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正常营业指南》棠风软

3、仙人绦02 “三百年了

　　静思里没有开灯，将明未明的天光和路灯的昏黄灯光交织从门窗透进来，显得屋内影影倬倬。

　　苏旻进屋后四下扫了一眼，便转身往书室走。
　　刚到拐角，就听见前面忽地传来一阵什么炸掉了的声音，紧接着就是一道耳熟能详的低沉女声朗声：“Defeat——”

　　书室里，阿福双腿并拢乖巧地坐在软榻上，捧着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照在他脸上，精致漂亮的眉眼一览无余。
　　只是明明没有任何表情，却透着一股不开心。

　　苏旻一走到门口就看到了这幅熟悉的景象，见怪不怪。
　　倒是在看见阿福的脸时，满意又干脆的在心里下了个决定，以后要把他多送去鎏金楼，毕竟去一次就能收获一个漂亮孩子，这事稳赚不赔，感谢金铃！

　　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变相剥夺了画脸权的阿福这时已经把手机扔到一边，从软榻上爬起来看向苏旻，随后就见他歪了歪头：“你从外面带别的鬼回来了。”

　　“……”这话怎么听着奇奇怪怪的，苏旻无言，伸手朝旁边一弹，亮起的灯光随即驱散了一室昏暗，“刚在门口捡的一个小鬼而已。”

　　他走到软榻前，示意阿福下来，然后手一抬，一道半透的身影轻飘飘落在了软榻上。

　　阿福踮脚仰着脑袋，双手扶在软榻边上，十分认真看着软榻上落下的身影：“咦？”

　　苏旻偏头目光向下落在阿福身上：“怎么了？”
　　阿福抬头，伸出小木手指向软榻上的身影：“我今天救过她！”

　　苏旻眉梢一动，示意他继续。

　　阿福立刻整个转向苏旻，把自己从鬼道出来回静思时遇见的事说了一遍。
　　最后说完他两只手一起摩挲着下巴，嘀嘀咕咕道：“我就说门口好像是有东西在，原来是她啊。”

　　苏旻问：“追她的那些东西呢？”
　　原本还在嘀嘀咕咕的阿福噤了声，放下手，物理性转头移开目光，看向了天花板，然后才小小声地回答：“……吃掉了。”

　　屋内静默了几秒。
　　苏旻神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他是不是平时真饿着孩子了，怎么现在什么都往嘴里塞？

　　阿福悄悄转头向上，在对上苏旻视线的下一秒又立刻转向旁边，装作认真看着软榻上的身影，嘴巴上下开合再次嘀咕起来：“奇怪…之前救她的时候，她明明被那些东西咬了几口，怎么好那么快？魂魄都凝实了。”

　　苏旻看着孩子努力转移话题的样子无言叹了口气，正要开口时，就见阿福突然整个朝向软榻，扶着软榻边做出一个嗅的动作，然后缓缓歪头：“生气？”
　　说完他又仰头闻了闻，愈发困惑：“怎么还有生气了？之前都没有……”

　　这时，苏旻出声：“她是生魂，自然有生气。”

　　阿福猛地转头。
　　因为用力过猛，脑袋甚至在停下时似是还晃荡了下。

　　苏旻伸出左手：“你先前没有察觉到生气，应该是因为这个。”

　　阿福顺着看去，只见苏旻手上捏着一块残缺的蝴蝶状乳白玉石，只有一半，断裂处光滑平整，像是被人专门切断的一样。
　　阿福盯着看了半晌，觉得有点眼熟。

　　“这是灵玉精魄。”
　　苏旻背着光，目光轻落在玉石上：“灵玉生精魄世间少有，这种能护养魂魄的更是罕见，先前这小鬼的生气是被它给藏起来了，她魂体受损后，这灵玉精魄主动耗尽灵气为她修复，生气自然也就藏不住了。”

　　阿福似懂非懂，慢慢转头看向软榻：“那她死气这么重，是不是快死了？”

　　生死向来便是此消彼长的关系，生魂离体时间越长，生气衰败死气缠绕，如果不能及时回到躯壳，最后终会变成孤魂野鬼，入不了轮回，只能游荡于世间。

　　不过——
　　“她身上的死气不太正常，”苏旻不置可否，收起手上的灵玉精魄后侧过身，目光掠过软榻上的生魂，“我刚才已经暂时帮她稳住了剩下的那点稀薄生气，你在这守着，等她醒。”

　　阿福有点疑惑，但还是乖乖点了点头，长长地噢了声，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软榻。

　　从书室出来后苏旻转身进到了走廊尽头。
　　然后像往常那样，伸手时虚画了几下，往前一推——
　　这里竟藏着一道暗门！

　　门推开的那瞬，明亮的黄光倾泻而出，入眼便是满目莲花底座的油灯。
　　油灯高高低低，层叠交错在细长的灯架上，宛如一条不熄的火龙盘卧其中。

　　苏旻穿过火龙到一斗柜前，打开了最上一层，伸手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油灯的光弥散过来，落在他摊开的手上，居然也是半块蝴蝶状乳白玉石。
　　这半块玉石无论从形状浮雕，还是色泽大小，乍看下与刚才那半块无异，甚至连断裂处同样也是光滑平整的。

