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奔赴》酒胡子

53、跨年 毕竟当年被

　　没等多久，童安乐他们一个接着一个过来了，陆骄阳也放下了那本杂志。

　　孟夏和黎藜打了一声招呼之后，一行人离开了书吧，到了白鸽广场。

　　童安乐一语成谶，广场上的人多得摩肩接踵，稍不留神一行人就被冲散了。

　　起初孟夏她们几个女生走一块，男生走一块的。

　　开始他们跟得紧，没有被冲散，直到看见广场里摆了各种各样的小摊，一伙人到处买买买，扭头一看，孟夏一个人都找不到。

　　说实话，她有一点懵，她就买个糖炒栗子的功夫，差不多十个人的队伍眨眼就不见了。

　　卖糖炒栗子的摊主是一个老爷爷，利索给她炒好栗子递给她。

　　见她神情迷茫，老爷爷好心地问了一句：“小姑娘，你这是怎么了？”

　　孟夏无奈地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和我朋友们走散了。”

　　老爷爷笑了两下，宽慰道：“别担心，有缘人是不会被冲散的，来，你的栗子好了。”

　　“谢谢。”
　　孟夏接过刚出锅的糖炒栗子，一边用手捂着取暖，一边探头找人。

　　白鸽广场说大也不大，但今晚来跨年的人很多，茫茫人海中她也不能确保自己能找到他们。

　　孟夏把脸埋进围巾里，掏出手机发消息给童安乐，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人多的原因，消息一直发不出去，在旁边转圈圈。

　　手都冻得差不多了，还是没发出去，都卡成感叹号了。

　　孟夏看了眼时间，还有两分钟就零点了，她赶紧收好手机，向着人流多的地方走，想着要是运气好，还能在零点之前碰上他们。

　　往前走了走，忽然发现她有东西拉住了她。

　　孟夏扭回头，罪魁祸首正揪着她的棉服帽子。

　　他脸上的笑意刺激到她了，可孟夏还没开口，陆骄阳就先发制人。

　　“怎么回事，这么大个人还能走丢了。”

　　孟夏被他的话搪塞住，顿了一下，脑子重启，偏头往他身后看，没有一个认识的人，反手拍开他的手。
　　“你还好意思说我，你不也是走丢了！”

　　陆骄阳一点都不心虚，理直气壮道：“我是来找你的，他们来干什么。”

　　孟夏一点都不想相信他，但现在这里就他们两个人，其他人都不知道去哪了，烟花秀也快开始，总不能出来跨年还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这里吧？

　　她斟酌了一下，算了，不跟幼稚鬼计较。

　　陆骄阳见她没怼他，以为她生气了，低头看她，恰好这时孟夏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之时，耳边传来倒数声。

　　“三！”

　　“二！”

　　“一！”

　　不等两人回神。

　　“嘭——”

　　烟花划开天际，在夜幕中绽放。

　　两个人下意识抬头望向头顶那片绚丽的天空，璀璨夺目的烟花倒映在两人眼底，盛开一片漫天华彩。

　　孟夏悄然偏头看他，侧脸轮廓被烟花微微照亮，嘴角翘着笑，看着眼前这片烟火。

　　莫名让她想起去年在清城看的那场紫色烟花，心底有些别样的东西冒出来。

　　孟夏强定下心来，继续看上空万紫千红的烟火，看得非常入神，连旁边的人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了她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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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烟花秀接近尾声，广场上的人才散去了些，信号恢复过来。

　　孟夏打开手机看到童安乐十分钟发来的消息，问她在哪。

　　她便发了个位置，童安乐应该是看着手机的，立马也发了个位置过来。

　　看了一眼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远了，而且天也不早了，干脆说寒假假期之后再约。

　　陆骄阳也联系了余征他们，他们等烟花秀结束都跑去于斌家吃烧烤了，还问他和孟夏要不要过去。

　　孟夏估计这个点也和朋友出门的孟秋应该回家了，想了想，今天是元旦，不好在外面待太晚，也不好留孟秋一个人在家，便拒绝了。

　　陆骄阳也懒得走过去，两人便相互做伴一起回家了。

　　回去路上，孟夏看到前面有一家四口手拉手走在前面，看着旁边的少年。
　　“陆骄阳，你今天是元旦，你怎么不回家过节啊？”

　　“回家？”
　　陆骄阳不知道想到什么，果断摇头，“我爸为了和我妈过二人世界，中午就把我撵出来了。”

　　“哈？”
　　她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眼里流露出一丝羡慕，“那你爸妈一定很恩爱，不会吵架吧？”

　　陆骄阳留意到，眸光黯淡下来，“会。”

　　“为什么？”孟夏疑问，这么恩爱都会吵架？

　　陆骄阳笑了，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欠欠的，“我说什么你都信啊，笨，夫妻哪有不吵架的，不过他们两个确实也算不上吵架，顶多算拌嘴。”

　　孟夏拂开他的手，抚顺被他揉乱的头发，反应过来这人是在跟她开玩笑，忍不住呛他，“我才不笨，我这次期末肯定能进班级前十！”

