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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刺耳的“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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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学六年级,隔壁班“抓”了一对早恋的“情侣”。理由是两人的□□是情侣头像,个性签名也是对应的台词。当然,这些对小孩来说只是好玩,不足以让老师理会,真正让老师叫来谈话的原因是,这两人在校外牵了小手。
“做游戏、跳交际舞的时候让我们大方点,说牵手很正常,现在又要说他们。”姜澄雨和朋友一起去卫生间的路上聊起这个八卦,她觉得这个年纪根本不懂什么是恋爱,怎么可能早恋。
“我们也不经常和男生牵手,就像你和祁蕴礼是好朋友,但你们也不牵手。”
想想倒也是,姜澄雨勉强回了句“好吧”。
那段时间年级上掀起了一阵抓早恋的热潮,只要看到走在一起的女生男生,就会瞪大眼睛看他们有没有牵手,手稍微碰到一下大家马上以此为乐开玩笑又抓到了一对,连老师都被烦得够呛。
祁蕴礼就是在那样的环境下朝姜澄雨伸出了手。
姜澄雨的妈妈百忙之中新买了双漂亮的小皮鞋送她,她也不管磨不磨脚就穿来上学,一天下来脚都磨破了。祁蕴礼外婆今天有事,派来接人的司机还堵在路上,两个小孩在校门口的人行道上等车开来。
放眼望去整条路上都没有一个椅子,姜澄雨站着脚疼,蹲下更疼,她想脱下来站到鞋面上,又怕把新鞋压扁。不舒服了一天的脚此刻还闷在硬梆梆不透气的鞋里,她所有的注意力都被疼痛侵占,感觉不到热,感觉不到累,也无暇思考还有什么办法。
这些祁蕴礼都看在眼里,他从包里翻出几张草稿纸,蹲下来帮姜澄雨垫在地上,让她脱掉鞋踩上去。怕她站不稳,他伸手给她撑着。
这一幕恰好被万天那群人看见,用不小的音量大喊起“早恋”。
闻言姜澄雨瞬间收回了搭在祁蕴礼掌心的手,她对小学班里的大部分男生都没有好感,对以万天为首的那群人更是谈得上厌恶,当下只想反驳:“你胡说八道!”
“我们所有人都看见你们牵手了!牵手就是早恋!我明天就去告老师!”
老师叫去的那两人还当着老师的面承认了互相喜欢,姜澄雨联想了一下怼万天说:“牵手才不是早恋!我们互相不喜欢,你告老师也没用!”
“你不喜欢祁蕴礼那祁蕴礼还喜欢你呢,他不跟我们男生玩天天就跟你玩,老师也知道,你等着吧!”
脚离开鞋子得到了短暂的放松,可是痛感没能轻易撤退,还在折磨姜澄雨,她把祁蕴礼划为了自己人,一点也不想再看到朋友被万天欺负。在灼热的疼痛下处事方式也变得直白极端,她对还在蹲着帮她整理鞋子的祁蕴礼说:“你快说你不喜欢啊。”
祁蕴礼第一时间没有跟着说。不知道是因为蹲着还是什么。
逮着空的万天伙着身旁人笑起来,像目睹别人犯罪的目击证人,即刻定罪:“你看吧你看吧他就是喜欢你!以后你们就等着被老师骂早恋吧略略略。”
起身后祁蕴礼对上姜澄雨那双写满了焦急的眼睛,她好像很怕他们被告了去,眼神里只有对他赶紧“自证清白”的渴望。
“怎么可能喜欢,”这句延迟的辩驳似乎力度不够,无法打消任何一个人的怀疑,祁蕴礼从姜澄雨那移开目光,“以后也不可能。”
第二天两人还是被叫到了办公室。老师知道他们只是朋友,随便聊了几句就放人走了,一句带教育意义的话都没说。
冷静下来姜澄雨知道,其实前一天否定再多次万天都会告老师,根本没必要理那种人,更没必要自证。可事情已经过去,再提倒显得不自然,她从这件事吸取到的很重要一点教训就是:以后皮鞋要往大了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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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够纯粹,我俩一堆糊涂账,”随着姜澄雨站稳,两人的手各自收回,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一样,“等会吃饭到谁付钱了?”
祁蕴礼稍显失望,随便乱回:“到你。”
“哦,”姜澄雨沉思,回想了几步路,在迈上车时想起来,“明明上次自助餐是我结的账!”
“这个我买的。”祁蕴礼拿起一杯两人中间的咖啡,朝副驾驶的姜澄雨晃了晃。
姜澄雨觉得祁蕴礼这种淡人赌气的时候总是很可爱,忍不住想多逗逗,“好好好,我把早餐钱转你。”
祁蕴礼不可思议地转过头来,气得车都不启动了,“什么?”
