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chapter.10 梦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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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院内狂风骤起，古树折腰，绘梨衣紧紧捂住额头上的因果符，在呼啸的风沙中勉强睁开眼，望向飓风中心。异化成的恶灵的小女孩悬在空中，从前琥珀色的圆眼一片赤红，目光淡漠到令人陌生。
“鹤枝？”
山鬼能将普通亡灵转变为恶灵，从累的蛛壳裂纹上来看，可以推断他具备某种控制恶灵的办法。
半人半蝶的小女孩转向她，歪了歪头，触须晃动，翅膀扑扇的频率越来越高，寒风凶戾。
她不认识自己。
不详的预感得到验证，越来越急促的心跳声在耳边回响，她腿下一软，双膝猛地磕上青砖。
疼痛刺入骨缝，她忍不住抽气，额间冷汗细密，模糊的视野中什么也看不清。
这不是单纯的风！
“绘梨！”
身体被紧紧揽入怀中，融入骨髓一般，熟悉的气息令她瞬间认出来人身份。她胡乱摸索着，抓住了衣襟上的青竹绣纹，迫切地传递信息，“殊现大人，风里有东西！”
细小鳞粉自绚丽的蝶翼上纷涌而出，香甜的气息弥漫开来，恶灵鹤枝望向她，毫无神志的眼睛里蛊群涌动，她忽然向冲过来，声音欢快又亲昵。
“妈妈！”
命理线的螺旋纹路上，一道小小的棕色圆点忽明忽灭。
仿佛受到某种牵引，心脏几乎脱离胸膛一般，绘梨衣猛地吐出一大口血。鳞粉混在血泊，闪闪发光。
身边人的气场急转直下，煞气阴森可怖，杀意不加掩饰。她挣扎着，想起身阻拦，却被抱得更紧，腰间的手臂筋络隆起，如山川起伏，将她禁锢于其中。
“鹤枝是被控制的！”
破败的小院狂风四起，连成金曜星图的冥火巍然不动，她仰起脸，双手死死压下已经半出鞘的银刀，牙齿发颤，“殊现大人，求你了，别杀她。”
头脑眩晕发胀，她强撑着，思考足以打动他的理由，“她是被同化的亡灵，山鬼手下的幸存者，具有深入调查的价值。”
他低下头，黑瞳如同深渊般见不到底，视线灼人，“当梦蝶伤人的那一刻起，已经越过界限，不在亡灵范畴。”
“但是……”
两腕被单手攥住，稍微一带失去平衡，她踉跄着，撞到他身上，身体牢牢相贴。
升高的体温与加速的心率混合到一起，思绪乱成一团。
殊现大人好像……生气了？
“凭你现在这幅模样，怎么保证她不会伤害其他人？”腕间银链缠绕，末端落在骨节分明的手中，他拉紧了些，语气极重，“绘梨衣，我已经放过她一次。”
先是蛛毒，后是鳞粉，她没有余力处理眼下的困境，他的观点是正确的。
风势渐渐弱下来，被冥火包围的鹤枝缩了缩翅膀，在热浪之中，朝掌心呵了一口气。她闭上眼，再次睁开时，目光坚定，“她没有伤害我。”
“殊现大人，她的举动与昆虫的本能截然相反。”绘梨衣指向畏火却还在做出取暖姿势的小女孩，“她以为自己还是人，依然存在意识。”
“受害者还有意识的情况下，难道不应该先救她吗？”
银光闪烁，她抬高手臂，搭上挺拔平直的肩，束缚自己的锁链此时同样束缚着他。她注视着冷若冰霜的黑瞳，毫不退让。
“巡狩使，你想被逐出因果司吗？”
“如果斩灭受害者是正确的，那就逐出我好了！”她勾着他的脖子，不让他离开，呼吸交缠，亚麻色的眸眼明亮又炽热，“辅助介错人是我的职责，包括指正您的不妥之处！”
氛围骤然冷了下来，两人针锋相对间，试图突破火网的蝴蝶女孩踌躇不定，后退时翅膀不经意撩过火焰，火势凶猛蔓延，双翼瞬间化为乌有。她失去平衡，从空中落下。
蛛壳裂痕加深，趴在上面的鹤枝一脸迷茫。累闷哼着，拉着她的手，红色的花绳夹在两人掌心之间。
