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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晨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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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熹微,却未能驱散江面上的浓雾,反而给这片荒芜的水域蒙上了一层惨淡的灰白。船,如同一个重伤的巨兽,喘息着、蹒跚着靠近那个被称为“黑鱼嘴”的废弃码头。码头隐藏在陡峭的岩壁和茂密枯槁的芦苇丛后,果然极为隐蔽,但也透着一股子死寂的不祥。
船上临时组织起来的人手,在船员和少数几个尚有体力的乘客带领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勉强将破损的客轮系缆在腐朽的木桩上。船体与码头碰撞,发出沉闷的呻吟,更多的碎片剥落。
苏夜被陈姐和苏慧搀扶着走下摇摇欲坠的跳板。她的左肩伤口已经红肿发烫,简单的包扎被脓血浸透,高烧让她视线模糊,脚下虚浮。每走一步,都牵扯着剧痛和更深的眩晕。
码头上荒草丛生,几间歪斜的棚屋破败不堪,远处是黑压压的、望不到边的老林子,寂静得可怕,连声鸟叫都没有。
“先找地方安顿伤员,找找有没有能用的东西,特别是药……”苏夜强撑着吩咐,声音嘶哑微弱。
幸存者们相互搀扶着,开始探索这个废弃的据点。绝望中升起一丝渺茫的希望,或许这里能找到一线生机。
然而,希望破碎得比晨雾消散更快。
“砰!”
第一声枪响从老林子的方向传来,一个正在码头边缘张望的乘客应声倒地。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枪声并不密集,却精准而冷酷。从林子的阴影里,岩石的后面,钻出了数十个身影。他们衣着杂乱,武器却精良,眼神里是长期在险恶环境中磨砺出的残忍和贪婪。这不是溃兵,也不是侵略者,而是盘踞在此地的——悍匪。
“把船和东西留下,女人也留下,男的可以滚了!”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头目模样的人粗声喊道,他手中的步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船上的人们瞬间陷入更大的恐慌。刚逃离战火和内鬼,竟又落入了土匪窝!
船员和几个有血性的男人试图拿起能找到的武器反抗,但对方人数占优,火力更强,且以逸待劳。零星的还击很快被压制,码头上又添了几具尸体。
陈姐将苏夜和苏慧护在身后,手中的□□只剩下最后一颗子弹。她眼神决绝,低声对苏夜说:“待会我吸引他们注意,你们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苏夜想阻止,却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了。苏慧紧紧抓着姐姐的手臂,浑身发抖,眼泪无声地流下。
匪徒们叫嚣着围拢上来,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豺狼。刀疤头目目光淫邪地扫过陈姐和苏慧,最后落在被搀扶着的、即使病容憔悴也难掩姿色的苏夜身上。
“哟,还有个病美人?一起带走!”
陈姐猛地推开苏夜和苏慧,举起左轮对准头目,扣动了扳机!
“砰!”
刀疤头目偏头躲过,子弹擦着他的耳朵飞过,激怒了他。“找死!”他抬手就是一枪。
陈姐胸口绽开血花,踉跄后退,却仍死死挡在前面。
“陈姐!”苏慧凄厉地哭喊。
苏夜目眦欲裂,用尽最后的力气抬起右手,扣动了一直紧握的手枪扳机。子弹打中了头目旁边一个匪徒,却未能改变局势。
更多的匪徒扑了上来。混乱中,苏夜被粗暴地拉扯倒地,伤口撞击地面,剧痛让她几乎晕厥。她看到苏慧尖叫着被人拖走,看到陈姐倒在血泊中再无动静,看到码头上幸存的人们在绝望中奔逃、倒下,或被驱赶、捆绑。
冰冷的枪管抵上了她的额头。刀疤头目狞笑着:“脾气挺烈,可惜了。”
意识涣散的最后一刻,苏夜看到的不是枪口,而是灰白天空中一缕徒劳挣扎的阳光,耳边最后的声响,是苏慧渐渐远去的、撕心裂肺的哭喊,以及江水无动于衷的流淌声。
原来,乱世之中,从未有过真正的安全之地。修女院不能,逃亡的船不能,这看似隐蔽的荒滩也不能。
所有的挣扎、算计、牺牲,最终都通向同一个终点。
黑暗彻底吞没了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