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ing》糖否

7、第 7 章 纯粹的关系

　　突然感动到的氛围没有持续太久，悬疑剧的片头曲抓耳地出现，姜澄雨臭屁回答道：“当然，我可是她的亲亲宝贝。”

　　“yue.”

　　姜澄雨拍了下祁蕴礼，比以往两人打闹时的力气轻得多，她看着片头的报幕出神：“路斯然之前在副导演里吗？”

　　“什么？”
　　“没留意，但副导这栏以前是两个名字。”

　　视频平台里的所有信息都已更新，姜澄雨查遍官方在网上的踪迹，发现副导演都加上了路斯然的名字。可她和祁蕴礼的记忆不会同时出错，这个信息之前没有。

　　路斯然的出道作是一部评分刚过6.1的言情剧。
　　这部剧从立项之初就只有一个目的，捧公司新签的男演员出道。为此公司特意安排了处在上升期的小花来搭档，资源置换让小花同时签下另一部大IP。

　　无聊的、无内核的甜宠剧本和挑角度的、没演技的男演员把整部剧框在了难有好评的质量里。小花的粉丝骂公司让她带新人，小生刚吸的粉丝又要骂公司不给好剧，到头来挨骂的只有拿着低成本却还在努力的制作组。

　　毕业前靠三部短片被称为“天才新人”的女导演似乎成了最容易被放弃的棋子。

　　如果有人采访问到路斯然，当年那么多朝她抛去的橄榄枝里为什么选了现在的公司，她大概会诚实回答，这家公司给了她入职即当总导演的机会。而要是继续问她，来了这里迅速跌落神坛后不后悔，她也会如实说不后悔，急功近利是要付出代价没错。

　　后来两年里姜澄雨再没见过路斯然的名字出现在导演栏。

　　姜澄雨向朋友打听到路斯然已经离职的确切消息，顺带听了一嘴路斯然强行邀功加名字才被开除的小道消息。后者在她看来可信度接近0，倒不是从同一人嘴里说出来的话她硬要分个真假，而是这事没逻辑。

　　假如路斯然没参与，闹一闹就能加上她的名字，岂不是所有人都能去他们公司镀金，什么也不干混个署名就走。离职和加名字两件事同时发生，依姜澄雨猜测，更大可能是路斯然的名字本就该在那，不愿让步闹僵后才离的职。

　　面对完全不认识的人，姜澄雨走了正常流程，她往路斯然的工作邮箱发了一封邮件，介绍了她的计划并发出邀约，末尾还使了点心机，附上了她影视博主的账号，假意证明自己有过研究，会认真对待，实则……

　　“小姜不吃姜”是影视区少有的从不出吐槽视频的博主，别管她用什么角度分析了那些剧，总归都算作安利，出现即红稿。
　　两年前姜澄雨顶着被骂收钱的舆论逆风评出了条路斯然言情剧的视频，她从光影夸到姿势，又夸到场景塑造，得出了“可以说剧是粗粮，不能说吻戏不是细糠”的结论。
　　奔着吻戏去看的部分观众发现剧也没那么烂，网上逐渐出现正向二创，剧集评分在过了热播期后的一年里，从5.2涨到6.1，勉强够上及格线。

　　姜澄雨以为邀功奏了效，没多久就收到路斯然的微信好友申请。

　　【路斯然：感谢邀请，不好意思，不感兴趣。】

　　…？

　　好冷漠的十二个字。姜澄雨记得她在邮件里写道，如果有兴趣了解更多可以加微信。结果路斯然加她微信只是为了告诉她不感兴趣。

　　回绝邀约用邮件倒显得更坚决一点，姜澄雨想起祁蕴礼在答应比赛前宁可用“验证消息”和赛事负责人聊天的事，莫名觉得路斯然也不是会随便加人微信的性格。

　　【姜澄雨：路导方便见个面吗？我想详细跟你谈谈，时间地点你定[小狗探头.jpg]】

　　本着有回旋余地的想法试探了一番，姜澄雨在几天后收到了“缓刑”消息：

　　【路斯然：面谈后我答应的概率也不大，但我过一阵会去趟長市，你有空的话可以来，时间到时候发你。】

　　長市离桉市不远，姜澄雨迅速回了个“好嘞”。

　　姜澄雨原本以为自己的创业之路会一直像这样，有大把的时间给她做准备，有空想好几天剧本从哪来，有空等八字没一撇的导演。
　　可是创投会让她认清了现实，也打乱了她的步调。

