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issing》糖否

4、第 4 章 色彩鲜艳的

　　他不明白，他不是已经向她证明过他会叠星星了吗？星星拿回来是怕她看上他叠的星星，让他也帮着叠一堆，他可懒得叠。
　　可能懒是交不到朋友的，他没有帮她叠星星，她就不会和他做朋友。但现在意识到这点已经晚了，妈妈说新学校新风貌，他一定要交到个朋友，虽然同桌嫌弃他，但这几天看下来，比起其他人，他还是更想和她交朋友。

　　祁蕴礼找到一个和姜澄雨玩得不错的女生，请她吃零食，打探姜澄雨嫌弃他的原因。

　　“姜澄雨很讨厌那些欺负孟如苇的男生，你要是没欺负，她不会讨厌你呀。”女孩咔滋咔滋地咬着薯片，认真想着祁蕴礼问她的问题。

　　“他们以前就欺负孟如苇吗？”

　　“嗯嗯，上学期就开始了，我们谁帮忙谁也要被欺负，他们超烦人的。”女孩提起那些男生，薯片也嚼得慢了，她皱起眉来，“而且你知道吗？带头的那个万天，他爸爸好像超级有钱，每次来开家长会老师都要围着他笑。”

　　“那姜澄雨帮忙就不会被欺负吗？”

　　“她妈妈可是大律师呢！”讲到这，女孩又笑起来，眼睛亮晶晶的，“之前还来学校给高年级开过讲座，我猜他们可不敢惹她。”

　　祁蕴礼若有所思，女孩继续跟他讲了很多曾经姜澄雨的英勇案例，比如当着全班的面跟老师说，批评学生不应该用“智障”这样的词，比如在男厕所门口大喊一声帮她把粉色书包拿出来，不然她就要进去了……
　　讲到最后，女孩自己也推理了出来：“对啊，姜澄雨怎么会讨厌你呢？她只是太想坐在孟如苇旁边保护她了，不是因为你。”

　　“她真勇敢。”祁蕴礼不由感叹，想想在上一所小学因为厌恶环境就逃跑的自己，姜澄雨真是个小英豪。

　　“对啊，好佩服她。”女孩一包薯片就要吃完，她拍拍手，“所以她这样的人不会随便讨厌人的，更不会讨厌好人。”

　　“好人？”

　　“你是好人呀，你都请我吃薯片了。”

　　这天起，祁母再问到祁蕴礼新学校相关时，祁蕴礼总跳过前面的问题，直接回答关于最后一个问题不变的答案：他不用再换一次学校了。
　　他想留下来帮帮她。他要当一个比请吃薯片更难当的好人。

　　自那之后，男厕所里被藏起的东西祁蕴礼会拿出来递给姜澄雨，操场树上被挂得高高的衣服祁蕴礼会带上他的长柄伞，陪她一起爬树取下来。
　　他在她和那群男生起激烈冲突时叫来老师帮忙，大声作证：“是他们先主动欺负姜澄雨和孟如苇的。”
　　他在教学楼下的大垃圾桶陪她翻孟如苇被丢掉的重要香囊，翻到后帮她收尾：“你快拿去给她吧，我一会就扫干净了。”

　　他在孟如苇遭受打击转学后，给姜澄雨递去一个亲手叠的星星瓶。

　　不做同桌后那些人对孟如苇的欺负频率回到了从前，饶是姜澄雨保持关注和帮忙，有时候也力不从心。

　　绘画比赛的名是姜澄雨帮孟如苇报的。
　　如苇在美术方面很有天赋，她虽然学习叠星星学得慢，但她告诉澄雨白色、浅蓝、深蓝色的星星叠一起会比五彩斑斓好看。

　　澄雨总是羡慕她能画出那么好看的画。
　　所以在美术老师说市里要举办小学生的绘画比赛时，她就把帮如苇参赛的事揽在了自己身上。

　　“美术老师也说希望你能参加，你要不要试试？”

　　孟如苇反应了一会，语调有点慢：“怎么参加？”

　　“喏，”姜澄雨把活动海报递给如苇，主题是桉市风光，她向如苇解释，“你就画一张我们城市的画，可以是你出去玩的地方，也可以是你家附近，都可以的！”

　　美术课一周只有一节，比赛的所有事宜都交给了各班班主任。姜澄雨先是找班主任报了孟如苇的参赛信息，又去文具店买来符合比赛规格要求的画纸，她还想借如苇用更多颜色的水彩笔，如苇说她用自己的那些就够了。

　　比赛的获奖者会有市里发的奖状，还会得到美术工具大礼包作为奖品。
　　人应该在擅长的地方发光，学习好的学生有期末考奖状，体育好的学生有运动会奖状，那如苇也应该有属于她美术好的奖状。姜澄雨相信，哪怕不是第一名，如苇也一定能有靠前的名次。如果没有意外的话。

　　“人为”这个词是姜澄雨长大些才学到的词，小时候的她只知道有些事是“不小心”的，有些事是“故意”的。故而在如苇的画作被撕了的时候，澄雨面对老师说的“意外”，只反复强调说那些男生是故意的。

