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chapter.13 五条禅院（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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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快的祭典乐声不断，红色的神龛在拥簇下出行，看热闹的亡灵之中，面面相觑的两人显得格格不入。绘梨衣向前一大步，一把抓住试图退缩的上司衣襟，两人之间距离不过一拳。
她语气颤抖，“在这些东西上，您花了多少株？二十？三十？四十？”
山田浅卫门殊现犹豫片刻，伸出手，比了一个数字。
“五十？”她瞪大了眼，不可置信。
一匹布才五十株，这几样物件加起来凑不起一块手帕，这和直接抢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不知为何，声音听起来有些虚，“五百。”
数额直接翻了十倍，绘梨衣捂住心口，险些晕死过去。自知犯下大忌的有钱上司连忙扶住，被勤俭节约的下属一把推开。
“像这种样式的工艺五株最多了！它流苏都起毛边了，还有这个手链，线结空隙不一，看在祭典的份上三株，发带连绣纹都没有……山田浅卫门殊现！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挥霍无度！要有危机意识！”
五百株，相当于她一半月俸，就这么水灵灵地花出去了。绘梨衣痛心到无法呼吸，连敬语都忘了。
有钱惯了的上司没把这点数目当成开销，见她耷拉着脑袋，神情恹恹，反而有些不确定，“五百株……很多吗？”
“我的月俸是一千株。”泥土上的账目详细，她放下充当笔的树枝，语气幽幽，“殊现大人，您一次性花掉了我半个月的月俸。”
人群欢声笑语，角落里两人相顾无言，他视线飘忽，掩唇道
“因果司每次事件结束，都会有额外奖励，溺之女、山鬼、落新妇，你一共经历三起恶灵作乱，应当有……”
“殊现大人，因果司没有这项规定。而且，我们现在探讨的是您糟糕的金钱观念。”托档案馆的福，因果司的各项规定早就被她吃透，绘梨衣毫不留情地戳穿，眉毛竖起，叉着腰，“您这样很容易被奸商盯上的！”
“对不起。”他低头，乖乖道歉，一副她说什么就是什么的模样，“以后不会了。”
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问题所在，连反思都没有。她抓起他的手，竖起三根手指，注视着他，视线灼灼。
“跟我说，我发誓，以后绝对不会乱花一株钱。”
被迫发誓的山田浅卫门殊现别过眼，耳根微红，瓮声瓮气，“……以后绝对不会乱花一株钱。”
很好，有羞愧心，说明有悔改意识。她赞许地点了点头，目光中充满鼓励，“价格在五十株以上的东西，我不买。”
“价格在五十株以上的东西……”
天边烟花炸开，绚丽多彩的夜空下，有钱的黑衣上司乖乖低头，在节俭的白衣下属思想纠正与金钱观教育下，一字一句跟着发誓。
烟花的轰鸣声盖过一切喧嚣，层层叠叠的烟花中，小小的的曼陀罗落下，在散开的瞬间转为艳红，雨点般撒向人群。
山顶上的巡游者拉下统一覆面，俯视热闹欢乐的祭典，手中的火把渐渐变为烟管，猩红的唇弧度越来越大，被烟雾遮挡。
“这样的好时光，没有节目怎么行？”他笑道，指尖蠕动的红丝越发欢快，“哦呀，我们的新朋友快到了。”
神乐铃掉，高台上的舞者忽然浑身抽搐，倒地不起，下一瞬黑色的皮毛破体而出，怪物怒吼着，径直冲向人群之中。
尖利的惨叫划破天际，血腥味弥漫开来，惊慌失措的人们争先恐后地向外跑。
“殊现大人，东边有恶灵生事！”
远处灯火灰暗，绘梨衣侧身避开人群，纸鹤长唳，炙热的鬼火驱使遵循避难本能的人群分散，向不同的出口方向奔跑。
人多容易发生踩踏，现在的首要目标是尽可能减少伤亡。
