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涩骨》与秣

12、第 12 章

　　第十二章 “你要踏几条船？”

　　白色救护车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徐微杳一直站在原地望去，呼吸逐渐均匀。

　　曾几何时，她跟爸爸说，将来想当医生。

　　七八岁那年，有次高烧不退，爸爸送她到医院，因要去办理缴费等手续，将她交给一个熟人护士长阿姨照顾，阿姨抱着她，给了她很多安慰。

　　那时她便想，长大了要当个医生，救死扶伤。

　　蒋女士说学医太辛苦，做医生更苦，让她选择文科，将来学财务或金融。因为手抖的原因，加之不想跟蒋女士起冲突，她几乎是顺其自然地选择了文科。

　　而现在……唐悠然的问话打断她的思绪：“微杳，去看篮球比赛吗？半决赛。”

　　根据赛程安排，篮球比赛从上周起就开始比，今天是半决赛，明天决赛。

　　“不了，”徐微杳道，“我回宿舍洗个澡，再休息一会儿。”

　　“盛大校草的比赛哦。”她提醒。

　　他的比赛，观看的女生总是特别多。徐微杳笑笑：“你们去看吧，我力气全没了。”

　　唐悠然：“好吧。”

　　秋风卷着操场边的香樟叶，沙沙作响。篮球场上围了许多同学，盛阙一身白色篮球服，脸庞清俊，手臂劲瘦的肌肉线条流畅如画。

　　徐微杳经过时，盛阙正好运球上篮，姿势潇洒利落。
　　球从篮框中掉落，砸在地面，发出嘭的一声，继而女生的欢呼声响起。

　　徐微杳抬眸望了一眼，再拖着两条腿灌了铅似的腿离去。

　　在宿舍里放松放松腿部肌肉，再洗头洗澡。

　　傍晚时分去食堂时，恰巧又遇到了唐悠然，听闻盛阙他们班拿到了决赛的入场券。

　　唐悠然兴奋地说：“盛阙实在牛逼，一个人拿了二十多分。”

　　有人问：“明天什么时候决赛？”

　　“明天上午十点，三个年级的决赛同时比，比完就办闭幕式，随后放假。”

　　运动会最后一日，重头戏就是三个年级的男子篮球决赛。众同学把篮球场围了个水泄不通，欢呼声此起彼伏。

　　徐微杳站在走廊，和几个女生一起，扶着栏杆，看他们在场上将深橙色的篮球争来夺去。

　　“要不要下去看？”中场休息时间，有人提议，“校草还是要走近了，才看得清楚。”

　　徐微杳不想去，被一个女生拽走了：“走啦走啦，年级第一，你跟盛阙怎么说也是有缘的，还加了他微信，帮他加加油怎么了。”

　　另一个女生好奇问：“微杳，你们是不是经常在微信上讨论学习？”

　　徐微杳否认：“并不会，只是躺列。”

　　以前经常讨论学习，他的一些思维，对她产生过许多启发。自从得知真相，微信上的联系仅限于“回来没”“吃饭了”，没再深入交谈过。

　　来到场地边，盛阙站在一旁喝水，看了眼挤进人群中的徐微杳。邵一泽和周楚俊敏锐地捕捉到这点，笑着打趣：“盛爷，下半场可别丢分啊！”

　　盛阙睨了他们一眼。

　　徐微杳站在人堆中，安静地观看。

　　两队的分数咬得很紧，盛阙他们班有三个主力，其中一个还是体育特长生，盛阙又有校草光环加持，因此被大家认为是夺冠热门。

　　但事实上，对手也不弱。

　　下半场更激烈了些，有个男生在防守盛阙时，抓了盛阙的胳膊一把，盛阙吃痛喊了一声，但没在意。须臾，有个女生尖叫：“出血了！”

　　盛阙的胳膊上，有殷红的血渗了出来，薄汗涔涔的肌肤上滑下。

　　女生全都惊呼了起来。

　　盛阙抬起胳膊，看了眼胳膊外侧的血渍，手掌擦拭，满不在乎说：“没事，继续吧。”

　　有女生责备：“故意伤人啊！裁判怎么不罚球。”
　　“幸好不是抓的脸，要不然就毁容了怎么办。”
　　“是啊，幸好不是脸。”
　　还有女生已经从随身背的书包里翻创可贴：“我记得我有带的。”

　　徐微杳：“……”
　　看来大家都是他的颜粉。
　　不过也正常，颜值即正义。

　　在距离比赛结束还有二十分钟，她感觉稳了，先行离开。

　　闭幕式没有强制要求参加，徐微杳直接回宿舍，还在书桌前看了本闲书，十二点半才回到家。

　　盛阙洗完了澡，穿着一件黑色T恤，正好下楼。

　　“怎么才回来？”
　　“在宿舍耽搁了一会儿时间。”徐微杳回道。

　　他的头发没吹干，微微湿润的发梢垂在额前，人看上去慵懒许多：“赶紧洗手吃饭，饿死了都。”

　　坐在餐桌前，徐微杳低头喝海带排骨黄豆汤，他漫不经心问：“怎么看到一半就走了？不舍得给我加油？”

　　徐微杳头也不抬：“觉得你们会赢，有事先走了。”

