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店正常营业指南》棠风软

4、仙人绦03 “有没有关

　　这些话连起来听，怎么也和普通两个字搭不上关系吧？

　　江子衿眼睛又往周围看了看，沉思几秒后咬牙看向苏旻问：“你帮我的话，你要什么？”
　　她攥紧手，也不等对面的人回答又继续说：“我看你刚才对我的玉很感兴趣，如果你把我送回去，我用它作为报酬给你，可以吗？”

　　“传承了几百年的东西也算珍贵，但就这么轻易给出去，不会舍不得吗？”苏旻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家里人不会伤心吗？”

　　“我要是真的死了我家里人才会伤心，”江子衿深吸了口气说，“这块玉很重要，但我对我家里人更重要，所以不是轻易。”
　　说完，她有些紧张地又再次问：“我用它换我自己，可以吗？”

　　苏旻不置可否，转身走到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在袅袅升起的热气中淡然开口：“我不需要这块玉，也不需要报酬。”

　　“我刚才说过，我能不能不帮你，是要看你想不想，愿不愿意让我帮，”苏旻转身看向她，“所以你的回答，是什么呢？”

　　江子衿怔愣的对上他的视线。
　　眼前人身份未知，却说可以帮她，甚至还说不需要报酬。

　　要说没有顾及是假的，但眼下她却也似乎没有其它的选择。
　　如果拒绝，她接下来又该怎么办？
　　离开，自己想办法吗？
　　那要再碰到那些东西怎么办？

　　想到那些怪物，江子衿腰腹就隐隐作痛。
　　她抿了抿嘴，下了决定：“如果你真的能帮我，我当然愿意！”

　　苏旻点头从旁边拖过一张椅子，在江子衿面前坐下：“那我现在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先回答我。”
　　江子衿下意识问：“什么问题？”

　　苏旻：“你还记得今天是几号吗？”
　　“9月19号，我刚开学没多久，”江子衿不明所以的回完，随后想起自己还没自我介绍，于是继续说，“对了，我叫江子衿，是明海大学大二生。”

　　刚爬到苏旻身上的阿福闻言扭头看向她，刚要开口就被苏旻一把捂住嘴，禁锢在了怀里。

　　阿福挣扎着小短腿小短手，最后抗争不过，只能偃旗息鼓的坐在苏旻怀里瞪眼看着江子衿。

　　江子衿不安地看了看苏旻怀里的木偶，又看向他，犹豫问：“怎么了？是我说错了什么吗？”
　　“没有，”苏旻说，“我听阿福说，之前你曾经被一些怪物追，你还记得自己是怎么遇见它们的吗？”

　　原来这个木偶叫阿福。
　　江子衿下意识朝阿福看了一眼：“那些东西是突然出现的，我一觉醒过来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很奇怪地方，那里很黑，周围全是很旧的那种大瓦罐，大概有这么高。”

　　她伸出手往上比划了一下：“我本来想看看那里面有什么，但那些东西突然从旁边就钻了出来……”

　　“然后我就一直在逃跑，钻了好多地方，饶了好多个圈子，中途我的玉救了我几次，最后就是遇到你的这个木偶，阿福救了我，之后我好像又晕过去了，再醒来就是在这里了。”江子衿看了看阿福，又看了看苏旻，“是你们把我带进来的吧？谢谢你们。”

　　阿福听见她的话想摇头说没有他，但奈何被捂着嘴，说不出话也动不了。

　　苏旻对上她的视线，笑着回：“举手之劳罢了。”
　　谁让你晕在店门口呢。

　　瓦罐。
　　苏旻在心里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在那个地方醒来之前你有遇到过什么异常吗？”

　　江子衿思索了一下，摇了摇头：“之前我就是和舍友一起出去吃了饭，然后去了趟图书馆，图书馆闭馆后就回宿舍了。”
　　苏旻点头：“好，我知道了。”

　　江子衿忍不住问：“那个…你什么时候能送我回我的身体里？”
　　说着，她往窗户方向看了看：“我的身体现在应该还在宿舍里，我们今天早上没课，但再晚一点的话，我怕……”

　　“不用担心，”苏旻起身把阿福放在椅子上，偏头看向窗户方向，窗外天光明明大亮却止步于窗前三寸，“我要先去查看下情况。
　　“而且你身上现在死气太重，生气弱而不稳，你手里那半块玉正好有护魂养魄的能力，在我送你回去之前，你进去养养。”

　　“啊？”江子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玉，抬头震惊问，“进去玉里？怎么进？”
　　苏旻回身一步上前伸手，两指抵在她额前半寸：“放松。”