“你和我一起！”他抓住她，猛地向身侧一拉，飞来的半截横梁擦肩而过，火光漫天。
爆炸声响，东边硝烟蔓延，绘梨衣握紧匕首，四周逃难的亡灵络绎不绝。
这一次行动的参与者只有刑罚司与因果司，对方在这种情况下仍能制造恐慌，说明清楚春日祭每一个环节的人手安排，不排除内部有细作，而且……
她垂下眼，蓦地松开他的手，再次抬起眼时，视线坚定，“我去东边！另一边交给您了，半个时辰后在奈何桥会面！”
硝烟滚滚，刺鼻的味道越来越重，她掩住口鼻，没等他反应过来，转身向源头跑去。
那个和山鬼串通的幕后主使或许就在现场！
遵从主人命令的纸鹤绕着他一圈，叼着衣领往反方向拽，催促他尽快行动，落在原地的人脸色阴沉，瞥了它一眼，金鹤瞬间噤声。
月色下的小径浓雾笼罩，前路难以辨认。
视野受限，绘梨衣不得不慢下来，指尖鬼火跳动，一时只剩下草叶与衣物摩擦的声音。
出事地点分散，时间间隔短，不足以在两个相差六里左右的地点来回，幕后主使要么不止一个人，要么运用某种特别手段。
空气仿佛凝滞一般，沉闷感难以言喻。她抓住刀柄，红色的神龛静立在竹林之中，地面焦黑。原先抬轿的神侍不见踪影。
六角铃铛无风自动，她盯紧神龛，不敢错过一丝一毫变化，身体压低。
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来了。
夜空中浮云蔽月，竹叶在风声下沙沙作响，她悄悄退了些，手肘碰到不同寻常的触感，心里一空，果断拉开距离，回头。
对方身型高大，巡游者覆面下的赤眸红到有些诡异，正静静地看着她。
刑罚司的人？
对方不语，掌心中红色火焰跳动，与自己指尖相似，是四司才能驱使的鬼火。她收起匕首，夜风吹过，神龛的铃铛响铃不止，小径两侧的红绳晃动，“这里已经解决了吗？”
半晌，他开口了，像很久没过说话，声音沙哑又生涩
“你为什么没事？”
同僚好像把她当成了普通亡灵，绘梨衣想了想，亮出腰牌，“我是因果司巡狩使，奉命前来支援。你去过前面了吗？”
火光强了些，热浪几乎撩到面容，他扫了一眼腰牌上的名字，目光更多聚集在她身上，像遇到了从未见过的存在，有好奇，也有困惑。绘梨衣疑惑不解，看了看自己的衣袖。
她身上有哪里不妥吗？
掌心合拢，危险性比她更高的鬼火消失，他指向道路深处，“源头。”
“谢了！”有了明确的情报，探查效率大幅度提高，她两眼发亮，朝好心的同僚微微鞠躬，转身向更远处奔去。
月亮自云间升起，满地霜华，竹林上的倒影动了动，布料撕裂的声音响起，四只手臂舒展着，怪诞清晰。
繁华的街道如今一片混乱，房屋倒塌，灰扑扑的彩带夹在缝隙之中，残破不堪。绘梨衣抿着唇，迎着夹着粉尘的风，朝着破败的高台走去，体内的命理线渐渐发热。
亡灵死后便不复存在，庆祝的舞台变成炼狱的开端，任谁心里也不会好受。
缝隙中红丝蠕动，渴望找到下一任宿主，黑色皮毛的怪物随着它的离去恢复原样，带着油彩的脸上神情迷茫，尚未理解异变发生。
她冷着脸，向她爬来的红丝在鬼火中挣扎扭曲，燃烧殆尽。
夜风萧瑟，空无一人场所还挂着春日祭的半块牌子，她合上死者的眼，有些理解殊现大人对恶灵深痛恶绝。
将无辜者变为武器，伤害更多的无辜者，幕后之人何等下作。
“咦，怎么还有一个？不对，好像不是……”
绘梨衣循声望去，衣着华贵的男人吐掉糖棍，蓝色的眼仿佛能看透一切，手里的透明瓶子中红丝密密麻麻。
身份不明的家伙，有奇怪的能力，目的不明。
烟雾自动从他身边绕过，她捏着袖中的禁锢符，目光中多了些审视，“这些东西是你的吗？”
“恶蛊又没有主人，老子捡到了当然是老子的。”他一脸理所当然，“禅院阴险狡诈，打不过就玩阴的，老子还有大仇未报，用用怎么了？”
这家伙不仅收集同化恶灵的红丝，还想用到其他亡灵身上。她从话语中抓住重点，果断抛出符咒，私印在空白处盖上图案，语气不善。
“根据阎君命令，若遇到犯人，刑罚司无暇顾及时，因果司有代为处理的权力！”
铺天盖地的符文带着对亡者的绝对压制，不容反抗。被关在里面的白发男人扒着屏障，一脸懵，听了她的话随即反应过来。
