的幻想以及仅剩不多的对母爱的期盼。

　　这一刻下的雪，是挽留吗？

　　元旦三天假期过去了。

　　孟夏脸上的巴掌印还是有一点痕迹，只好擦了点粉直到看不到痕迹之后，但她想了想还是戴上了口罩，最后看了眼墙上的日历。

　　压下所有不好的情绪，提着东西出门了。

　　公交站台，陆骄阳依旧在那里等着她。

　　孟夏走过去，扬起声调和他打招呼，“陆骄阳，早上好！”

　　陆骄阳扬眉，“今天心情很好？”

　　孟夏认真地看着他，将他此刻的笑，刻画在脑海里，牢牢记在心底，永远都不会忘记。

　　她吸了一口气，“心情当然好啊，你看看我手里的东西是什么？”

　　陆骄阳瞥见她手里大包小包的东西，调侃道：“拿这么多东西，你是要搬家啊？”

　　孟夏神色一僵，那一刻她想好在戴了口罩，不然陆骄阳肯定能看出点什么。

　　陆骄阳伸手接过她手里的东西，孟夏看着他熟稔的动作，手指攥紧，玩笑道：“早知道，我多拿点了，不然以后都没机会坑你帮我拿东西了。”

　　“想什么呢，我哪次没帮你拿东西，再说了，等我们一起考上南大，到时候，你有的是机会坑我帮你拿东西。”

　　陆骄阳不甚在意她开的玩笑，说完又腾出一只手揉他的头发。

　　孟夏这些却没有阻止他，一副任他蹂躏自己头发的样子。

　　陆骄阳突然觉得奇怪，动作很克制，没有揉乱他的头发，“你怎么了？以前摸你头发，你每次都嫌弃地瞪我两眼，今天是怎么了？怎么还突然戴起口罩了？”

　　孟夏听到他的疑问，赶忙道：“乖你个头，我这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吗？戴口罩是因为太冷了，戴口罩能取暖。”

　　见他还要往下问，她看见不远处驶来的公交车，松了一口气，连忙扯着他往前走。
　　“好了，别问了，车来了，我要冷死了，我可不想感冒。”

　　陆骄阳被她拉上车，两人在后面的座位落座。

　　孟夏心虚，害怕陆骄阳再问点什么，连忙打开手边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给他。
　　“这是蛋挞，还热着，快吃。”

　　伸过来的蛋挞，散发出淡淡的奶香，还冒着热气，孟夏还一脸期盼地看着他。

　　陆骄阳嘴角忽然上扬，孟夏还没反应过来，他便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口蛋挞，然后才接过去。

　　孟夏眨了眨眼，心乱了几分，指尖还有他指腹留下的一丝凉意。

　　她偏过头，抹去那点旖旎，把那一整个袋子都丢给了他。

　　陆骄阳咬着蛋挞接过，他打开一看，里面除了蛋挞，还有余征说的雪花酥，甚至还有暖宝宝。
　　他一脸疑惑，“这些全是我的？”

　　“嗯，这个袋子是你的，剩下那些是安乐他们的。”
　　孟夏把另外三个袋子放好，“之后就是期末了，要忙着复习，就没时间做这些了，而且期末过后就是新年，这个就算是我给你们提前送的新年礼物吧。”

　　陆骄阳看了眼另外几个袋子，带着隐隐的试探，“这样啊，但我这份看起来比其他份要大啊。”

　　孟夏没有回头看他，而是转头看向外面倒退的景色，装作随意回了一句：“嗯，因为我怕你抢他们的，特意给你多装的，你们可要吃完啊！”

　　以后想吃都没有人给你们做了。

　　陆骄阳漫不经心地向她保证：“这样啊，那我保证完成任务。”

　　孟夏轻轻地吸了一下鼻子，垂下眼帘，那双眼眸不似上车前那般清澈，隐隐有泪光闪过，公交车上的玻璃窗也掠过一抹晶莹碎光。

　　可是都随着窗外的车水马龙，高楼大厦渐渐倒退而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