　　苏旻虚虚握了一下，另一只手拿出了先前收起的那半块蝴蝶玉石。

　　两块残缺的玉石逐渐靠拢时，断裂处浮起了一层浅浅的莹光，直至它们严密贴合在一起，只听一道一闪而逝的鸣叹，那层莹光顿时向玉石两边蔓开——
　　光影氤氲间仿佛数只晶莹剔透的蝴蝶在轻盈舞动，转瞬即逝。

　　苏旻垂眸静默看着手心良久，直到那光影散去，满室寂静中只听一道极轻的声音如蜻蜓点水般响起：“三百年了，还真是物是人非。”

　　*
　　江子衿睁开眼时，还有些茫然。
　　这…是哪？

　　她呆呆盯着上方全然陌生的屋顶看了几秒后转头。
　　随即，一张黄杨木色的脸便毫无征兆贴近放大，撞进了她的眼中。

　　“嘶——啊！”
　　抽气声和惊呼声炸响，江子衿整个骤然弹跳而起，下一秒等她看清了那张脸，她不由脱口喊：“是你！”

　　一个穿着礼服的木偶蹲在她对面，正歪头盯着她看，如他们初见的那次一样。
　　是救过她的那个木偶。

　　江子衿看清是他后愣了下，随后回神朝陌生的四周看了看，小心翼翼地问：“这里…是你家吗？”

　　木偶没有应声，只是在她问完后换了个方向歪头。
　　那双画的黑白分明的却没有生气的眼睛一直盯着她看，一瞬不瞬。

　　江子衿被他这么盯着，不由浑身发毛。
　　她吞了吞口水，手足无措，下意识想抓住点什么。
　　忽地，她面色一变，飞快看向自己的右手——摊开的手心上空无一物。

　　江子衿几乎是瞬间就慌了神，也顾不上对面盯着自己看的木偶，目光立刻看向身下四处。
　　软榻方寸，一览无余，江子衿心急中正要抬头：“你有看……”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毫无征兆出现在了她眼前，打断了她未尽之言：“你在找这个吗？”

　　江子衿看见手上那半块蝴蝶状乳白玉石时，面色一喜，立刻伸手拿了过来：“对！是它！”

　　“谢谢……”
　　江子衿紧紧抓着玉石抬头道谢，却在看清来人的模样时，心里下意识“哇”了一声：我的妈，好权威一张脸，漂亮又锋利。

　　“这声谢谢受了有愧，”苏旻看向她笑了笑，温声说，“擅自拿走你的东西，该是我说声抱歉。”
　　眉目间冰棱似的锋利被笑意冲淡，狭长的眼尾微弯，似若桃花。

　　被他声音惊回神的江子衿红着脸飞速摇头：“没事没事，东西没丢也没坏的，你也还给我了。”
　　说完她还在心里补了一句：不仅长得好看，怎么连声音都好听！

　　苏旻闻言笑了笑，目光在她攥紧玉石的手上落了下：“我很少见到品质如此上乘的玉石，而且…它很奇特，怎么只有半块？方便问问来历吗？”

　　“啊，这个啊……这是我外婆家祖上传下来的，听我外婆说有几百年历史了，一直都只有半块，品质什么我不太懂，但它确实很奇特。”
　　江子衿想起之前的九死一生，心里后怕又庆幸：“以前我以为它就是块普通的玉，没想到我死了它还能跟着我，还救……”

　　江子衿忽地噤了声，不知想到了什么，看向苏旻的眼睛瞪圆，然后慢慢低头转向旁边——那只木偶还在那盯着她看。
　　她一瞬激灵，心高高悬起，忍不住往后缩了缩，重新看向苏旻时神色都变了。

　　苏旻看见她的动作和反应，往后退开了两步，然后伸手把阿福从软榻上提溜着放在了地上：“行了，别一直盯着她看了，没看她害怕了吗？”
　　阿福脚一落地就扭头不解问：“为什么要害怕？我又没做什么，我们还救过她。”

　　苏旻没理会他，重新看向江子衿时温声说：“你不用害怕，我们没有恶意，还有，我要纠正一下你刚才的话，你并没有死。”

　　江子衿听到最后这句话呼吸一滞。
　　但还没等她有所反应，就又听见面前的人说：“毕竟生魂离体，在阴阳两界来说都还算不上死了，但如果你一直没回到身体里，等你灵肉生气彻底衰败完就不一样了。”

　　江子衿僵在原地半晌，脑子里一片混乱，但她却又在这一片混乱中抓住了最关键的一点：她还活着！
　　她一觉醒来后的经历实在过于魔幻，以至于现在听到什么生魂离体这种以前只在小说里见过的话语，她都不觉得是什么离奇的事。

　　她直愣愣地看向对面的人，半晌才有些忐忑地问：“你…你是谁？你刚才那些话的意思是我只要回到身体里就能活过来吗？那…你能帮我吗？

　　眼前小鬼的反应让苏旻有些意外，他眉梢一抬：“免贵姓苏，一家普通的书店老板，略通阴阳之事，至于我能不能帮你，就要看你想不想，愿不愿意让我帮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早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