　　作为现场少有的言情项目，姜澄雨知道竞争力比不过脑洞大开的悬疑，也比不过要素齐全的爽剧，但听完大半项目她才发现她之前忽略了一点，能来这里拉投资的言情也不是普通剧本，都有着不一般的感情刻画和立意深度。

　　帮她要来名额的朋友和她建议说往高大上了讲，多升华一下，有些投资人爱看立意，她朝着这个方向把两个大学生的爱情故事拔高了又拔高，高得她心虚。

　　这份心虚在现场延展成心慌，过度拉高的立意在别人站得住脚的扎实立意面前就像大风里的泡沫，没等戳到就散了。于是姜澄雨在前面只剩几个人时做出决定，她要按原本的思路来。

　　被拉来充场面的祁蕴礼临时肩负了改PPT的重任。

　　“这张、这张、还有这张留下来，其他的删掉，帮我做几张标题页。”

　　姜澄雨在定好的稿子背面快速梳理出新大纲，时间紧，她字写得潦草，还用了许多含糊的缩写，要说除了她本人还有谁看得懂，只能是祁蕴礼。

　　祁蕴礼收到的任务只有一个大标题和几个小标题，姜澄雨说有字就行，他从以前习惯去的几个素材库里找到些适配的抽象画，给PPT整体换了个契合新主题的色调。做完后还有点时间，他探头去看姜澄雨的手稿，尽可能多添了几张内容。

　　两人赶在上一人介绍结束前准备完成，匆忙给主办方递去新PPT，时间刚刚好。

　　演讲者对台下的反应一目了然，是被吸引到还是兴趣平平，又或者是完全不看好。很明显，当姜澄雨站在大大的“kissing”封面前提到她的项目围绕吻戏展开时，台下的一片嘘声她都看在眼里。

　　“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她还拿来台上讲。”
　　“初生牛犊吧，还不懂包装。”

　　坐前面的两人交谈声传进祁蕴礼的耳朵里，他继续看姜澄雨演讲，看见她把话筒固定住，腾出双手扎起了头发，嘴上还在笑着抛梗，说观众若是什么吻戏都爱看的话，也就不会有人吐槽大学宿舍楼下的情侣了。

　　也是，只写了大纲需要临场发挥的稿子，台下从开头就不看好的氛围，怎么会一点都不紧张呢。

　　姜澄雨紧张时会习惯性地扎头发。初中她的学校要求女生剪短发，她难过了好久，祁蕴礼陪了个寸头她才心理平衡了些。她总和他说长发甩起来有点自恋的感觉，她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喜欢留长发。

　　但这么多年看下来，祁蕴礼想，姜澄雨也很喜欢用扎头发缓解紧张的这个方式，像紧张的那一刻用一件自己可以掌控的事来稳定心态，证明自己可以，无需紧张。

　　台上姜澄雨还在对吻戏的美感研究侃侃而谈，大抵只有祁蕴礼能透过这样的细节看出一丝她没有外露的紧张。

　　再好的临场发挥也没能打开投资局面，提问环节台下没有一个老板举手，姜澄雨无奈地笑着把无人好奇的项目带下了台。

　　“快来欣赏下我抓拍的美图。”

　　姜澄雨带着不佳的情绪看向祁蕴礼的手机，血压更高了：“祁礼你病还没治好是吧。”

　　这场关于手机的争夺战因为祁蕴礼懒洋洋的态度结束得格外早，姜澄雨如愿把那几张闭眼的、噘嘴的、表情夸张的图都删了。划拉着划拉着，她发现这些图是截图。

　　“你怎么把全程都录下来了？”