　　陆骄阳点头，肯定道：“是我说错了，你不笨，毕竟我们可是要一起考南大的。”

　　孟夏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说得容易，南大是这么好考的吗？”

　　南大是全国一流的重点大学，说是无数学子最向往的学府也不为过。

　　陆骄阳收起玩笑，“不容易，但你肯定能考得上。”

　　因为这肯定的话，孟夏顿住，低着头，脑子里不断放映他刚刚那句话。

　　她听过许多不同类型感情的话。

　　平日里轻飘飘的一句夸奖；张口就来的鼓励；这些话听太多便分不清是真情还是假意。

　　但是，她却听出来了，他是在肯定自己。

　　连她自己都不一定有的信心，而他对自己却是百分百地相信能做到。

　　在这个节点上，她需要十足的肯定。

　　孟夏翘起嘴角，看着不远处还在夜幕中绽放的烟花点了点头。

　　她肯定能做到的，一定能。

　　陆骄阳送她到了楼下，孟夏正想上楼。

　　突然想起什么，孟夏小跑下来看着还未离开的少年。

　　“陆骄阳！”

　　陆骄阳抬眼她，眼神询问。

　　孟夏嘴角勾起一抹笑，对他挥了挥手，“新年快乐！”

　　陆骄阳愣了一下，低头扯唇，也挥手回应，“新年快乐！”

　　两人再次四目相对，隔着那点距离看着对方笑。

　　中间的路灯投射出一片光亮，里面没有他们的身影，只有一片被照亮的水泥地，以及被黑暗包围的冷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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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孟夏回到家，客厅亮着灯，想着是孟秋和朋友也看完烟花秀回来了。
　　她换着鞋，客厅却传来一道不属于孟秋的声音。

　　“总部那边审核已经通过了吗？太好了，谢谢你。”

　　“那行，等我把两个孩子的转学手续办好后，争取年后到公司入职。”

　　“好，先这样，回见。”

　　成珍结束了这通电话，正准备松口气的时候，她不知道是因为孟夏忽然站在她身后，没有一点动静，还是因为心虚作祟被吓到了。

　　孟夏脸色惨白，整个人好似被雷劈中一般，脑海中全是刚刚她听到的对话。

　　转学手续，年后入职。

　　她脑子嗡嗡响，仿佛要炸开了。

　　成珍猝不及防看到她，脸上怔忪住，掠过一丝惊慌，却又很快镇静下来，直接和她明说了。

　　“阿夏，既然你听到了，那我也就不瞒你了，我之前经常出差就是为了能去公司总部完成我年轻时没有完成的目标。”

　　“之前我和孟辉没有离婚，家里离不开人，所以没有办法，但是你现在也不小了，你应该知道妈妈的不容易，也理解妈妈的，对吗？”

　　成珍说完想去拉她的手，却被孟夏躲开，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所以呢？你要去哪？你把我和小秋转去哪？”

　　“你们没有去哪，你们和我一起去北城。”

　　北城，一座可以看到雪的城市，也是离南城有两千公里远的城市。

　　孟夏目光颤动，握紧拳，第一次忍不住开口质问她。

　　“所以，你为了你的事业，问都不问我们的意见就私自决定好，等一切都无法挽回的时候才告诉我们。”

　　“然后让我们去理解你，跟着你去北城完成你所谓期待已久的事业，”

　　孟夏忍不住哽咽，却依旧把心里积攒已久的问题说出来。

　　“如果不是我今天听到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我们？元旦吗？还是在新年的时候？又或者是说等要离开了那天才告诉我们？”

　　成珍面对她的质问，眼中的坚定不容置疑。

　　“这些不需要你操心，我是你妈，我做任何决定，我都不需要告诉你们，你和小秋只好老老实实实行就是了，我好不容易才达到那个位置，你要做的就是理解我！这是你当我女儿责任和义务！不许胡闹！”

　　孟夏看着她眼前的成珍，忽然认清了一件事情。

　　成珍选择要抚养权的那一刻，就决定了那是她最后一次尽一个母亲的责任。

　　从此之后，她只是她自己，只是成珍而已。

　　事业，她与孟秋，在成珍心里早就没有了可比性。

　　把他们带在身边不过是因为她摆脱不掉母亲的身份，留给他们最后的一份温情罢了。

　　事实残酷却又现实。

　　但她接受不了，孟夏一字一句把所有事实一一撕开。

　　“理解你，理解你从小到大你和我爸把我丢在外公外婆家不管不顾是正常的；理解你我和小秋生病没有人关心死活也是应该的；理解你的婚姻失败是我们两个拖油瓶造成的。”

　　“现在又要我理解你，要我丢下好不容易拥有的生活，跟着你去一个陌生的城市；理解你顶着一个母亲的身份对我和小秋像狗一样施舍，想要就要，想丢掉就丢掉！”

　　“如果以后都是这样，你还要我理解你理解到什么时候！我告诉你，我不想再理解你了！我不转学！”

