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chapter.12 络新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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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透露山鬼目的，鹤枝及时收手，纵使有不对的地方，但也没到斩灭的程度。”
“殊现大人，改命簿残页。”绘梨衣用手肘顶了顶他，小声暗示，上司依旧不语，她果断加码，举手发誓，“我保证，以后不会自作主张，全程配合您行动。”
银刀出鞘，两个小孩身上的因果线尽断，身型化作点点萤光。
“恶灵作乱视程度处罚，情节轻微应服役十年。”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你们目前没有服役能力，下一次来到黄泉届时，自行去刑罚司服役百年。”
鹤枝抱着满满当当的株钱，两人的功德眨眼间蹦到五千多，她两眼发亮，用力鞠躬，“谢谢大哥哥！”
累牵着她的手，黄泉城下的辽阔蛛网随着主人离开而退散，在脑袋即将消失时，他忽然开口
“无惨还活着。”
绘梨衣目光一怔，随着络新妇消失，泛黄的残页从空中落下，她连忙接住，纸张接触皮肤时化作流萤，融入身体。
命理线上多了一页无字天书，页面浮现两个小孩转生后的人生轨迹，发间系着红色花绳的女孩和衣摆上绣着蝴蝶的男孩在田野里嬉笑奔跑，天空纸鸢高悬。
这一世的两人家境富裕，双亲疼爱，一生平安顺遂，不过累是哥哥，鹤枝是妹妹。
小院内的老树上，枯枝微微隆起，冒出浅浅的绿色。绘梨衣拢了拢碎发，欣慰于两个小孩的幸福，想到自己转生遥遥无期，又忍不住叹气。
情债啊……可惜，她和债主兼上司都没有生前的记忆，谁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手上缠着的布条顿了顿，她以拳击掌，忽然转向上司，眼神发亮，“殊现大人，改命簿能看到前生今世，或许让我试一下，您的记忆就能找回来了！”
“不会痛的，只要和我产生肢体接触，改命簿就会显现生前的过往，我之前也是这样看到累的记忆。”
她说着，试图戳戳他的手背。向来冷静沉着的上司瞳孔骤缩，咻地收起手藏在身后，像一只受惊的猫。
从小到大的经历被别人一览无余，抵触在所难免，绘梨衣想了想，竖起三根手指，“我保证，我不会看您的隐私，只看情债的来历。”
闻言，他身体绷紧，警惕更重，几乎与墙下阴影融为一体。
正常的手段是走不通了，她稍加思考，后退一步，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是我考虑不周。应该还有其他办法……嘶——”
她微微弯下腰，看不到脸上表情，捂着手心不说话，小声吸气，在心里倒计时。
十、九……
下一秒，先前浑身写满抗拒的债主牵着她的手腕，重新包扎的步骤比她对待自己还要温柔细致，“别乱动，愈合前不要碰水。”
注意力在伤势的人毫无防备，绘梨衣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因长期握刀而结了一层厚茧的虎口。
“奇怪，怎么没反应？”
改命簿纹丝不动，她不禁陷入沉思。
山鬼、络新妇、梦蝶，难道这项能力这只对恶灵生效？
门前的灯笼光线柔和，脑袋忽然被抵住，她回过神。那张清正典雅的脸放大，他蹙眉，正凝视着她，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仿佛要烫出洞。
被发现了！
停职两月外加汇报反思的处罚在前，她脸色一僵，生硬地转移话题，扬起的嘴角弧度怎么看都不自然，“对、对了，殊现大人，假如……假如我像鹤枝那样变成恶灵，您会斩杀我吗？”
“不会有那一天。”
氛围一瞬间冷场，他皱了皱眉，没有明确表露是与否。
意料之中的答案，绘梨衣内心空落落的，分不清失落还是松了口气。她垂下眼，手指绕着鬓边的发丝，缓缓的，一圈接着一圈。
