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宠物医生兽世再就业》白苔藓

14、腕表

　　“树枝…”
　　她温柔得前所未有，可狼依然不为所动。

　　“树枝，我知道错了，之前不应该那样说话。”这次是真心的。
　　而树枝敏锐地察觉到这点，面无表情地望过来，等着魏清潭继续说下去。

　　“我只是被捕猎的场面吓到了，在我们人类社会，根本看不到那样的场面。”
　　就连纪录片都是经过剪辑处理的。

　　“树枝，我们是朋友，我也想要帮助狼群，所以我肯定会再来的。”
　　她轻轻摸了摸树枝头顶厚厚的耳朵。

　　狼的内心动摇了，尾巴也悄悄动摇了，他几乎要扑过去蹭魏清潭以示原谅和亲密，可是树枝有生之年第一次想要闹别扭，下定决心不能这么轻易地原谅魏清潭。
　　于是他侧开头，将自己的耳朵从魏清潭手里解救出来，尾巴压在屁股下，幽绿的眼睛依旧不近人情。

　　魏清潭早料到不会如此简单的解决，因此也没丧气，只是将自己腕上戴着的表取了下来，递到他面前，说道：“树枝，我向你保证每七天就来一次。”

　　她将表盘递得更近些：“你看，这个短短的时针第十四次走到这个地方，也就是太阳升起七次，我就回来找你。”

　　“不好，太久了。”
　　树枝终于开口说话，他看着那个几乎一动不动的时针，烦躁地叹了口气。

　　人类装出一副苦恼纠结的样子，犹豫道：“那三天可以吗？这个短短的指针第六次走到这个位置，太阳升起三次我就会来找你。”

　　正所谓“想要开窗就先说自己想要揭房顶”，树枝这次果然十分满意地接受了，又追问：“那你一次待多久？”

　　“两天一夜好不好？”

　　树枝琢磨会儿后点了点头，虽然他暗自希望魏清潭能再待久一点，可他又怕她像之前那样愈来愈虚弱，还怕她太久不“工作”而饿死。

　　魏清潭将腕表送给了树枝，本来想给他戴上，可一戴上树枝连路都不会走了，于是只好又取了下来。

　　树枝像是守护珍宝一样将腕表压在肚子下面，头枕着魏清潭，眯着眼一脸满足。
　　常有人说动物是没有表情的，但魏清潭觉得至少犬科动物是有的，此刻的树枝不正在咧着嘴傻笑吗。

　　“那你现在要走了吗？”
　　树枝问这话的时候，语气幽怨得像是冷宫里的妃子。

　　“是啊。”
　　“…..”

　　“但这次我很快就会回来，因为要帮狼群里的狼看牙。”
　　语落，狼耷拉着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牙科知识魏清潭曾在大学时学习过，这么久过去了，曾经滚瓜烂熟的东西现在只剩下模糊的残影。
　　好在诊室的书柜上摆放着许多昂贵的专业书籍可用于复习，魏清潭从其中抽出本《动物牙科基础》，转头又去翻找牙科用具，还一边想着怎么处理月沉那颗断掉的犬牙。

　　一般来说，宠物主人面临这种情况都会选择拔牙，因为作为宠物，犬牙只是不必要的装饰品，出于经济考虑舍弃也是情理之中，但月沉却是需要靠犬牙狩猎的狼。
　　如果月沉主张留下的话…

　　且不说魏清潭根本就没有牙科治疗的经验，就算是顺利补好了，那颗牙能否承担得起撕咬猎物的功能还是个问题。
　　更让她难以捉摸的是，月沉说自己的牙疼得厉害，恐怕已经伤到牙神经，说不定还得根管治疗，她一个刚毕业没几个月的学生哪能独立完成根管治疗？

　　魏清潭烦躁地揉乱自己的头发，正一筹莫展时，一只白皙的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清潭，你找什么呢？”阿愿歪着头一脸疑惑。

　　“啊…我找找看我们医院有什么牙科工具。”

　　“本来没什么的，但是说赵医生要来了后好像买了不少。”

　　“赵医生？”
　　目前医院里只有两个医生，一个院长，一个陈医生，再加上她和阿愿两个助理，哪里有什么赵医生。

　　“清潭…”阿愿眯着眼一步步凑近，脸上是关心的神情：“前几天院长不就说了吗？赵医生今天来我们医院任职呀，他擅长牙科和骨科，我还以为你是因为他要来才找牙科工具呢。”

　　魏清潭仔细一回想，好像的确有这么件事。

　　“清潭你最近一个月怎么了？怎么比以前还迷糊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

　　阿愿顿了顿，嘴唇启合，一字一顿道：“你有事情瞒着我？”

　　魏清潭仰头看着好友浅棕色的瞳孔倒影着她有些慌乱的神情。

　　阿愿是院长朋友家的孩子，比魏清潭大一岁，性格温柔可亲，从平日的吃穿用度，不难看出她的家境格外富裕。
　　不仅如此，阿愿还是魏清潭有生以来见过最好看的人，以至于魏清潭刚来时，每次和阿愿说话都会结结巴巴地闹个大红脸。

　　不是魏清潭对自己的好友有滤镜，阿愿的美有目共睹，平时来医院的客人常常变着法子加她的私人联系方式，鲜花在前台无处堆放，就连小动物对她都格外青睐。

　　被这样漂亮的人直直地注视，魏清潭实在没办法说谎…更何况，从她入职那天起，阿愿对她简直像是对亲妹妹。

　　“事情就是这样…”
　　魏清潭尽可能用最简单的方式把这段时间自己的遭遇告诉了阿愿，果然收获了阿愿诧异又担忧的眼神。

　　“清潭…你…”“我精神没出问题。”