　　话音刚落，一阵风先至，随后落下清脆的一巴掌，力道重得她偏了头低了腰。

　　孟秋一进门便看到这一幕，不可思议地冲成珍吼道：“妈！你干什么！”

　　他跑过来挡在孟夏面前，急切地问道：“姐，你没事吧？”

　　孟夏偏回头，刚才那一巴掌的力度让她感受不到任何疼痛，只有一阵一阵的麻，直接麻痹掉了她神经和全部感受。

　　成珍脸上闪过一丝不忍，但却以很快的速度消失殆尽了。

　　孟夏扯了一下带着刺痛，还有点血腥味的嘴角，讽刺地笑了。

　　可看到孟秋的那一刻，她止住了笑，脑海中不断涌现出八岁以前的自己，以及初次见到四岁的孟秋时，画面是多么鲜活。

　　那时候的他们天真烂漫且幼稚，但对一切事物都有自己的想象力，想法天马行空却也会得到大人表扬，一切都充满美好。

　　可如今，自己伤痕累累被人嫌，孟秋小小年纪却一脸成熟冷淡，造成这些转变原因是什么？

　　是缺少了一个充满爱，充满温暖的家庭。

　　孟秋才十二岁，她不能不走。

　　否则他将会是另一个自己。

　　孟夏闭上了眼，最后的妥协，声音嘶哑，“好，我理解你，我去，毕竟当初没人要我的时候，你是可怜我，收留了我，不就是去北城吗，我去就是了。”

　　最后一次理解，抵消全部恩情。

　　这是她最后为这可笑亲情做的最后一件事。

　　孟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着急地问道：“去哪啊？姐？发生什么了？”

　　“那就这样定下来了，等你们考完期末之后，立即收拾东西，等年一过我们就搬家，我还有事，先这样。”
　　成珍忽略刚刚发生的事情，有条不紊地吩咐完之后离开。

　　孟秋对成珍这副打了人就要走的样子，非常生气，追到门口冲着那道身影怒道：“妈，你在说什么？你为什么要打我姐！你又凭什么走得这么干脆！为什么！”

　　他的声音大到回响在整个楼道里，却被冷风吞噬得一干二净，根本无力抵抗。

　　屋内恢复寂静，外面的烟花爆竹声也不知什么时候停了下来，好像他们进入了一个无声的世界。

　　直到窗外的寒风吹响窗台，孟夏忍着脸上的麻木疼痛扯出一点笑意，看着怒目圆睁的孟秋，给他顺毛，“小秋，回来吧，姐姐不疼，现在也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早上我再和你说好吗？”

　　孟秋很想问点什么，但孟夏已经开口了，以她的性子今晚是绝对不会说的，为了不给她添负担，他垂头丧气地进卧室。

　　孟夏坐在卧室书桌前，眼神空洞地看着被窗帘遮住的窗户。

　　过了良久，才有所动作，她拿起手机点开那个五个人的小群，从头到尾把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一遍，直到她趴在书桌睡着了。

　　天亮了，又是崭新的一天，可今天没有希望的阳光。

　　光线照亮了并不怎么遮光的窗帘布，孟夏被强光唤醒，拿起手机缓缓起身。

　　因为一晚上趴着，一身的酸痛让她缓了好久，她看着镜子里的双眼红肿，半边脸肿起来的自己，拆下皮筋，把头发放下来，才走出卧室。

　　孟秋很早就起床了，还给她做了一份早餐，是鸡蛋面，孟夏拿起筷子小口吃。

　　看着孟秋愁眉苦脸的表情，孟夏捏了捏他的脸，“小秋，你这面条煮得真好吃，厨艺什么时候进步得这么快了？”

　　孟秋任由她捏自己的脸，因为他知道孟夏是在宽慰他，本想摆出一点笑意回应她。

　　但看着孟夏那张高高肿起来的脸，还依稀能看出五指的红痕，他就笑不出来了。

　　“姐，昨晚到底怎么了？妈为什么要打你？”

　　孟夏笑容一滞，偏开头，放下挂在耳朵上的头发，遮住半张脸，“没事，就是我们要换个环境生活，你小时候不是说想要堆一个雪人吗，去北城正好能看雪。”

　　孟秋眼眶一红，“姐，那是小时候的事情了，我已经长大了，你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来帮你承担不好吗？”

　　他的懂事，让孟夏又是一怔，她忍住心里升上来的酸涩，依旧对他强扯出笑。
　　“是啊，你已经长大了，可以承担一些责任了，可是我没有骗你啊，我说的是实话，如果你想替我承担的话，那你只要天天开开心心的，这就是帮我了，知道了吗？”

　　孟秋不吭声，固执地想从她这里知道真相。

　　孟夏也在执意坚守着维护他那仅剩不多对亲情的期盼。

　　她不想孟秋也变成她这样，一切都还有挽救的机会。

　　毕竟当年被放弃的人是她。

　　面对闭口不谈的孟夏，孟秋最后败下阵来，垂着头答应她，“我知道了。”

　　“这就对了。”孟夏笑着把他做的那一碗鸡蛋面吃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