“祁礼,”姜澄雨偷笑完安抚起他来,“我不是跟你生疏,只是这项目是亏是盈都未知,真要亏也别亏我们自己人的钱,是吧?”她像在和同伴谋划坏事,表情尽是调皮。
“我知道你想帮我,后期说不定还要你帮我做个网站,宣传宣传什么的,不急,我会给你做牛马的机会的。”说完姜澄雨拍拍祁蕴礼的肩,一副想当牛马就包在她身上的样子。
好哄是祁蕴礼身上少有人知的一大特质,他语气柔下来,认真地说:“总之过一阵比赛打完后我把卡给你,加上奖金里面的数额不算少,你留着应急用。”
这次姜澄雨没再拒绝,她假装不信:“这么有把握能赢?”
车正开出地下停车场,外面的阳光暖洋洋的,把刚从冷白光下出来的祁蕴礼照得温柔,他很浅地笑了一下,唇角轻轻上扬:“你就等着数钱吧。”
姜澄雨被这画面晃得一时入了迷,没注意听祁蕴礼说了什么。车上完坡来到路口,右转时祁蕴礼的目光朝这边扫过,她敏锐地收回视线。
“知道了,对面的职业选手不是最厉害的那批。”
“到时候你要来看吗?”
“当然,输了的话我要当第一个嘲笑你的人。”
*
“你不回去补个觉吗?”饭后两人来到姜母律所,姜澄雨打发祁蕴礼先回去,得到拒绝。
“我车上睡会就行。”祁蕴礼从后备箱拿出姜澄雨带来的按摩仪和靠枕,帮她一路抬上楼。
姜澄雨沿途和碰上的熟脸都打了个招呼,这家律所见证她从小屁孩出落成大姑娘,待得久点的都认识她,有几个老同事连祁蕴礼都认识。
“小姜来了啊。”
合伙人的办公室之间离得不远,都在这层楼的外圈,用落地窗勾勒出律师平常没空欣赏的观景点。
“李叔好,我来给我妈送点东西。”
李叔和姜母是差不多年份来的这里,升职两人总是前后脚,和姜澄雨也最熟,“哟,蕴礼也来啦?”
“李叔好,我顺路来看看姜阿姨。”
“好好好,快去吧,她刚开完会,正在办公室。”
东西送到后祁蕴礼不想耽误母女俩聊天,没留下来,“刚刚来得急,车没停好,我先下去挪挪。”
“蕴礼蕴礼,不愧是有个礼字,真有礼貌。”姜母看着人出去的背影说。
姜澄雨把要让妈妈帮忙看的合同都挨个摆了出来:“拉倒吧,他就是想回车上睡觉。”
“人家这是怕外人在场我俩不好说话。”姜母当上女儿的免费法务不知道有多开心,看着合同都是笑眯眯的。
“他还算外人?”姜澄雨正在电脑上翻桉家乳业发来的合同,想也没想回了这么句。
“不是外人?你俩背着我组建家庭了哦。”
“啧,”姜澄雨对妈妈的撮合习惯了,“妈,别闹了,认真看合同。”
员工合同和演员合同姜母在话语间已经看完,没什么大问题,她故意把它们放回桌面,“不是婚姻合同我不看。”
姜澄雨完全拿捏姜母的心思,对打趣视若无睹,把电脑推过去:“看来这几份都没问题,你再看看这份。”
姜母撇撇嘴,接过来一看,姜澄雨还在上面做了些批注:“你还要投资?缺钱找我啊。”
“我不是拿你的钱开公司了嘛?拍剧费钱,别回头把我们家亏没了。”
“小雨,我给你攒的那笔钱本来就是你的,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再说了,我们家的钱也都是你的,有需要就用。”
“你干钱不容易,我哪舍得这样烧。”姜澄雨知道曾经妈妈是怎样昼夜颠倒地工作才走到的合伙人位置,也知道这几年妈妈对工作的认真和热情只增不减,总是忍不住心疼她。
姜母拗不过姜澄雨,找投资已成必然,她认真看起电脑上的合同,语气里也没有了刚刚闹女儿的散漫:“我希望我的努力可以成为你的底气。”
从小到大,姜澄雨都习惯了妈妈的忙碌,很多她希望妈妈在的时刻妈妈都没法在场,她不愿意用“缺席”这样的词来形容,妈妈有自己的追求和自己的人生,她只是对一些场景妈妈没能和她一起见证感到遗憾。
因此只要她参加的比赛够多,总有一场能赶上妈妈有空的时间,只要她的成绩排在前面的次数够多,总有一次妈妈能在家长会亲耳听到夸赞,只要她在学校等的时间够久,总有一天能等到妈妈来祝贺她毕业。