“不是，老子就说着玩玩的！恶蛊只能引发内心的阴暗面，本身没有攻击力，破坏祭典真不是老子干的！”他脸上还有少年气，连忙提起瓶子，试图为自己辩解，“恶蛊只是名字难听了点，没有坏心思，你看，这些小东西长得多可爱啊！”
乱舞着虫子骤然放大，连纹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令人头皮发麻。绘梨衣越发嫌恶，更加肯定对方不是什么好人。
人赃并获了还在狡辩！
“有话到了阎君面前再说吧。”她冷声，屏障亦步亦趋，垂头丧气的犯人只能跟着她走，咬了咬牙，视死如归一般，语速极快。
“我生前是阴阳师，五条家的家主，家族世世代代都和黄泉有所来往，刑罚司的鬼使认识我的脸，可以为我作证。”
泛黄的纸令贴着屏障，代表黄泉妇的朱印咒印晦涩复杂，与因果司的卷宗一致，足以证实话语真伪。
“不相信也没关系，恶蛊出现，我本来就该去一趟黄泉府，但是，能不能把这个去掉？”他敲了敲屏障，语气越来越低，“有点丢人。”
这家伙真的是阴阳师吗？
五条的名号在黄泉不亚于安培晴明，这个年纪能当上家主实力不可小觑，难怪敢独自收集红丝。绘梨衣打量着他，试图从中观察到独属于大阴阳师的证据。
“你那是什么眼神！老子……”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五条摸了摸鼻子，有些讪讪，“恶蛊是人间之物，按理而言不应该出现在黄泉，更不可能对亡灵产生作用，我就是好奇才收集那么多，而且，如果我要作乱，用阴阳术比恶蛊来得效率更高，比如让大家同时睡三年什么的……”
从沉睡到爆炸再到制伏四司，他说得头头是道，完了还朝她眨巴着眼，竭力证明自己是无辜的。
这家伙这么年轻就来黄泉不是没有道理，绘梨衣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金色的符文重新凝聚成符咒，屏障消失不见。
“五条阴阳师，可以拜托你把附近的恶蛊全部收集起来吗？”
恶蛊细小隐蔽，难以察觉，春日祭上的恶蛊但凡向外扩散，后果不堪设想。他能在短短时间内收集这么多，应该有某种特殊手段。
“可以是可以，但是，作为回报，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他挠了挠脸，有些难以启齿，“就是……那个……”
面前的人扭扭捏捏，想起之前对话内容，头脑灵活的绘梨衣对自己决定头一回产生严重怀疑。
要不还是算了吧？殊现大人说不定有办法。
“不好意思，打扰了，我会想其它办法的。”
鬼火颜色变化，约定的时间即将到来，她微微鞠躬，转头就走，想到严谨可靠的上司，步伐也变得轻快起来。
“等等！你就这么放弃了？”他匆匆跟上来，晃了晃瓶子，一脸不可置信，“我，阴阳师，五条，你去哪找这么厉害的帮手？”
绘梨衣面无表情，“我的直属上司是因果司的殊现大人，是值得信赖的人，从不会乱来也不会开玩笑。”
“哦，鬼见愁嘛，那个没有感情的冷血怪……你干什么！不是说好了不用屏障吗！”
她夹着符咒，一手握住私印，面无表情时的压迫感隐隐有了上司的风采，“造谣中伤，理应进刑罚司服役七日。”
“我知道了，你别用禁锢……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乱说话了！”五条阴阳师举手投降，小声嘀咕，“难怪能和他做搭档，都没有幽默感。”
硝烟被风吹散，周围景象逐渐清晰，他清了清嗓子，语气郑重
“我生前误伤了一个人，想向他道歉。”
绘梨衣抬眼，年轻的大阴阳师神色认真，眼里的歉意做不了假。
“他现在也在黄泉，你能帮我找到他吗？作为交换，我会收集春日祭上的所有恶蛊。”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chapter.13 五条禅院（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