　　“给外婆看。”祁蕴礼的理由给得冠冕堂皇。

　　视频一直保持她的人脸清晰，稳得像是有设备支着，姜澄雨自恋地看了一会，“你别说，她挺开放的，肯定会欣赏她的亲亲宝贝。”

　　“你以为台下这些人不开放，他们不过是装而已，私底下看的不知道比这黄多少。”祁蕴礼的话成功扎进前面人的耳朵，两个男人转过头来，尴尬和生气的表情溢出脸庞。

　　四目和四目相对，前排的人熬不住先转了回去，留姜澄雨和祁蕴礼偷笑。

　　姜澄雨看得出祁蕴礼的用意，排解了些失落，她淡然反省：“我也有没做全的地方，太临时了，不够深入、没有数据支撑，他们欣赏不来也正常。”

　　语气一转，姜澄雨又淘气地补句：“但要是这样还有欣赏得了的，那是真的有品。”

　　所谓“真的有品”的人在创投会结束后让姜澄雨盼来了个，一位成熟女性找到她，自称是桉家乳业的老板。

　　桉家乳业是桉市本地的乳制品品牌，曾经是本地人喝牛奶的首选，近年来市场竞争激烈，各个产地的乳业品牌都开始宣传营销，配合冷链的进步让市民订牛奶不再局限于本地，公司认为加大宣传是必要举措。

　　一开始公司里的营销组提出过影视剧投资，碍于长剧的投资门槛高、竞品多，这个想法被放弃，广告和社交平台占了经费大头。故而江瑾此次前来不全为品牌的投资宣传。

　　江瑾先表达了对姜澄雨项目的认可：“总有人觉得年纪大的人就爱看些没营养的，实际上细腻的感情我们也乐意看。”

　　“kissing”系列于招商而言最大的弊端就是很难上大平台，姜澄雨向乎也等国内的视频网站了解过，它们收的网剧在集数上有要求，恐怕很难和她达成合作。
　　可江瑾不在乎这些。

　　“我不在乎你们能不能上大平台，也不会干涉你们的拍摄。”江瑾铺垫了这么久，缓缓讲出目的，“我倒不是来做慈善，我有且只有一个要求。”

　　“我有一个像你们这般大的儿子。”

　　姜澄雨心中警铃大作，面上还在客套：“江总状态真好，完全看不出来。”

　　“他呢，读了几年管理学，现在突然想去搞影视了。讲心里话，我不看好，他开个影视公司指定把我们家底都赔进去，所以想着你这次的剧带带他，让他对这行有个清楚点的认知。”
　　“放心，我保证让他听你的话，你就当多个苦工，随意使唤。”

　　不是塞来做演员，也不对拍摄指手画脚，还反倒多个人力，姜澄雨觉得有点像上天掉馅饼。

　　“不过他大学还没毕业，希望你们能尽快开拍，在这个暑假拍完。”

　　好了，姜澄雨大概懂这馅饼是怎么找上她的了。现场其他项目光筹备的时间都不止这个暑假，符合这么短的时间开拍且拍完条件的大概只有她这部。

　　可她的剧导演没定，演员也没定，场景等各方面全都没安排，草率答应也不现实，“江总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我今天之内回复您。”

　　走去停车场的路上两人讨论了半天利弊，诚然这是个很好的机会，但演员招募提前很久就发布在了网上，姜澄雨草草扫过一些人的照片，符合她要求的不多，再加上导演她还想磕一下路斯然，光这两件事短时间要定下来都不简单。

　　“要么我去找家里认个错，讨一笔钱来拍。”祁蕴礼说得轻松，好像他之前怎么坚持的过往都不重要，什么游戏主播，什么睡眠自由，统统可以放弃。

　　姜澄雨新买的皮鞋大了点，她总嫌扣子松，这会走着走着又停了下来，抬起右脚重新系扣，她笑着逗乐：“快别，别让钱毁了我俩这纯粹的关系。”

　　祁蕴礼伸手垫上姜澄雨为了保持平衡悬起来的左手，她的掌心落在自己手腕的那一刻，他想起了曾经满是稚气的他们是如何被误会成早恋的。

　　“我们的关系很纯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