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chapter.11 脱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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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
出乎意料的展开，她呆愣当场。
试图抽离的手被捉住，山田浅卫门殊现，微微颔首，若无其事地配合着小女孩的要求，由着对方发牢骚，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梦蝶并非实体，即便斩杀也无法脱离幻境。”
换言之，他不会对鹤枝下杀手。
担忧得到解决，她舒了一口气，随之而来的是新的困境。
连殊现大人都否决暴力突破，幻境比预想更加棘手。无法打破意味主动权流失，她下意识看向操控幻境的鹤枝。沉浸在幻想之中的小女孩正自言自语，与此同时，桌面出现茶杯、花卉、饴糖……又随着话语变动消失不见。
“殊现大人，离开的方法，是不是让鹤枝自己解开幻境？”周围物件不断变化，生前孤苦病弱的女孩苦恼又幸福，她别过眼，祈祷自己的猜测是错的。
正因绝望，人才会寄托于梦。打碎美梦对于一个小孩而言，未免太残忍。
没有否认，相握的手紧了一些，她抬头望去，对上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
“巡狩使的职责仅限辅助，我是决定者，也是执行人。”他注视着前方，语气平静，“绘梨衣，你不需要为结果负责。”
残酷的事是他做的，她只是尽职，所以无需自责内疚。绘梨衣理解其中意味，他的温柔与面对恶灵的残忍相互交织，无论哪一面都是真实的，她揪着衣摆，斟酌再三还是选择开口，“殊现大人，明明崇尚惩治恶灵的刑罚司更符合您的理念，您为什么会加入因果司呢？”
洁白的花瓣自窗外飘来，落在发间，她尚未反应过来，他已经搭上她的发丝，拾去那片花瓣，娴熟又自然。
“我在等一个人。”腰牌与刀鞘叮当作响，他注视着她，眸眼带着她读不懂的情绪，“我想看着她转生，从牙牙学语到白发苍苍，幸福美满地度过余生。”
是殊现大人喜欢的人吗？
心间闷闷的，说不上是什么感受，她晃了晃脑袋，从莫名的情绪中回过神。联想到自己的经历，她不由得生出几分亲近感，安慰道，“您一定会等到她的！”
她也等着去人世间见夫君一面。
他张了张嘴，刚想说话，一旁的鹤枝忽然敲了敲脑袋，神情懊恼。
“糟糕，已经是吃饭的时间了！”
霎时间天旋地转，周围环境扭曲变形。绘梨衣身型不稳，眼看就要摔到桌面的尖角，身边人一把揽住她，银色的长链自黑色的衣袖延伸出去，缠住房柱，原本拇指粗细的链条在幻境影响下渐渐纤细，几近消失。
房屋凭空消失，地面绿茵茂盛，方正的浅色布料铺在草地之上。鹤枝坐在中间，拉着一旁变回白发小男孩的累。她哼着歌，将篮子里的樱饼羊羹千岁饴等点心一一取出。
“妈妈和父亲最喜欢鹤枝了，经常带着鹤枝出去玩……”
危机结束，两人平安无事。绘梨衣松了一口气，手上柔软，她回过神，对上皱巴巴的衣襟，锁骨隐隐约约，那些仗着梦境胡作非为的记忆一闪而过，她脸上爆红。
“对对对不起！殊现大人，我不是故意的！”
一天之内肢体骚扰上司数次，她连忙推开他，差点咬到舌头，“回去之后，我会在汇报里检讨谢罪的！”
“……这个就没必要道歉了吧。”他轻咳，别开脸避免视线接触，声音又低又轻，“危急情况下，肢体接触不可避免，不必在意。”
两人一个低着头，满脸通红，另一个别过脸，耳根红润，谁也不敢看谁。
野餐准备大功告成，鹤枝拍了拍手，视线落在两人身上。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疑惑不解，“妈妈，父亲，你们为什么脸那么红？”
这让她怎么解释？绘梨衣绞着衣摆，灵活的头脑想了半天也憋不出一个字。