“我们走。”他压低声音，节肢残缺不全，手上冰凉，“鹤枝，我会照顾好你的。”
“累？”
后背血肉模糊，她眨了眨眼，猩红消退一半。滴滴答答的水声不断，接触蛛壳的衣服湿漉漉的，她伸手去摸，淡蓝色的血液布满掌心，瞳孔颤抖。
火辣辣的疼痛传来，她抓着他的手，张着嘴，却只能发出细微的语气词，眼泪汹涌澎湃。
寒风吹过乌云，天边残月高悬。
撕心裂肺的哭嚎响彻天际，她哭泣着，连眼白也被猩红占据，闪闪发光的鳞粉自后背喷发而出，诡异馥郁的香甜气息弥漫开来，连墙角的蜘蛛也陷入沉睡。
身体摇摇欲坠，绘梨衣下意识屏息，然而为时已晚。
意识逐渐涣散，恍惚间，有人似乎叹了一口气，伸手接住她，以免磕到冰凉坚硬的青砖地面，动作极尽温柔。
“笨蛋。”
室内温暖舒适，火炉内木柴噼啪作响，与梦中的新婚时期如出一辙。绘梨衣睡意朦胧，和煦的阳光透过纸窗落在脸上，她挡住光，往柔软的床铺内钻了些。
被窝暖乎乎的，她埋在细腻蓬松的织物之间，蹭了蹭，碰到了硬邦邦的锁骨，对此颇为不满。她推了推，没动，被窝反而裹得更紧，不知什么东西抵住脑袋，沉甸甸的。
冬日赖床最为惬意，就是黄泉府通知也不能打扰她的休息时间！
耳边的气息一阵一阵，间隔规律。她抬头，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以示不满。身边人发出低闷的哼声，大概把他咬疼了，听起来有些火气。
“别闹了。”
和夫君一模一样的声音，连说话时的声带震动都能清晰感受，她迷迷糊糊的，像往常一样，在咬过的地方亲了亲，没发现对方的身躯忽然僵硬。
“抱歉，还痛吗？我下次不会咬你了。”面前的人呼吸重了些，她握住他的手腕，用脸颊蹭了蹭，完全不在意上面的薄茧，软声软语，“原谅我吧？”
今天的梦境格外真实。
既然是梦，做什么都没关系，绘梨衣没有听到他的回答，只是怀抱更加绷得更紧，背后与腰间的手臂放宽了些，没有松开。
还没消气，她无奈，伏着凌乱的衣襟，手贴上平整的绣纹与锁骨的凹陷，耳边气息紊乱，起伏不定的线条顿时更加明显。她吻了吻他的颈间，接着是下颌，唇角，轮到唇瓣时，却落在粗糙的掌心之上。
“我没有为此生气。”搭着锁骨的手被抓住，他声音暗哑，压着她的脑袋，带着警告意味，“以身犯险、感情用事，你应该为失职道歉。”
激烈的争执历历在目，联想到手段冷酷的上司，她鼓了鼓脸，心里憋着的气与委屈砰地爆发，睡意全无。
“失职的明明是他！转移伤势却不告诉我，我真的以为自己昏迷了，每一天都在为此愧疚，去掉蜘蛛标记又一言不发，晚上被人突然摁在墙上扯衣服，我也会害怕啊，现在也是，说好把络新妇交给我处理，结果根本不听我的意见……”
爱人面前不必顾虑太多因素，她因他的倒戈赌气，心里又酸又闷，一把扯开他的手，抬起脸，只想好好辩论一二。
“我只是想站在他身边，像他保护我一样保护他，再也不想看到他因为我受伤，到底有什么错！”
微风徐徐，树上白花随风飘落。绘梨衣愤愤不平，猛地睁开眼，对上怔愣的黑瞳。那张清冷的脸尽在咫尺，连眼睫都能数得一清二楚，喉结上还有小巧的印子，领口敞开，衣衫不整。
好真实的梦，就是她的夫君长着和殊现大人一模一样的脸……等下，殊现大人？
她浑身一颤，整个人几乎要弹起来一般。
完、完蛋了！
锁骨处皮肤光滑，她被烫到般缩回手，回想起自己对他又摸又蹭又亲，还当面说他的坏话，脸色越来越白。
“殊现大人，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绝对没有！”
她慌慌张张地起身，手脚并用往外爬，尽可能避免肢体接触。绵软的被子没有支撑力，她手一滑，直直摔下去，腰侧撞到又冷又硬的刀鞘，不禁痛呼出声。
她趴在他身上，捂着腰，实在没有起来的力气，尴尬又羞耻。念及自己现在的处境，不禁悲从中来，眼泪汪汪。
