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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仙人绦01 稀奇了,他 ...

  •   “叮铃铃——”
      入口左屏风悬着古铃无风自响,一股冰冷的气息随之从门口朝屋内四方蔓延,屋内气温骤然降了好几度。

      “稀客啊,”苏旻撑着头坐在屏风后的小桌前看书,没有抬头,“鬼门刚关上,七爷就亲自莅临,还真是让小店蓬荜生辉。”
      “生辉?”
      寒意逼近,小桌上随之漫开一层斑驳的霜色,敦厚温和的声音自头顶上方落下:“生什么辉?辉在哪?哪有辉?我都快生灰了。”

      “嗯?”苏旻翻书地手一顿,抬起眼看向上方,对上了来客的视线,“怎么了?业绩不达标被阎王扣钱,没钱喝酒了?还是都被八爷给赌光了?”

      白无常一哽,常年挂笑的嘴角抽了抽,一双毫无生机的眼睛盯着他幽幽说:“老八要知道你这么咒他,你后半年生意就没了。”

      “反正阎王定期给工钱,死工资,要生意做什么?”苏旻闻言直了直背往后靠了靠,明亮的灯光中他眉眼一弯,朝白无常摊手,“没事看看书逗逗鱼,看阿福打游戏跳脚不好吗?”

      听见阿福的名字,白无常下意识转头。
      “别看了,”苏旻见白无常吊着长舌往屋内看,直言说,“阿福今天不在,被金铃叫走了。”

      白无常闻言眼睛一转,回头时又一脸惋惜,用一种格外腻人的语调说:“哎,可惜了,好久不见小阿福,我都想他了。”

      “是吗?”苏旻对他的话不置可否,哼笑了声道,“那我帮你叫他回来,知道你来,阿福一定很高兴。毕竟你三个月前喝大那次,对他吹了一晚上放逐地的事,他可是心心念念到现在呢。”

      “……是…是吗?”白无常顿时面色一僵,打着哈哈尴尬地咳了两声,“都这么长时间了,他还记着啊……”

      “可不是,一直等着你来带他去吃顿好的,给你传了好几回信你都说忙,没想今天赶巧了,”苏旻笑眯眯看着白无常愈发尴尬的面色,“不过没关系,去了快一个多时辰,也该回来了,你等等,我这就给他传个信,让他……”

      “不用不用不用!”眼见苏旻要抬手,白无常连忙喊,“鎏金夜宴马上要开了,金铃那边说不准有要事才叫阿福去,你别捣乱,况且我就是来递个帖子,马上就要走,那边还忙着呢!”

      苏旻听见他后半句顿时失了趣,才说完不要生意,眼前这位就给带活。
      他漫不经心地问:“怎么?又是这次开鬼门放出去的,有没能抓回来?”

      “不就是前两年找你帮忙抓过一次,你怎么记到现在,”白无常没好气地说着伸手往半空一抓,一个巴掌大,封皮上刻着红纹的黑帖就出现在了他手里,“虽然这回也确实又跟开鬼门放出去的有关系。”
      他往前递给苏旻,正色开口:“但不是没能抓回来,是失踪了。”

      苏旻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伸手接过帖子:“失踪?”
      “对,失踪,”白无常说,“而且是毫无征兆,突然消失,没留下一点痕迹的那种,一起失踪的还有部分鬼差。”

      苏旻闻言翻看起贴子,片刻后他重新抬头:“我记得能出鬼门关的鬼身上都种了烙印,鬼差身上也都有点魂夅。”
      “问题就在这,”白无常惨白的脸上布满凝色,“谛听那边听不到烙印,也听不到点魂夅。”

      “这就有意思了,”苏旻合上黑帖,眉目间仿佛落下了一层霜雪,目光不知落在哪里,轻声地说,“还有东西能避过谛听的耳朵。”

      “要不说这事棘手的很,”白无常神情扭曲了一瞬,重重叹了口气,“阎王那边的意思是想请你这边帮忙查查。”

      苏旻收回视线,把红纹黑帖倒扣在桌上敲了两下,重新看向白无常时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会去看看,有什么情况就通知你。”