他本就憎恶恶灵，对累与鹤枝手下留情只是出于收集改命簿的考量，对她温柔以待大抵是阎君命令的缘故，共事的必要礼节。
“巡狩使的职责是辅助介错人，与之相对，介错人需要保证巡狩使的人身安全。”
“作恶者理应受到惩罚，无论黄泉人世。”考虑到令人不快的可能性，他顿了顿，唇抿成一条线，“在此之外，你是我的下属，假使发生，是我失职。”
“在下会自裁谢罪。”
空中划过一道漂亮的抛物线，绘梨衣接住，四四方方黑色玄石印章表面温暖，带着另一个人的体温，代表巡狩使的羽毛图案泛白，比黄泉府的匠人刻得更深。
“络新妇事件的处理结果还算过关。”微风徐徐，他握拳掩唇，指上的细小竖纹没有随着动作折叠，像雕刻师傅才会有的刻痕，“以后，对于因果司事务，你有自行处理的权力，不必问我。”
换言之，在公务上，她有决定权，不只是一个单纯的辅助者。
轻巧的印章忽然变得沉重起来，她小心翼翼地捧着，心跳得厉害，比起紧张，更多的是兴奋，眼底熠熠生辉，“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命理线上的棕色圆点破壳，向下扎根，与血管相连。
黄泉府内，两排莲座灯台烛光充盈，首位上的人支着下巴聆听本次事件汇报，合上折扇，狐狸面具后的金瞳了然。
“同化恶灵、夺取冥器，这可不是一个恶灵能轻易做到的事。”阎君话题一转，“绘梨衣，你怎么看？”
扇尖倏地转向自己，新官上任不到两月便遇到最高掌权者发问，还是与内部机要有关的问题，绘梨衣踌躇不定，行礼时触到私印分明的棱角。
她在因果司拥有处理事件的权力，殊现大人对她的期望绝不仅限于助手。
“梦蝶与当初我在转生登记处的见到的恶灵有共同点，两人失控时，眼里都有红丝蠕动。”绘梨衣沉下心，有条不紊地分析，“累身上有改命簿残页，并且与山鬼相识。”
“由此推测可得，山鬼与十年前改命簿失踪相关，而后者，只有黄泉府内部人员知晓。”她深吸一口气，开门见山，“我认为，山鬼不仅有合作对象，对方还是黄泉府内部人士，让黄泉重返人世是两人的共同目标。”
偌大的空间寂静无声，两侧的高大神像凶狠狰狞。主位上的人定定看着她，绘梨衣挺直背，任由视线打量。
阎君掌握的内幕消息在她之上，这个问题问的不是她知道多少，而是她敢不敢说。
半晌，主座传来轻快的掌声。
“不错嘛，绘梨衣，头脑很好，胆量比他大多了，喏，你上司脸都白了。”
阎君笑眯眯的，绘梨衣忍不住好奇，抬眼觑他，还没看清人脸，就听到带着警告意味轻咳声，她只好收回视线，眼观鼻鼻观心，余光注意到他落在衣侧的手。
指尖红润，像长时间捏拳又突然放松。
连阎君打趣都在提醒她注意礼节，殊现大人果然对她寄予厚望！
绘梨衣恍然大悟，心里对他更加恭敬。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阎君眨了眨眼，转向一旁下属，“殊现，我记得你好像不愿意有巡狩使？不如让小绘梨来黄泉府？我这里刚好还缺个主簿。”
“在下没有说过不愿意。”山田浅卫门殊现皱眉，“请不要随意对待巡狩使。”
“有什么关系嘛，小绘梨不会介意的啦——”阎君笑得更欢了，顶着下属冷冰冰的视线，凑到绘梨衣面前，刻意加重称呼，多了几分亲密感，“对不对，小、绘、梨？”
话题忽然绕到自己身上，绘梨衣有些懵，但对方是阎君，和黄泉府打好关系总是好的，遂点头，“我不介意。”
恪守规矩的某人上前一步，不着痕迹地隔开，抓住她的手腕，“汇报结束，因果司还有要事在身，失陪。”
“醋劲真大啊，殊现。”阎君展开扇子，轻轻摇了摇，“对了，春日祭在即，黄泉城亡灵众多，难保某些人借机生事，你多注意些，记得，不要太显眼，避免恐慌。”
上司颔首，正准备带着她一起回去时，身后又传来一道声音
“小绘梨，你也去。”
她停下脚步，去而复返的阎君竖起扇面，朝她挤了挤眼睛，悄声道，“这家伙对株钱没有概念，你知道的，一掷千金容易引起不必要的关注。”
殊现大人一次□□给累与鹤枝五千株时没有任何表情，只说服役延迟，却没有提及这笔账，一副送给两人的意思。
五千株，以她的月俸，就算不吃不喝也要攒五个月。
绘梨衣不由得窥了他一眼，出于好奇，估算他的开支。