　　“可是这也太…”

　　“我可以证明给你看，只要让任意门咬你一下，你也去看看不就行了！”魏清潭拉着阿愿溜回宿舍，奇怪的是，一向叫咬就咬的任意门这次却一点也不配合。

　　它像是听不懂两个人类的奇怪请求，或者说听懂了也懒得搭理，转个身用屁股对着她们。

　　“…”

　　“我知道你肯定觉得我疯了。”魏清潭认命般苦笑。

　　阿愿却摇头：“我相信你，只要你说看见了，那肯定就是看见了。”

　　“不是说要帮狼治牙病吗？”阿愿认真道，“你太走运了，赵医生来我们医院做的第一个手术就是犬牙根管治疗！”
　　这何止是幸运，简直就像是天意。

　　赵医生是午饭后来的，院长带头一阵热闹寒暄，根管手术则是下午两点。

　　今天本该是魏清潭值班，阿愿却为了让她安心学习，主动担任起助理的工作。

　　来做根管治疗的是一只4岁杜宾犬，主人是赵医生以前的老客户，术前检查早在之前的医院就做过了。
　　和人类看牙医不同，为了能顺利完成手术，都会在开始治疗前进行全身麻醉。

　　“好好看吧小魏。”赵医生四十多岁，目光如炬，戴一副金属框架的眼镜。

　　魏清潭点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手上的动作。

　　“听说你是Z大毕业的，那是个好学校啊。”赵医生一边用探针检查，一边搭话道。

　　“还好…”

　　“但学校里能学的东西还是太少…”他话锋一转，几乎让人能猜到他接下来要说什么，无非是些打击她的话，可赵医生却出乎意料地说：
　　“但毕竟是基础嘛，有了基础出来学操作都比别人快得多，对吧？小魏肯定一看就会！”

　　魏清潭对自己下意识地揣测感到汗颜，她抬头对上那双充满关怀的眼睛，诚恳道：“谢谢您让我学习。”

　　“这有什么。”赵医生笑道，“来，帮我拿个刮治器，考考你它该用什么型号的？”

　　“…”

　　为了庆祝赵医生的加入，一向抠门的院长居然要请客吃晚饭，没有不去的道理。

　　宠物医院提前关门，院长带了他的老婆，陈医生带了家里小孩，魏清潭和阿愿带了空空的肚子。

　　席上一片欢声笑语，一群中年人酒过三巡说起往事，毫不留情地揭丑把魏清潭和阿愿逗得发笑，这才知道原来赵医生和院长是同窗，难怪挖墙脚挖得这么顺利。

　　除去席上的大鱼大肉，魏清潭和阿愿也喝了点酒，但由于明天还要上班，两人便提前告辞回了宿舍。

　　阿愿酒量不好，只是喝了一点就在路上嘟嘟囔囔：
　　“清潭你真的好聪明，我要是也像你一样聪明就好了…”
　　她口齿不清地说着：“赵医生也说你很有天赋，一教就会…我怎么都记不住那些东西…”

　　“你明明也很聪明。”魏清潭脸蛋红扑扑道。

　　“才没有！”女友激烈的反驳她，“你是名校毕业的，我只是…哎…我太笨了…”

　　说话的声音渐渐小了，魏清潭低头一看，好友已经昏睡过去，无力地瘫倒在她的怀里，两颊粉红。

　　魏清潭艰难地把她搬回宿舍，再帮忙洗漱换衣服，最后拖上床盖好被子，这才一身轻松地爬上自己的上铺，准备睡个香甜的觉。

　　侍寝小猫任意门早已在枕边等候多时，它听见动静朝她叫一声，魏清潭这才一拍脑袋想起被自己忘到九霄云外的事情。
　　早上才和树枝说好了“一会儿”就回，居然过了这么久都没回去，甚至连招呼都忘记打一声！

　　可出乎意料的，树枝这次并没有闹脾气。
　　月光如银色粉屑洒在枝桠草丛上，照亮树枝眼中的喜悦。

　　“原来人类的一会儿这么长呀。”

　　“不是…”魏清潭挠挠头，“我被事情耽误了。”

　　“你身上的确有奇怪的味道。”树枝皱起鼻子。

　　“是酒。”

　　“酒？”

　　“就是人类做的可以让脑子飘乎乎的东西。”

　　“我也想喝。”

　　“不行，酒是毒药！”喝醉后肢体语言变得丰富，人类双手在胸前架起，比出个大大的叉。

　　“有毒人类也喝？”

　　“是啊，人类就是，有点奇怪…”

　　魏清潭拉着树枝在草地上躺下，目之所及是挂满星星的幽蓝色苍穹，这样的景象在城市里根本难以见得。

　　“但是人类也有很不错的发明。”

　　魏清潭掏出包里的耳机戴上，另一个塞进树枝耳朵里，说道，“这是音乐，人类用来表达情感的东西。”

　　由于没有信号，只能播放手机里缓存过的音乐，点下随机播放，耳机里响起熟悉的旋律：《a thousand years》

　　优雅而浪漫的旋律，随之而来是慵懒声调的异国语言。

　　“换首你能听懂的吧？”

　　“不…我喜欢这个..音乐..表达的情感…”
　　树枝按住她试图切歌的手，半张着嘴表情呆滞，似乎真的在细细“品味”。

　　魏清潭但笑不语，等到躺回自己的位置才感觉醉意和困意一起涌上头顶，她的手交叠在腹部，迷迷糊糊中，闻见树枝身上青草和阳光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