　　“明天参赛作品就要上交了，看你怎么交！”

　　体育课回来后的孟如苇盯着地上的碎片发愣，那些色彩她再熟悉不过，反应不似往常般慢，她很快意识到那是她就快完成的画。

　　姜澄雨赶走那些男生，安慰孟如苇，她说来得及，一定还来得及。

　　她买来新纸递给如苇，去办公室找老师讨了说法，老师再三推脱，但她坚持争取，终于调来了监控。
　　监控里万天带着几个男生趁大家不在围到了如苇桌旁，他们筑成摄像头拍不到的人形墙，等万天从“墙”里出来后，姜澄雨知道画肯定被撕了。

　　班主任仗着镜头里没拍到万天在做什么，也没拍到地上多了些纸屑，就说没有证据证明孟如苇的画是被他们撕毁的。可能是姜澄雨在办公室闹的动静大了些，班主任为了表面公平，说会严厉批评他们在同学座位附近打闹的行为。

　　当下让如苇顺利参赛才是最要紧的，姜澄雨没再和老师争论，时间临近放学，她让如苇回忆一下之前那副画的内容，放学后她们重新画一张。

　　可是孟如苇的才华不用重画，她很快有了新画的思路，姜澄雨陪着到了她家，帮她写完字帖作业，又帮她涂了一部分色，终于在很晚很晚的时候完成了任务。晚到如苇妈妈帮澄雨跟家长说，今晚就在如苇家睡下。

　　姜澄雨在孟如苇的床上和她挤着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把画牢牢护在怀里去到了学校，在把画稳稳交到班主任手上前她对画寸步不离，连趟厕所都没去。

　　然而“意外”再次发生。
　　距离班主任在办公室收下画作已经过去两节课，姜澄雨却突然在新一节课的开头听见班主任说：“办公室太乱，如苇的画上不小心被泼了些墨水，很可惜不能参赛了，不过没事，我给如苇准备了个特别奖，继续加油。”

　　所谓特别奖不过是上学期给三好学生发剩的一个动物钥匙扣。

　　祁蕴礼感觉到他的同桌被冻住了。
　　他看见姜澄雨视线在孟如苇那里停了一阵，然后哭了出来。

　　孟如苇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对着把钥匙扣送到面前的班主任说了句“谢谢”，正在努力思考为什么班主任要突然送她东西。

　　往常姜澄雨都扎双马尾的。祁蕴礼想，也许是她今天出门出得急，只扎了个不算紧的单马尾。已经松了些的粉色发绳躺在她的后颈，随她哭的频率一阵一阵地浮动。他担心地递去纸巾，被忽视，她手心手背轮流上阵，可脸上的眼泪好像怎么也擦不完，哭到后面连发丝都黏住了几根。

　　在之后的十多年里，祁蕴礼都没见姜澄雨哭得这么狠过。
　　他不太会安慰人，翻来张草稿纸撕了撕，再次叠了一颗又大又圆的星星送到她桌上。

　　那颗星星也和纸巾一样被忽视。姜澄雨一下课就奔去找班主任，她带着哭肿的双眼让他调办公室的监控，让他叫万天他们道歉，让他再给如苇多一天参赛机会。

　　“姜澄雨，学校不是你想怎么闹就怎么闹的地方，你说要调教室监控给你调了，办公室的也是你想调就调吗？改天学校保安是不是都归你管了？”
　　“小孩路过我桌子不小心打翻点墨水再正常不过，奖品我也补给她了，那些画早都给专人送去市里了，我有什么资格多给一天？”

　　哭的时间太长，姜澄雨脑子有点晕，她记不清是如何对这些句子做出的反应，只记得她什么都没做到，就那样回到了教室。

　　桌上的星星不在了。
　　姜澄雨本就生气委屈，她以为祁蕴礼这种时候还在耍她，主动跟他说话：“你玩不腻吗？”

　　祁蕴礼被问得一头雾水，他看姜澄雨像是在看他手里的星星，反应过来：“这次是真的叠了送你的，刚刚你没拿我以为你不要。”
　　他赶忙把那颗星星又放回姜澄雨桌子上，还往她手上推了推。

　　那天之后孟如苇一直没有来学校。姜澄雨通过老师得知她要转学了。

　　“为什么犯错的是别人转学的却是她呢？”姜澄雨在菜市场找到如苇妈妈，问道。

　　“澄雨，阿姨知道你很善良，一直以来阿姨都很感谢你帮忙保护、照顾如苇。但是如苇这次受的打击太大了，换个学校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坏事，你说对吗？”孟如苇妈妈耐心向姜澄雨解释，并说如苇去乡下散心了，这些天都见不到她。

　　后来姜澄雨坚持每周都去送一次学习笔记，盼着能帮上点忙。

　　终于在期末考那天，她见到了如苇，如苇送了她一副完整的、色彩鲜艳的画，画上是两个小女孩在叠星星。