可向来冷静的殊现大人也会害羞红脸……她又忍不住好奇，悄悄窥探，正巧碰上同样谨慎小心黑瞳，两人双双视线交汇，猝不及防。
微风拂过，两人唰地别开脸，绘梨衣双手捂脸，脑袋几乎冒出蒸汽。
好羞耻，偷看被本人发现什么的……
“你们快点过来啦！我和累都饿得肚子咕咕叫了！”
小孩子不理解大人间弯弯绕绕的心，鹤枝拉着磨磨蹭蹭的大人，强行让两人坐到一排。
一旁的影子落在自己身上，绘梨衣低下头，攥住衣摆，好像要把野餐布上的格纹看出洞一般，心如擂鼓。
怎么办，应该道歉吗？可是她刚刚就是因为想看他的脸才会转头，根本没办法撒谎！
“妈妈，我想吃这个。”鹤枝指着粉色的樱饼，眨巴着眼。
“是、是吗？”打破僵局的机会出现，她连忙端起黑底红边的方碟，像抓到救命稻草一般，匆匆往另一边挪，紫藤花簪一晃一晃，仿佛落荒而逃的兔子耳朵。
“鹤枝，啊——”
能晚回去一点是一点，她夹起樱饼，小心翼翼地递向小女孩，温声哄着。
乖巧懂事的小女孩配合张嘴，咀嚼时双眼眯起，幸福又满足。她拉着安安静静的累，口齿不清，“弟弟也要。”
白发小男孩垂下脑袋，盯着自己的膝盖，“对不起。”
他在为蛛毒道歉。
“我知道的，你是为了那孩子。”鹤枝正专注于与海苔饭团作斗争，绘梨衣依旧温和，像对待鹤枝一样对待他，假装没发现他的局促不安，“她以后就拜托你了。”
累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好人，但对于鹤枝而言，他是善良的。这份全心全意即便在成年人之间也弥足罕见。
他双手接过小巧的糕点，郑重其事，“我会照顾好她的。”
树荫下，两个小孩依偎在一起，小口小口地啃着手中的食物，鬓边的发垂落，在风中互相交缠。绘梨衣联想到自己的竹马，不由失笑。
她小时候大约也和黑发小男孩这般亲密，以自己的性格，说不定会直接上手喂。
“妈妈，你和父亲太疏远啦！”
鹤枝忽然开口，正呆在角落里坐着的绘梨衣身体一滑，生出不详的预感。
“等、等一下……呜哇！”
地面如水流般波动，好不容易隔开的距离骤然缩短，她手忙脚乱，径直摔到他身上，投怀送抱一般。
脑袋晕乎乎的，她撑起身体，掌心下的紧实且有弹性的触感绷紧。她向下看，发现自己正撑着他的腿，连忙收手，整个人几乎弹起来。
“万分抱歉殊现大人我一定会认真反思的！”
失去支撑的身体又啪地摔回去，这一次脸埋在腿间。
绘梨衣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哭丧着脸，在搀扶下灰溜溜起身，不敢抬头。
“我没有生气。”他认真道，“有没有摔伤？”
她摇摇头，还没回话，又听鹤枝道，“妈妈，你还没有给父亲喂过点心。”
先前的遭遇历历在目，绘梨衣脸色僵硬，觑向身边人的脸色。他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纠结，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琳琅满目的甜点令人挑花了眼，周围的梨树香气清甜，她选择洁白朴素的柏饼，硬着头皮递到浅色的唇边，生怕表现不够恭敬，又补了一句，“殊现大人，请用。”
尴尬的经历已经够多了，作为巡狩使，就算是做戏，也绝不能对上级无礼！
“妈妈，敬语显得关系太生疏了啦！”鹤枝气鼓鼓的，“家人之间都是不需要客套的。”
她上任不到两月，如今就要以名字称呼上级。绘梨衣的手腕微微颤抖，可眼下没有其他选项，只能硬着头皮开口，声音轻不可闻，语速极快，“……殊现。”
清风不止，黑衣下的金色腰牌翻了个身，露出她的名字。
他抓住她的手腕，飞快地咬了一口糕点，含糊应声，“嗯。”
腕间的手温暖又沉稳，绘梨衣不断告诉自己特殊情况特殊处理，况且，她有夫君，他有心上人，这只是好心帮她免于幻境影响，仅此而已。
梨花的香气浓郁到发闷，她垂下眼，衣摆捏得皱巴巴。
“妈妈，你平时都是称呼父亲都是先生、夫君那样的。”鹤枝歪了歪头。
思维凝滞，她愣了好一会才理解其中含义，脑袋轰然炸开，连声音都提高了两个度，“不行！”