当上巡狩使不足两月，她已经一天之内连着骚扰直属上司两次，绝对会被逐出因果司。
身体与心灵受到双重打击，绘梨衣鼻尖一酸，眼泪啪嗒啪嗒地掉，“我、呜……我不是故意的……”
明明有了深爱的伴侣，还对其他男人出手，难怪她会欠下情债无法转生，她生前一定是玩弄人心的坏女人。
“梦蝶拥有制造幻境的能力，令人沉迷美梦之中，不复苏醒。”刀穗轻轻摇曳，他拉着她起身，拭去脸上的泪水，垂下眼，“……虚幻而已，我不会当真。”
“先出去吧。”
只说不当真，没说不停职，他肯定还在生气。
她拍了拍脸，将注意力集中在幻境上，伤口上的布料不翼而飞，手心光洁如初，这不是她现实的身体。绘梨衣摸了摸额头，干净的。
因果符还在昏迷的身体上！
轻快的脚步渐近，听起来像两个人，目的不明。她回过神，与他对视一眼，电光火石间，两人同时搭上匕首与刀柄。
狭窄的光线越来越广，陌生的大门从外界打开，逆光的身影进入屋子的那一刻，武器竟凭空消失。
扎着花苞头的小女孩笑着扑向她，圆眼清澈明亮，香甜的气息挥之不散。
“鹤枝！”小小的人一个劲往自己怀里拱，举止与平时并无不同，绘梨衣松了一口气，眼神柔软，“太好了，你在这里是正常的。”
“当然啦，我的病已经好了嘛。”
鹤枝仰着脸，语气天真烂漫，“妈妈，你以后再也不用担心我了。”
诡异的对话，但这是她记忆中的鹤枝，不是被操控的梦蝶。她压下微妙的不安，搭着小女孩的肩，“鹤枝，我是绘梨衣，不是你的妈妈。”
鹤枝歪了歪头，香甜的气息更加明显。脑袋变得又沉又胀，她撑着额头，陌生的记忆涌入脑海，不同于命理线带来的恶灵生平，这一次出场的主角还有她自己。
“鹤枝是我的女……”
她喃喃着，绕着心脏的命理线感受到外敌入侵，白光一闪，暖流自心脏传递到四肢百骸，意识猛地清醒。
不对！鹤枝怎么会是她的女儿。而且，她曾说过自己因病早逝。
鳞粉的甜味、消失的匕首、多出的记忆，三条线索连成一线，绘梨衣心下一紧，不由得看向杀意不作掩饰的上司。她揽紧鹤枝，宽大的衣摆遮住小女孩的身体，不着痕迹地冲他摇了摇头，指尖在他的手上写字。
——鹤枝有控制幻境的能力，其中包括更改记忆。
手指颤了颤，他蹙眉，感受到威胁后眼里杀意更甚。
果然，殊现大人对恶灵厌恶至极，具备伤人特性的尤甚。她在心里叹气，捏了捏他的手，稍微加重些力气，示意他不要冲动。
眼下情况不明，贸然出手只会激怒鹤枝，没有任何好处。
大家受制于幻境，不必要的冲突越少越好。她双手合十，做出拜托的手势，无声请求，“配合她。”
他抿着唇，一言不发，视线停留在鹤枝身上，似乎在估量实力差距。
绘梨衣心几乎提到嗓子眼。
“父亲，你是不是让妈妈伤心了！”
怀里一轻，鹤枝叉着腰，气势汹汹地瞪着殊现大人，丝毫不在意后者源源不断的低气压，“不然妈妈怎么会眼圈都红了，你肯定欺负她了！”
她举止无异于挑衅，绘梨衣匆匆拉开她，急忙解释，“鹤枝，殊现大人没有欺负我！”
“殊现大人是我的上司。”她蹲下身，搭着小女孩的肩膀，硬着头皮开口，“听姐……妈妈的话，不要打扰他，好吗？”
殊现大人憎恶恶灵，要想个办法把两个人隔开，否则后果难以想象。
“妈妈，你以前从来不会用敬语的。”
小孩子对母亲天生依恋，鹤枝气得跺脚，一把拉过黑衣下握拳的手，强行和她牵到一块，“父亲，道歉！”
他俯视着打抱不平的鹤枝，眼里没有半点情绪。小女孩不甘示弱，挺起胸膛与他对视。
绘梨衣心惊肉跳，“我没有被欺……”
老天保佑，他们千万不要打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chapter.10 梦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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