      “对了,”自觉把话说完的白无常刚转身又回头,“还有鬼道那边,你也帮忙留意留意,毕竟那地方人鬼杂乱,是最藏不了事的,这次这东西胃口那么大,怕是迟早要露出马脚,到时候鬼道大概率会成为他最好的选择。”
      苏旻应了声:“好。”

      白无常来的突然,离开的匆匆。
      带起的铃音最后一点余韵消散在空气时,苏旻再次翻开了那刻着红纹的黑帖,一目十行的把内页上记载的信息又看一遍。

      片刻后,他把黑帖收了起来,转手夹了张黄纸符。
      黄纸符无火自燃,赤金的火焰很快吞噬了整张纸符,尽数没入了苏旻修长的指间,接着就看他在半空画了半圈,轻轻一抬,一缕烟线便从他指间探出,转瞬凝成了一条游龙似的细长烟影。

      烟影有灵,盘旋了一圈后亲昵的贴了贴苏旻指尖,便扭头从旁边的窗户缝里钻了出去。

      夜里刚下过场急雨,地上还留有斑驳的痕迹。

      这会儿已经快凌晨三点了,万籁俱寂。
      空阔的马路上偶尔有跑夜的车经过,也仅仅泛起一丝转瞬即逝的涟漪,就被深重的夜色吞噬地干干净净,动静还没隔壁城中村错综复杂的窄巷里,那几只正翻垃圾堆的野猫闹出的大。

      一阵风刮过,在窄巷里带起了淡淡的雾色。
      昏暗的路灯下,上一秒还埋头于垃圾堆里的几只野猫齐齐抬起了头,朝着某个方向看了一眼,突然就“嗷”了一嗓子叫成了重音,一起炸了毛,连滚带爬地掉头就跑没了影。

      而就在它们刚刚看了一眼的方向深处,出现了一团白光。

      那团白光晃晃悠悠的,由远及近时离地面越来越近,轮廓也慢慢清晰了起来,似是聚拢的向外翻卷的针形花瓣,周围还裹着一层薄薄的猩红,红色向外弥散,在空中化作星星点点。

      那花型的光被装在一个黑色的铁灯笼里,后面不知道是什么在提着移动,一点声响都没有。

      灯笼越来越近,在它终于和昏暗的路灯灯光相交时,身后的主人也显露了出来——
      是一个穿戴整齐的木偶。

      木偶戴着礼帽,黄杨木色的脸上绘着的眉眼精致又漂亮,脸颊两侧打着淡淡的腮红。
      他站在路灯的光里,转头往两侧各看了看,然后朝左边转过身,灯笼下一块带着流苏的长木牌随着他的动作跟着晃动着,露出了上刻着的两个连笔字——静思。

      转过身的木偶,刚往前走了两步,又忽地停了下来。
      他的正前方,凭空出现了一条游龙似的烟灵。

      烟灵欢快地围着他绕了个圈,然后骤然在他面前散开化成了三行小字:
      有事出去一趟
      今日闭店
      不用急着回

      阿福缓缓歪头,盯着那三行小字,直到它彻底消散不见,才幽幽自语了一句:“幸好才收到,不然今天就要回不来了。”

      今天闭店,意味着有生意找上门也不可以用理。
      放假!
      可以回去安心打游戏!

      一想到这个,阿福整个都轻快了起来,重新迈起无声小碎步走进了黑暗中。
      跟着他一起离开的,还有四周淡淡的薄雾。

      一路上都在盘算着今天要从哪个游戏开始的阿福,刚靠近石安古街,就先闻到了一股阴冷的湿气。

      他不由停下脚步,半阖着眼往前嗅了嗅。
      这气息里蕴着缕悚人恶意,对阿福来说太过熟悉,是那九泉地狱里那日复一复,年复一年,永无止境的绝望催生出的恐惧、不甘还有怨恨凝聚。