之前养伤时私服是她在成衣铺都没见过的料子，训练使君说他在佩刀维护上的累积开销能在黄泉城中心买下十套宅邸，看到被山鬼弄坏的辇也没有表现出心疼，事后还淡定地向松风屋的匠人定了一辆新的……
街道旁的店铺陆续贴上彩色剪纸，黑金宽辇在纸人的努力下，朝着因果司前进。银色的香囊球升起细烟，清香怡人，她掰着手指，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山田浅卫门殊现合上卷宗，“怎么了？”
“殊现大人，能告诉我您的月俸是多少吗？”她小心翼翼的，用尽月俸一千的巡狩使的最大的想象力猜测，“十万株？”
他摇头，微微侧目，对奇怪的问题感到疑惑，在她全神贯注的注视下，还是说出了一个数字。
绘梨衣的脑海中浮现了浩瀚星辰，精神恍惚。
富裕人家的大少爷……不，他一个人就是名门望族。
春日祭是黄泉届一年一度的庆典，永夜下冬日漫长，春季的时间相应减少。每当开春，黄泉界百花齐放，万物复苏，除去没有阳光之外，乍一看就像翻版的人世。亡灵大多怀念生前，触景生情下，春日祭诞生了。
街上人群熙熙攘攘，花灯造型各异，暖色的光晕朦胧，并肩而行的两人狩衣一黑一白，混进各类华服之中的素色更加不打眼。
恶灵失控的共同点在于红丝，绘梨衣环视四周，遇到小摊上的流苏、编绳、发带时，视线便会多停留片刻。
藏在腰间的长锁晃动，刑罚司的巡游者进行第二次轮换，至今没有任何骚乱迹象。
吆喝声不断，她沉浸在思绪中，步伐渐渐慢了下来，不知不觉撞到身侧的人，“抱歉，我走神了。”
“没有异常。”山田浅卫门殊现拎着朱色发带，那些乱七八糟的红色物件揣了一路，都是被她看过的，他收起发带，落在她绑着绷带的手上，微微叹息，“刑罚司在祭典前做过检查，你可以放松一些。”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她现在有实权，上司与阎君都对她看好，难免谨慎过头。长时间紧张令身体僵硬，她活动略微发酸的肩颈，“我明白，但这是我上任以来接到的第一件任务，我想做出实绩。”
从一开始的私人助手，到现在的因果司巡狩使，她是他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她抬眼，直属上司履历光鲜亮丽，正注视着自己，视线平静。
山鬼于他与道场木偶无异，自己却毫无还手之力，她垂下脑袋，声音又低又轻，“做不好的话，您一定会对我失望。”
花灯明亮，稻草长棍上的饴糖甜味弥漫。面前忽然多出一个白面狐狸面具，绘梨衣回过神，摊位前的灯笼下，他侧过脸，眉眼如画。
“我第一次执行公务时，断刀破鞘。”黑色的狐狸面具衬得肤色冷白，他眸色真挚，“大多数磨难没有意义，你足以胜任，不需要经历那些。”
明确的赏识，包含开导的含义。升迁带来的不安消退，绘梨衣接过面具，白色的边缘光滑平整，“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认可我的呢？”
“我不会让不认同的人担任助手。”
流苏别在腰带上，手腕套着编绳，那些看过一眼物件统统回到她身上。他将发带绑在她的发间，娴熟地系上一个利落漂亮的结。
“春日祭快乐，绘梨衣。”
黄泉十年，如今她也有了一同逛祭典的人。绘梨衣看着他，心里越来越柔软，莞尔一笑，“殊现大人，明年我们也一起参与祭典吧。”
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有些热，“但是，那个时候，要以游玩为目的。”
“现在……不是吗？”他的语气有些不确定
“当然不是，现在是执行公务！”她一本正经地反驳，“难道您买这些物品不是为了探察吗？”
他诡异地沉默了
同样的商品，祭典中的价格会比以往更高，他又对株钱没有概念……阎君的话在脑中回响，她心下一紧
他不会被奸商宰了一笔吧？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chapter.12 络新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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