“鹤枝，我们不是你的双亲。”脱离幻境的想法到达巅峰，她急于撇清关系，一股脑地解释，“我是住在你家隔壁的绘梨衣姐姐，殊现大人是我的上级，这里是幻境，不是真实的世界。”
“我知道啊。”鹤枝的语气天真又自然，蝴蝶的触须在额头上缓缓探出，甜香弥漫，“可是，大家在这里很幸福，不会吵架，也不会互相伤害。绘梨衣姐姐，一直继续下去，不好吗？”
她愣了愣，因果符、情债、命理线……一件件事物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现实还有许多事等着她解决，她蹲下身，温和又坚定，“抱歉，我不能留在这里。而且，鹤枝难道不想和累一起转生吗？”
“我不想去！”声音陡然尖利起来，显现梦蝶形态的鹤枝后背没有翅膀，鲜血淋漓，“你们想走就走好了，我要和累留在这里。”
她挽着累的胳膊，不断后退，中间草坪变成一条宽宽的河流，残缺的蝴蝶与重伤的蜘蛛紧密相连，“我们和你们不一样，我们都是恶灵。”
空中破开圆形的洞，夜色荒凉，小院内一片狼藉。负责探路的上司踏入通道，牵着自己，绘梨衣回头眺望对岸的小孩，终究放心不下，“殊现大人，您先回去，我过会就来。”
她猛地松手，前者动作凝滞，回过头，似乎想说什么。她没等他回应，轻轻推了他一把，黑瞳骤然放大。
外界总需要有人照看，他的实力足以应对任何风险。
“我不会留在这里。”
清晰的声音隔岸传来，累抽出手臂，认真道，“鹤枝，这里不是真实的。”
“但是很幸福啊！”水声奔腾不息，她用力推开他，眼圈通红，“只有在这里，我才会有爱我的双亲，健康的身体，累明明也很想要吧？为什么要回去！”
“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她双手攥拳，低着头，眼泪不断砸向干枯的地面上，“滚吧，我不想再看见你。”
“一起回去。”他抓住她的手，“你现实中的伤需要处理，再强行维持幻境会衰竭而死。”
“我宁可死在这里！”她甩开他，却被蛛丝紧紧缠住，气红了眼，一边对他拳打脚踢一边骂，“我不要你假好心，走开！叛徒！骗子！”
狂风大作，如同刀刃一般刮得脸上生疼，累不还手，只是格挡。蛛壳上的裂纹逐渐加深，他的脸色也越来越苍白。
河床川流不息，水势又急又凶，本就虚弱的累在推搡下失去平衡，直直向水中倒去。
红色的花绳与串联着的株钱在空中翻卷，落在惊慌失措的鹤枝手上。
“鹤枝，去过新的人生。”他的脸上没有丝毫怨意，对她笑了笑，“会幸福的。”
飞溅的水花下一秒就被河流淹没，鹤枝呆呆地抓着虚空，累计的功德值跳了跳，从九百八十五变成了一千，足以令她选择安稳健康的来生。
幻境生出几条裂纹，下一秒，支离破碎。
破败的院子散发着荒芜的气息，鬼火跳动，绘梨衣晃了晃沉重的脑袋，在疲倦中睁开眼睛，对上了一双黑沉沉的眸眼，眼底火光翻涌。
“你推我。”
幻境中分别的记忆浮现，她背后一凉，下意识往后缩，小声嘀咕，“您之前也瞒着我转移伤势。”
一人一次，扯平了。她越想越是这个理，心里有了些底气，抬起头，上司脸色发青，眼神比吵架时还凶，要将她生吞活剥似的。
“擅自行动，没有合作观念。”
她之前都没生气，他还抓着不放！
绘梨衣脾气也上来了，只准自己乱来的家伙还好意思说她，梗着脖子对视回去，“您也不赖。”
双方各不相让，视线交汇时仿佛电流，噼里啪啦地响，几乎着火。
突如其来的哭泣声悲痛欲绝，争执中止，两人循声望去。
不远处，鹤枝抱着奄奄一息的累，推了推叠成小山的株钱，带着哭腔，“姐姐，我不转生了，让他去吧。”
“……你去。”累咳血，强撑着一口气，“我背叛山鬼，有血契在，活不了多久。”
两个小孩为了对方互相推让，绘梨衣心里颇不是滋味，扯了扯身边人的衣角。
“殊现大人，能不能让他们一起转生？”
他摩挲着刀柄上的红穗，抿唇不语。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chapter.11 脱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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