      空荡荡的石安古街上,一道半透的身影一路飘过,却怎么也甩不开身后那几只循着地面爬行的怪物。

      江子衿感觉到自己快没力气了,她短促地急喘了声,目光四下张望,乞求有谁能来救一救她,或者有哪里能让她躲一躲。
      她扎着高马尾,露出额头,清丽样貌一览无余,是典型的江南美人相,此刻从眉眼处晕开的惊惧更是让她平添一抹破碎感,我见犹怜。

      可惜半夜三更的石安古街这会儿没有人,甚至那些常在午夜狂欢的鼠大王们也不见踪影,只有她身后紧追不舍的怪物。
      街道两旁全是那些铺门紧闭的店铺,但刚才差点被那些怪物围堵在里面的情形还历历在目,她全然没有一丝再躲进去的心思。

      该怎么办?
      身后那些像是在贴着耳朵响的嗬嗬声让江子衿觉得毛骨悚然,她完全不敢回头看,更不敢停下。

      就在这时,她手心突然冒出一股灼热感,她陡地一惊,但还没等做出反应,腰腹就先一步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她几乎是条件反射地哀叫了一声,然后像是被什么给缠住,整个人就被拖着往后,落在了地上。

      犹如在被一寸寸被撕烂咀嚼的剧痛让江子衿眼冒白光,恍惚间她似乎看见了那群一直追着自己的怪物,裂开一张张腥臭的嘴朝着她扑了过来。
      疼痛完全压住了恐惧,这个时候她脑子里只冒出一个念头:好像是要死了,那应该不会痛了吧?

      ……
      再次慢慢清醒过来时,江子衿还有些茫然,身上残留的痛感让她不适地动了动,刚一偏头,一张黄杨木色的木偶脸就出现在了她的视线内。
      然后她就见那张木偶脸的下颚上下动了动,发出了一道稚嫩板正的幼童声音:“刚刚是我救了你。”

      “木…木偶…木偶在说话!”江子衿呆了一秒,惊恐地叫了起来,整个人弹起,往后飘出了足足一米有余,声音都给吓劈叉了,“鬼啊!!!”
      阿福站在原地,用那双被画的黑白分明的漂亮眼睛盯着她看,歪着头奇怪地说:“你不是也是鬼吗?”

      “什…什么?我…我也是鬼?”江子衿呆住了,她陡然想起先前那心有余悸的剧痛后朝她扑来的那些怪物,惨白半透的脸上顿时怛然失色,“我死了?是刚才……”

      阿福看着她的反应,觉得这个鬼胆子实在是有点小,一身死气,闻着就像是死了好多好多年,却被吓得和新死鬼一样认知混乱。
      但想到刚才要不是他,这鬼就被那些东西给分吃掉彻底消失了,又理解了,于是他好心安慰她说:“那些东西已经被我吃掉了,你不用害怕,你没有再死,不会消失的。”
      说完,他还不忘强调:“所以你得谢谢我。”

      “谢谢……”下意识说了谢谢的江子衿变得有些混乱。
      什么再死?
      不是刚才吗?
      她什么时候已经死过了吗?

      她低头看向自己,茫然的目光穿过自己几近透明的身体落在了深色的石板路上,无措地想:我是什么时候已经死了?

      得到感谢地阿福心满意足,摇了摇手里的灯笼,转身就走。
      救下那鬼的地方就在静思附近,阿福提着灯笼很快走到门口,推门而入,亮起的灯光从已经关上的雕花双木门上的花窗玻璃上漫出,短暂驱散了些许深沉夜色,很快又熄灭了。

      江子衿丢魂失魄的跟着飘到了静思门口,全然没注意到一直被她握在手心里东西不知什么时候变得温热起来。
      这股温热悄然在她身上扩散,一股倦意逐渐开始侵蚀她,她的意识很快混沌了起来,最后不知不觉在和同学那些说说笑笑的记忆里彻底陷入了黑暗。

      天边刚刚晕上点光时,定点上班的环卫工人已经把石安古街清扫了一遍,街口拖着垃圾的车正要离开。

      刚从外面回来的苏旻站在静思前,目光直直落在门口。
      稀奇了,他家店门口居然躺着个不知哪来的孤魂野鬼。

      他饶有兴致地走过去,却在靠近时目光倏地一凝,落在了这孤魂野鬼的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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