　　“不是嫌我们打得不够精彩？”他讥诮地问。

　　徐微杳老实回答：“我分不出来精彩不精彩。”
　　盛阙啧了一声：“油盐不进。”

　　吃完饭，徐微杳打算先去看看鱼池里的锦鲤，盛阙坐在单人沙发上，茶几上放着个医药箱，漆黑的眸子看向她：“帮个忙？”

　　徐微杳脚步顿住：“什么？”
　　“帮我贴个创可贴。”他说道，“位置太偏，我不好贴。”

　　说罢捋起了短袖，肌理明显的右臂处被指甲抓破了皮，大约有两厘米的伤口正渗着血丝。

　　“要先涂碘伏。”徐微杳说。
　　“嗯。”

　　她从药箱里取出一瓶碘伏，旋开盖子，拿棉签蘸了液体。

　　盛阙依然坐着，挽着袖子。
　　徐微杳小心翼翼地拿着棉签，涂过这处伤口。

　　盛阙并没有瑟缩，只垂眸看着她，盯着她微微翘起的睫毛，再阖了阖眼皮。

　　涂完碘伏，等它干的同时，徐微杳拿出一盒没拆包装的创可贴，滞了滞。

　　国庆假期，考虑到一些药品过期了，要补充新的常用药。她陪妈妈去了一趟药店，经过创可贴区，看到那些卡通创可贴很可爱，忍不住拿了一盒。

　　蒋女士没说什么，只道：“能用就行，反正大部分时候是阿姨用。”

　　结果没有想到，盛阙是第一个使用者。

　　见她呆滞，盛阙问：“怎么了？”
　　“卡通的。”徐微杳拿给他瞧。

　　盛阙皱了一下眉，但很快笑着说：“没事。”
　　又问：“你上次买的？”
　　“嗯。”
　　“用吧。”

　　徐微杳打开盒子，撕开其中一片的包装，捏着创可贴的两端，轻轻贴在他伤口处，再按了按两端，贴紧实些。

　　她弯着腰，脸靠近他的胳膊，按着他紧实的胳膊。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肌肤，盛阙的胳膊微微一僵，像触电似的，徐微杳也情不自禁缩了一下。

　　“好了。”徐微杳抬眸，正好对上他灼热的目光。

　　两个人相距极近，徐微杳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看他，五官因为近而显得很大，乌黑的眼睛幽深得仿佛是海上漩涡，要将人吸进去。

　　徐微杳敛起眼眸，离开了些。

　　盛阙放下了衣袖，摸了一下创可贴处，朝她淡声：“贴得还挺好，这两天换的时候也得找你。”

　　“到时再说。”徐微杳镇定回答。

　　她把撕下来的包装纸扔进垃圾桶，再收好药箱。

　　盛阙暂时没动，而是闲闲地靠着沙发，看着她离去的身影，嘴角勾了勾。

　　这不挺温柔的……

　　恰在此时，有人发起微信通话。

　　邵一泽问：“盛爷，有女生向我打听，你的伤口处理了没？”
　　盛阙：“处理了。”

　　“那就好，这些女生真是关心你哎，我说再晚一点儿，你那伤口都要愈合了吧。”

　　盛阙哼声不屑。

　　-

　　当晚，盛阙让她换了一次创可贴，次日早上亦然。

　　到了下午，徐微杳收拾好东西，准备返校。

　　经过客厅时，盛阙依然懒散坐在沙发开口：“再帮我换一次。”

　　徐微杳讶异地看向他：“还要换？今天早上换的时候，伤口已经愈合了，在结痂。”
　　那会儿她还暗中感叹青春期男生的自愈能力真是强。

　　他道：“这不是怕忍不住去挠么。”

　　无奈，徐微杳只得又帮他撕下创可贴，他发出“嘶”的一声：“轻点儿，你像在搞打击报复。”

　　徐微杳：“我没打击报复你。”
　　她照旧帮她涂了碘伏，再贴了个新的创可贴。

　　“好了。”她说罢，奇怪地看了他一眼。
　　“怎么？”他问。
　　“没怎么，我走了。”

　　她只是觉得男生真抗冻，现在到底已经11月中旬，凉意明显，她已经穿上了宽大的运动校服外套，而他仍旧只穿个短袖T恤。

　　回到学校，邵一泽说：“有女生问你的伤口情况。”

　　盛阙面无表情，捋起衣袖：“都说处理好了。”

　　邵一泽的眼珠子却在这一瞬，几乎要掉出眼眶：“卧槽，盛爷你怎么还贴个粉色卡哇伊的创可贴？谁给你贴的？不会是女生吧。”

　　“啊。”盛阙若无其事回答，“难道会是我自己？”

　　“这不对啊。”邵一泽摸着下巴。

　　周楚俊等人也惊奇地看过来，几个大男生围着他的胳膊研究创可贴。

　　盛阙不耐地放下短袖，站起身：“再看抠眼睛了啊。”

　　“不是……”周楚俊茫然了，跟邵一泽对视一眼。

　　两人追上了盛阙：
　　“怎么又冒出个创可贴女生？”
　　“那徐同学呢？”
　　“你要踏几条船？”

　　盛阙突然冷笑：“你们猜？”

　　“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