同样的,姜澄雨也习惯了妈妈和她相处时的随意。在有限的相处时间里,她们之间的关系没有走向僵化或生疏,很大程度归功于妈妈在她面前没有长辈架子,也爱和她开各种各样的玩笑。
妈妈在见客户的路上看到漂亮的小皮鞋会想到小雨,买回来看见小雨穿上又要说“早知道这么好看,我该去问问有没有大人款的”;妈妈出差宁愿改一趟航班也要去买13点才出炉的特色糖糕给小雨,回来却公事缠身,到家时糖糕已经变味,她和小雨大眼瞪小眼,只说“上天知道你小孩不能吃糖的啦,要长蛀牙的啦,你和糖糕缺点缘分”。
所以姜澄雨在妈妈面前不太习惯感动。她一时半会竟没接得上这话,几分钟后姜母看完合同继续说道:“这份有几点要补充的,一会我弄好发你,你去对接。不过这投资商看上去很好说话,这合同里都没什么坑你的地方,你要成大老板了啊,人家这么看好你。”
说到这姜澄雨打开了话匣子,她把她和江总合作背后的交易说了出来,坦白这份投资只是老板想花钱找个人帮她把儿子不合适的梦碎掉。
“靠谱吗?别是来推销她儿子的。”
一提“推销”二字姜澄雨明白姜母又绕到哪去了,正事都做完,她边收拾边说:“那你也推销一下呗,外面这么多精英。”
“你动不动就和蕴礼同出同进我这,谁敢多看你一眼?他们心里你戒指都戴上了。”姜母见着姜澄雨收拾东西的利落,提了语速接着说,“我可跟你说了啊,很少有人能达到蕴礼这水准的,你这种爱看脸的要是蕴礼都看不上,她儿子更是够呛入得了你眼,要问我的意见我还是选蕴礼的,他……诶!”
“妈你没救了。”姜澄雨笑着摇头,用跑的逃出姜母办公室。
副驾驶的外套里传来手机铃声,祁蕴礼才发现姜澄雨忘拿手机,以为是她用姜母手机来叫他送上去,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就放了回去。估摸着时间也差不多了,他就没主动去送。可这铃声断掉一次又响一次,再断一次还响一次,响第三次时祁蕴礼接了起来。
“小雨姐姐?”
过于开朗的男声让祁蕴礼把“你好”两字咽了下去,不知道是因为姜澄雨太容易招弟弟喜欢,还是因为姜澄雨说过谈一段年下恋爱会很有意思,他对任何一个姜澄雨周围的年轻男性都有天然敌意。
电话里呼唤的主人公刚巧从车窗面前走过,一脸无辜,看上去连手机忘带上去都还没发现。
祁蕴礼握着姜澄雨的手机和车窗外她疑惑的眼神对视,他特意转了转手机背面,让姜澄雨通过手机壳认出她的手机。
“稍等。”祁蕴礼眼睛一路追着加快步伐上车的姜澄雨,淅淅沥沥的雨下在他心里,在她带着好奇的神情靠近,小声问他是谁时,他收敛了藏在眼里的感情。手机递过去的同时,他耸了耸肩,示意他不知道。
对面再次用“小雨姐姐”打头,不同于祁蕴礼嫌弃这称呼刺耳,姜澄雨一听就猜到电话那头是谁。
“你是江朗?”
江总的儿子。未来一段时间要和姜澄雨朝夕相处的年轻男性。什么都还没发生,祁蕴礼已经有点心烦。
电话两端的人聊得火热。
祁蕴礼突然凑近姜澄雨,向副驾驶的安全带伸出了手。
太近了。姜澄雨自认从那次成人礼后,她和祁蕴礼之间再没什么逾矩的举动,谁都不敢把距离拉得这样近,好像很怕误会再次降临,让她误会,又或者让他误会。
姜澄雨紧张得忘了自己还在打电话。
“喂?小雨姐姐?你还在吗?”
安全带经过了一个世纪之久终于固定上卡扣,可祁蕴礼没有退回去。姜澄雨偏了些头侧过来看他,他俩之间就剩着部手机做虚无缥缈的界限。
几分钟前,祁蕴礼在和姜澄雨的对视中回了江朗一句“稍等”,几分钟后,祁蕴礼在和姜澄雨不算清白的眼神交流中再次开口。
他盯着姜澄雨那双把他映了进去的眼睛,对江朗说:“小雨姐姐忙着系安全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