　　他的声音平静温和，落在江子衿耳边时又如水波起涟，化成阵阵重音。
　　转瞬软榻上便没了江子衿的身影，只剩半块蝴蝶状乳白玉石自半空落了下来。

　　苏旻收起玉石，一回身就对上了阿福直直看来的视线，不明所以：“怎么了？”
　　阿福爬起来，站在椅子上仰头：“你今天好奇怪？”

　　苏旻眉梢微动：“有吗？”
　　“有！”阿福斩金截铁点头，“最奇怪的就你主动要帮她，你为什么要帮她？你不是最不喜欢麻烦的吗？而且静思从来不做亏本买卖，她都要付给你报酬了，你还不要。”

　　“那半块玉能值多少？我要了才是做亏本买卖呢。”苏旻笑着弯身弹了弹阿福的脑门，避开了他前半句，“19号大概率就是这小鬼生魂离体的时间，才短短两天身上死气就这么重，绝对有问题。
　　“凡涉阴阳，和那边指不定就会有点什么关系，算在那边头上要报酬，不比要那生魂那块玉更赚？外快也要选大的赚才行。”

　　今天已经是21号了，以江子矜的情况，想必已经被发现送去医院了。
　　苏旻思量着，隐约想起来明海大这两天正好出了一起大范围食物中毒昏迷事件，估摸着会被掺合在一起。

　　阿福晃着脑袋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太对：“那要和那边没关系呢？”
　　“有没有关系，去看看不就知道了。”苏旻拉长声音说着，单手掐了个诀，烟灵自指尖萦绕而出，很快向着窗户钻了出去。

　　随后，苏旻垂眸看向阿福话音一转：“这顿外快赚上就让你去吃顿好的，怎么样？”
　　阿福闻言立刻站直身体，也不管还有什么不太对，铿锵有地地应声：“好！”

　　“看来我平常是真的饿着你了。”苏旻一时无言又弹了弹他的脑门，心想还是孩子好糊弄。

　　“没有，阿旻对我很好！”阿福认真回完后，突然往前朝苏旻身上一扒。

　　苏旻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逗笑了：“你这怎么还突然撒起娇……”

　　阿福仰着头看他，稚嫩的声音带着些许困惑问：“阿旻，什么叫家？”

　　苏旻一愣，接着就又听阿福继续说：“刚才那个小鬼问我，这里是不是我家，静思是家吗？”
　　“家啊，”半晌，他抬手摸了摸阿福的头，轻着声音开口，“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注）”

　　听到他的话，阿福仰着的脑袋歪了歪，一看就是没懂。

　　*
　　夜里十一点多，明海市第一人民医院住院部二号楼11层。

　　苏旻悄无声息出现的时候，值班护士刚查完一轮房回护士站，正在整理查房记录，柜台上散放着不少纸质材料，一眼扫过隐隐看见有好几个“明海”、“意识障碍原因待查”。
　　他身形虚幻从旁边经过，几个呼吸便跨过半个楼道，停在了1117号病房门口，这时，一条游龙似的烟灵从门的方向钻了出来，眨眼没入了他的眉心。

　　这个时间早就过了熄灯点，屋内只有一点零散的光亮。
　　苏旻从门上的观察窗往屋内看了一眼，然后伸手按着门把手推门走了进去。

　　病房内陈设简单，三张病床被两道隔离帘隔开。
　　每张床上都躺了人，而病床前的区域也同时被三张陪护床占领，却只有两张上有人。

　　苏旻扫了眼，越过前两张陪护床走到最里面，然后在最里的病床边上看见了那张空着的陪护床的主人。

　　那是一个中年妇人，憔悴的脸上还留有未干的泪痕，明明在睡梦中却依旧眉心紧蹙不安，给人一种随时会被惊醒的错觉。
　　她以一种看起来并不舒服的姿势趴在床边，伸出一只手紧紧抓着病床上人的手。

　　苏旻的视线从妇人那眼熟的眉目扫过，转而落在病床上的人身上。
　　早晨在静思和他说话的小姑娘此刻正安静躺在病床上，看着像只是睡着了一样，但身上却缠着一圈又一圈的死气。
　　那些死气在她身上四处漫开，却独独绕过了她脖颈处露出的那半块红绳串着的玉石。

　　苏旻从兜里掏出那装着江子衿魂魄的灵玉精魄，往前一抛，精准的落在了江子衿身上那半块玉石上，转瞬没入。

　　然而下一秒，他皱起了眉，一眨眼出现在了江子衿床边。
　　只见他伸手隔空从玉石中抓出那刚刚融进去的灵玉精魄，将其直接抵在江子衿额前。

　　灵玉精魄亮起的光霎时向四下扩散。
　　在黑暗中尤为亮眼。

　　片刻后，苏旻收起灵玉精魄，眉间漫起一抹凝色，偏头看向了身后。

作者有话说

　　注：无论海角与天涯，大抵心安即是家。——白居易《种桃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